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叔,主控台第三排信号灯全灭。”
林风的手指划过冰冷金属面板,指尖传来的震颤让他脊背发凉。五秒前,整座据点的星轨能量网络还在平稳运转,现在监控屏幕却像被掐住喉咙的濒死生物——一条条数据流在断裂前发出最后抽搐。
“不可能。”李叔拄着拐杖冲过来,瘸腿在金属地板上敲出急促的鼓点,“我昨天才校验过所有节点,系统日志显示——操!”
老人浑浊的眼睛死死钉在屏幕上。日志文件的时间戳正在倒退,从今天跳到昨天、前天,像有人倒放录像带。每倒退一秒,网络传输速度就衰减一分。
“这不是普通故障。”苏晴从隔壁机房跑进来,左脸的旧疤在荧光灯下泛着惨白,“能量流在逆向回灌,有人在从外部改写我们的底层协议。”
林风握紧拳头。古籍最后一页的画面在脑中浮现——暗影跪在银白色祭坛前,双手捧着漆黑的数据晶核,对面站着的,是浑身流淌液态金属光泽的外星生物。
“是暗影。”他咬着牙说,“他在用病毒渗透我们的网络。”
李叔的脸瞬间失去血色。
“那怎么办?防御系统全靠这张网撑着,要是——”
刺耳警报打断了他的话。王烈撞开机房门,满身是血:“林风!外围哨塔遭到袭击!至少三百个掠夺者摸上来了!”
“防御系统还能撑多久?”
“十分钟。”李叔盯着屏幕,“如果病毒继续侵蚀,可能更短。”
林风看了眼苏晴。短发女人已经打开主控台后备面板,手指在密密麻麻的电路板上快速移动。她额头有冷汗,但眼神很稳。
“给我二十分钟。”她说,“我能找到病毒源头,手动清除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不确定。”苏晴扯出一个苦涩的笑,“但如果我不做,大家一起完蛋。”
林风深吸一口气。古籍教给他的规划能力正在脑中疯狂运转,推演着每一条可能的路径。正面战场需要他,网络防线也需要他。他只有一个人。
“王烈,你带所有人死守外围。”他的声音沉下来,“我解决完网络就过去。”
“你疯了?”王烈瞪大眼睛,“没有你坐镇,我们根本挡不住掠夺者!”
“那就挡不住也得挡。”林风转身走向控制台,“李叔,给我接所有战斗节点的通讯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混乱的喊叫声、金属碰撞声、能量武器充能时的尖啸。林风按住通话键,声音压过所有嘈杂:“我是林风。从现在起,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看了眼苏晴。她正在拆卸第三块电路板,手指抖得厉害。
“我会关闭所有非战斗区域的能量供应,把剩余星轨全部注入武器系统。你们有十五分钟的时间打退进攻。十五分钟后,我会加入战场。”
“十五分钟?”对讲机里传来老陈苍老的声音,“小林子,老头子我活够了,但据点还有孩子——”
“所以我不会让你们死。”林风切断通讯,转向李叔,“开始吧。”
能量网络的崩溃比预想中更快。当林风将最后一丝星轨从生活区抽离时,监控屏幕上的病毒进度条已经涨到百分之八十七。防御系统像被抽掉骨骼的躯壳,一块块塌陷。
苏晴突然骂了句脏话。
“怎么了?”
“病毒不是从外部植入的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,“是从内部。有人在我们网络里埋了后门程序,至少有三个月。”
林风脑子嗡地一声。三个月前,正是暗影第一次出现在据点附近的时候。
“能追踪到后门的源头吗?”
“可以。”苏晴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“但需要时间,我——”
她的动作突然僵住了。
“苏晴?”
“我知道是谁埋的了。”她的声音变得很轻,“是我。”
林风愣住了。
“半个月前,我修复过一段损坏的星轨数据。”苏晴盯着屏幕,瞳孔剧烈收缩,“那是暗影伪造的,里面嵌着病毒的母体。我亲手把它接入了主网络。”
她转身看着林风,眼神里有林风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愧疚,而是一种冰冷的决绝。
“病毒的核心程序锁定了我的基因序列。”她说,“只有我能解开。”
“解开需要什么代价?”
苏晴沉默了三秒。
“我的记忆。部分神经元会被锁定,永远无法恢复。”
林风想都没想就抓住她的手腕:“不行。我们找别的办法。”
“没有别的办法。”苏晴甩开他的手,“林风你听我说,那些记忆不重要。但据点十四万人不能死。”
“你凭什么决定什么记忆不重要?”
“因为我能决定!”苏晴吼出来。左脸的疤痕在灯光下扭曲,像一条挣扎的蛇。“那些记忆有用吗?我连父母的样子都记不住,童年就是废墟和尸体堆!研究所的同事一个个死在我面前,我救不了他们,一个都救不了!这些记忆留着干什么?让我每晚做噩梦吗?”
她喘着粗气,眼眶发红。
“让我做。至少这一次,我能救点什么。”
林风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肉里。他想起古籍里的预言,想起那些被力量反噬的星轨编织者。每一个都是为了救更多的人,每一个都觉得自己能承受代价。
但他们没有。
“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苏晴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,“如果哪天我也变成暗影那样,杀了我。”
林风没说话。苏晴笑了笑,转身把手按在主控台的核心晶片上。
蓝色光芒从她指尖亮起,像一条条细蛇钻进电路板的纹路。苏晴的身体开始颤抖,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。她咬紧牙关,额头青筋暴起。
监控屏幕上,病毒进度条开始倒退。
百分之八十六、八十五、八十——
苏晴发出一声闷哼,指关节泛白。林风想伸手拉她,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。
“别碰我!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程序在反噬,你现在碰我会前功尽弃。”
百分之七十、六十五、六十——
王烈的通讯再次响起:“林风!我们撑不住了!掠夺者装备了新武器,是暗影的能量炮!”
林风看了眼苏晴。她整个人都在抽搐,嘴角溢出鲜血。
“再坚持五分钟。”
“一分钟都坚持不了!我们的能量盾——”
“那就给我拿命填!”林风吼完,切断通讯。
百分之五十、四十五、四十——
苏晴突然尖叫起来。那不是痛苦的声音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——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撕扯着什么。她的身体开始出现重影,周围的空气扭曲变形。
林风死死盯着屏幕。进度条还在倒退,但速度明显变慢了。
“苏晴,你还能行吗?”
她没有回答。只是咬着牙继续。
百分之三十、二十五、二十——
主控台发出刺耳警报。李叔喊道:“网络在自愈!但苏晴——”
苏晴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。那双按在晶片上的手,从指尖开始,一寸寸消失。
“她在牺牲自己的存在!”李叔的声音都在打颤,“林风,快阻止她!她会消失的!”
林风冲过去,一拳砸在主控台的紧急制停开关上。晶片的光芒熄灭,苏晴的身体重新凝聚,软软地倒在地上。
病毒进度条停在百分之十五。
“你疯了!”苏晴虚弱地骂道,“就差一点!”
“差的那一点,我来解决。”林风扶起她,转身对李叔说,“看好她。我去处理暗影。”
“你去哪里找暗影?”苏晴抓住他的衣领,“他根本不在现实中!他是能量投影,本体在——”
“在传送门里。”林风打断她,“古籍上写了。暗影的本体被外星生物改造过,他和传送门是共生关系。只要毁掉传送门,他就完了。”
“但你一个人——”
“所以我需要你。”林风看着她,“你修复了百分之八十五的网络,够我接管武器系统了。剩下的,等我回来再说。”
苏晴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林风冲出机房时,据点外围已经变成炼狱。掠夺者的能量炮撕裂了防御工事,到处是尸体和火光。王烈提着刀在人群中厮杀,左臂已经断了,还在用断肢的骨头砸敌人的脸。
“你终于舍得来了?”王烈咧嘴笑,牙齿上全是血。
林风没回话。他闭上眼睛,感受着星轨能量在修复后的网络中流动。百分之八十五的效率,够用了。
能量从他的掌心涌出,编织成一条条银白色的丝线。丝线钻进地面、墙壁、武器,将整座据点变成一张巨大的弦。林风站在弦的中心,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每一个节点的脉搏。
“所有人,蹲下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通过星轨网络传遍每一个角落。幸存者条件反射地趴下——下一秒,无数条银白色的丝线从地面爆射而出,穿透掠夺者的身体。血花在半空中绽放,像一场无声的暴雨。
三十秒。一百二十三个掠夺者,全部倒地。
王烈看着眼前的景象,咽了口唾沫:“你他妈还是人吗?”
林风没回答。他的目光穿过战场,落在远处的传送门上。那扇门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,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暗影站在门前,银色面具反射着星轨的白光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暗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,“我以为你会早点察觉到病毒。”
“你输了。”林风说,“病毒已经被清除。”
“是吗?”暗影笑了,“那你看看苏晴在哪。”
林风猛地转头。机房的方向,一道黑色的能量柱冲天而起。
“你对她做了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暗影耸耸肩,“只是在她修复病毒的时候,顺便植入了一段我自己的代码。现在她已经变成了我的木偶。”
林风的血一下子凉了。他想冲回机房,但暗影的声音让他停住了脚步。
“别急。我们先把正事办了。”
“什么正事?”
暗影抬起手,指向天空。林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瞳孔骤然收缩——天上的星星在变暗,一颗接一颗,像被什么东西吞掉。
“传送门不是用来侵略地球的。”暗影说,“它是用来吸干这个星系的。”
“外星生物要的不是地球,它要的是太阳。”
“太阳熄灭,地球会变成冰球,所有人都得死。”
“但星轨能量可以代替太阳。”暗影的声音带着狂热,“只要你把星轨之核交给我,外星生物就会放弃太阳。你和你的人,可以活下去。”
林风握紧拳头。他现在知道暗影为什么能活这么久,知道他为什么要联手外星人。但这一切的前提是——暗影真的相信外星生物会遵守承诺。
“你被骗了。”林风说,“它们不会放过太阳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它们是掠夺者。”林风盯着暗影的眼睛,“和你一样。”
暗影沉默了三秒,然后笑了。笑声在夜风中扩散,带着某种绝望的疯狂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,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,“所以我已经准备好了第二套方案。”
他打了个响指。
机房的方向,能量柱爆炸开来。苏晴从火焰中走出,眼神空洞,手里握着一把星轨凝结的长剑。
“杀了你,”暗影轻声说,“她就能恢复清醒。”
林风看着苏晴举起剑,对准了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