“他提前了。”
林墨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,凌晨三点十七分。原定的行动时间还有整整十二个小时,但新画中的水渍还没干透。
赵恒从指挥车副驾探出身:“什么?”
“预知画面变了。”林墨将画纸摊开在引擎盖上,墨迹在路灯下泛着幽光,“纪北辰已经在地标内部,他要在天亮前完成仪式。”
画中,临江广播电视塔的轮廓被浓墨勾勒,塔尖处一团血红正在扩散,像滴入清水中的血液。塔身四周密布着细小的黑色人影——那是被控制的人群。
赵恒皱眉:“你怎么确定是现在?”
“水渍。”林墨指着画纸边缘,“我作画时用的是宿墨,正常需要四小时才能干透,但这幅画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出现了干裂——说明时间在加速,预知在催促我。”
技术员递过平板:“塔内监控显示,昨晚十一点后有十二名施工人员进入,至今未出。物业说是在进行紧急检修。”
“十二个人?”赵恒声音沉下来,“纪北辰一个人控制不了那么多,他一定有帮手。”
林墨盯着画中那团血红,突然发现塔身底部的颜色不对——那不是混凝土的灰,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淡蓝。
“塔底有水。”
赵恒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画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广播电视塔的地基是钢筋混凝土结构,如果改装成水槽,承重会出问题。”林墨抬头,“他要的不是塔顶,而是塔基。水能导电,血溶于水,他在用整座楼做一个巨大的传导装置。”
指挥车里的通讯器突然炸响:“赵队!塔内有异常热源,三楼到七楼温度在快速上升!”
“电力系统呢?”
“已经切断,但备用电源还在运作,我们控制不了。”
赵恒猛地拍向车门:“通知消防,准备强攻。”
林墨拦住他:“不行,如果他发现我们强攻,会在最后关头引爆装置。到那时,整条街都会被波及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“我从地下管道进。”林墨指向画中塔基处一条细若游丝的墨线,“这里有排水管,直通地下二层。他想不到我会从那里绕进去。”
赵恒盯着他看了三秒:“你确定?”
“不确定。”林墨说,“但比让你的人送死强。”
技术员插话:“地下管道图纸显示,排水管管径只有六十厘米,成年人很难通过,而且——三年前市政改造时,那一段已经废弃封堵。”
“封堵的不是混凝土,是砖墙。”林墨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铁锤,“我能凿开。”
赵恒沉默片刻,转身对技术员说:“给他准备防毒面具和通讯器,五分钟。”
林墨接过装备,一边往身上套一边说:“我需要一个坐标,能确定他在哪一层。”
“热源集中在五到七楼,但核心点在三楼东侧,那里有个备用配电室。”
“那他应该在五楼。”林墨说,“最危险的地方最容易提前引爆,他需要高处观察时间。”
他钻进下水道入口时,身后传来赵恒的声音:“林墨,活着出来。”
铁锈味混着腐臭冲进鼻腔。管道内壁湿滑,积水没过脚踝,每走一步都发出黏腻的水声。林墨压低身形,手电的光束在前方晃动,照出墙壁上斑驳的霉斑。
四十米后,砖墙出现在光束尽头。
红砖错缝砌成,水泥勾缝还算完整,但边角处有受潮脱落的痕迹。林墨试了试铁锤的分量,瞄准砖缝砸了下去。
第一锤,砖头纹丝不动。
第二锤,砖面出现裂纹。
第三锤,半块砖头崩落。
他加快速度,一锤一锤地砸,手臂肌肉酸痛,呼吸越来越急促。防毒面具的滤芯开始堵塞,氧气变得稀薄。
第十二块砖掉落时,墙后透进一束光。
林墨停下手,侧耳倾听。墙那边传来脚步声,很轻,像猫在走路。他屏住呼吸,将铁锤放下,从腰间抽出匕首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在墙的另一侧停下。
他听见有人在低声说话,声音很轻,听不清内容。然后是一阵金属撞击声,像在拆什么东西。
林墨后退半步,猛地一脚踹向已经松动了的砖墙。
轰隆——
砖墙垮塌,灰尘弥漫。他冲进地下二层,眼前站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,手里攥着一把扳手,正愣愣地看着他。
“你——”
林墨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,匕首横劈过去,男人本能地抬手格挡,扳手被击飞,金属撞击声在地下空间回荡。
“别动。”林墨用刀尖抵住他的喉咙,“他在哪?”
男人咽了口唾沫:“五、五楼。”
“什么人跟你一起来的?”
“十一个,都是施工队的人。他给我们每人十万,说是做实验。”
林墨收紧刀柄:“什么实验?”
“不知道,只说让我们把塔里的水管全部打开,然后把一种红色液体倒进排水管。他说那是催化剂,能净化水质。”
红色液体。林墨脑海里闪过画中那团血红,那是血,是人血。
“其他人呢?”
“都在各层守着,我负责地下室。”
林墨一刀柄砸在他后颈上,男人软倒在地。他拾起扳手,沿着楼梯往上走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。
二楼,灯光昏暗,几个水龙头在滴水,声音像时钟的走针。
三楼,配电室的门虚掩着,里面传出机器的嗡鸣声。
四楼,走廊尽头有人影晃动。
五楼,电梯口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人。
林墨贴着墙壁移动,在转角处停下,透过消防栓的玻璃观察。黑衣人背对着他,手里拿着对讲机,正在低声汇报什么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,朝走廊另一端弹去。
硬币落地的声音清脆,黑衣人猛地转身,朝声音来源走去。林墨趁这个空档冲到电梯口,推开消防门钻进楼梯。
六楼,七楼,八楼。
越往上走,空气越热,金属扶手开始烫手。他听见头顶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,像是什么东西在高速旋转。
九楼,门被锁死了。
林墨试了试门把手,纹丝不动。他后退两步,一脚踹向门板,门框震动,但没开。
再一脚,门板裂开一道缝。
第三脚,门锁崩断。
他冲进九楼,迎面撞上一个穿着同样工装的男人,两人对视了不到半秒,林墨先动了手。
铁锤砸在对方肩膀上,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辨。男人闷哼一声,靠着墙滑下去,林墨没有停留,继续往上跑。
十楼,空旷的大厅里摆满了水桶,桶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,散发着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十一楼,楼梯断了。
通往十二楼的楼梯被炸掉了一半,剩下半截悬在空中,下面是十层楼高的深井。林墨走到边缘往下看,底楼的地面上有积水,映着模糊的光。
他听见头顶传来笑声。
纪北辰站在十二楼的边缘,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比我想象中来得快。”纪北辰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,“但还不够快。”
林墨抬头:“你已经做不成什么了,警方包围了整座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纪北辰说,“但我不需要逃。”
他按下遥控器。
整座楼剧烈震动,林墨抓住断裂的楼梯边缘才没有掉下去。脚下传来巨响,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爆炸了。
“我在地下室埋了四十公斤炸药。”纪北辰说,“不是用来炸楼的,是用来炸毁地下管网的。所有连接这座楼的排水管、电缆管、燃气管,全部会被炸断。”
林墨盯着他:“你要切断整条街的基础设施?”
“不止。”纪北辰翻动手腕,“我要让这片区域变成孤岛,让警方无法调动任何资源。然后——我会在二十四个小时内,用画控制方圆五公里内的所有人。”
他手里展开一幅画,画上是一座城市,天空被染成血红,地面上的人影密密麻麻,全部抬着头,像是在看向同一个方向。
林墨瞳孔收缩:“你疯了。”
“疯了?”纪北辰笑了,“我的祖辈们世世代代被诅咒,每一代都要血祭至亲才能活下去。我只是在打破这个诅咒,让所有人都变成我的血亲——这样,我就再也不需要牺牲任何人了。”
他举起遥控器,再次按下。
这次爆炸发生在楼顶,火焰从上方倾泻而下,整座楼开始倾斜。
林墨死死抓住楼梯边缘,脚下是十层楼高的深渊。他看见纪北辰转身消失在楼梯口,只留下那幅画在风中飘摇。
画上的血红色正在扩散,像潮水一样漫过城市,吞没所有建筑物。
林墨突然明白了——
地标只是诱饵,纪北辰真正要做的,是在这座城市的任何一个地方引爆混乱,然后用画控制人群。而他的最终目标,从来都不是林墨,而是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。
手机震动,赵恒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:“林墨!楼要塌了!快撤!”
林墨松开手,任由自己往下坠落。
风在耳边呼啸,他看见那幅画在火光中燃烧,红色的墨迹像血液一样流淌,汇入底楼的水池。
水面映出他的倒影,倒影中,他的脸正在扭曲、变形,变成纪北辰的模样。
轰——
水面炸开,水花飞溅。
林墨落入水中,冰冷刺骨,他挣扎着浮出水面,大口喘气。
四周安静下来,只有水滴声在有节奏地响着。
他抬头,看见火光已经熄灭,整座楼陷入黑暗,只有远处警灯的红蓝光在闪烁。
手机屏幕亮起,赵恒发来一条消息:“东区医院发生大规模骚乱,两百多名患者突然失控,正在攻击医护人员。”
林墨盯着这条消息,手指冰冷。
纪北辰的计划,才刚刚开始。
但更让林墨脊背发凉的是——他低头看向水面,自己的倒影里,嘴角正缓缓勾起一个不属于他的弧度。那不是他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