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的左手狠狠攥住右臂,指甲嵌进皮肉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墨迹符文从毛孔里钻出,像活物般蠕动,顺着血管朝心脏蔓延。每寸皮肤都在撕裂,骨头里像灌进了熔铁。
该死。
他咬紧牙关,额头青筋暴起。丹田里的灵力被墨色吞噬,转化成某种更古老、更暴戾的力量。那种力量在咆哮,在呼唤,指向极北。
孤峰上的“注视”更重了。山体在呼吸,石壁上的纹路像眼球的血丝,齐齐对准他。林墨能感觉到,那些目光穿透血肉,直抵骨髓。
“妖孽!还不束手就擒!”
李沧溟的喝声炸开。他踩着一柄三丈巨剑,悬停半空,剑锋上流转着寒光。身后跟着十二名执剑弟子,剑阵已成,剑气纵横交织成网,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林墨抬起头。左眼瞳孔里泛起一圈墨色涟漪,视野里的世界变了——李沧溟身上的灵力如烈火燃烧,弟子们的心跳声像擂鼓,整座孤峰的地下深处,有某种东西在苏醒。
“我说了,那只是画。”林墨站起身,右臂上的墨迹暂时收敛,但疼痛并未消退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“画?”李沧溟冷笑,剑指一划,“你当老夫没见过邪术?那《百鬼夜行图》引动天地异象,百鬼虚影吞噬灵气,这不是邪道是什么?交出画轴,自废修为,老夫可留你全尸!”
全尸?
林墨嘴角勾起一丝弧度。他的手指在腰间抹过,一卷空白宣纸展开,三寸狼毫笔落入掌心。
“李长老,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压过了呼啸的山风,“你说那是邪术,那你看过真正的画吗?”
笔落。
墨色在宣纸上炸开,如泼墨山水,一气呵成。没有勾画,没有迟疑,笔锋所至,墨迹自生。仅仅三息,一尊三丈高的墨色巨猿从纸中跃出,双拳砸地,震得孤峰摇晃,碎石滚落。
“画灵召唤?”李沧溟瞳孔一缩,“你竟真敢以画入道!”
“入道?”林墨握住笔,左臂上墨迹符文再次灼痛,但他没有停,“我要走的路,不是入道,是创道!”
巨猿咆哮,挥拳砸向剑阵。
李沧溟冷哼一声,剑指一点。十二柄飞剑齐出,化作流光绞向巨猿。剑光如雪,墨色崩散,巨猿的身体被切割成碎片,但那些墨迹并未消失,反而渗入地面,在山石间蔓延。
“你这——”李沧溟脸色微变。
林墨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。第二笔画下,这次是三只墨鸦。它们从纸中飞出,没有实体,只有轮廓,但每一只都带着诡异的灵气波动。墨鸦掠过剑阵,不攻击人,只撞向剑光。
“砰!砰!砰!”
墨鸦炸裂,墨色如雨,沾到飞剑上就腐蚀剑身。李沧溟的十二柄飞剑,眨眼间被污了五柄,剑光黯淡,灵性大损,发出哀鸣般的颤音。
“混账!”李沧溟暴怒,元婴期的气势轰然爆发,空气都被压得扭曲。他抬手,虚空中凝聚出一柄百丈巨剑,剑锋直指林墨,“既然你执迷不悟,老夫就替天行道!”
剑气未落,林墨已经感受到致命的压迫。元婴期的力量,不是他一个筑基期的画师能硬抗的。但——
他不能退。
退一步,就是承认画道为邪。退一步,就是否定自己毕生的追求。
林墨深吸一口气,咬破舌尖,血雾喷在宣纸上。血墨交融,笔锋再次落下。
这次,他画的是自己。
墨色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,笔法极简,只有几根线条,但那股气势——与林墨一模一样。画中的“他”睁开眼,墨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李沧溟。
“以己为画,你疯了!”李沧溟的巨剑斩下,但林墨的身影已经在原地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那幅墨色自画像。
“轰!”
巨剑斩在画像上,墨色崩碎,但林墨出现在三丈外,嘴角溢血。他的左臂上,墨迹符文已经蔓延到肩膀,皮肤开始透明,能看见下面的墨色血管在跳动,像一条条黑色蚯蚓。
“看到了吗?”林墨擦掉嘴角的血,指缝间渗出墨色,“我的道,不是邪道。它只是不同。”
李沧溟脸色铁青。他见识广博,自然看出林墨的道确实与传统不同。但这不同,恰恰是他最忌惮的。修仙界千万年来的秩序,容不得这种变数。
“不同?”李沧溟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修仙界不需要不同。规矩就是规矩,邪道就是邪道。今日,你必须死!”
他再度出手。这次,不再是试探,而是全力。
元婴期的灵力如海啸般碾压而来,十二名弟子配合剑阵,封锁所有退路。林墨站在孤峰上,四面八方都是杀机。
他握着笔,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。
墨迹符文吞噬了太多灵力,丹田几近干涸。而且,他感觉到体内有东西在苏醒——不是他的东西。是上古的,来自极北的,来自那幅《百鬼夜行图》的。
“你听到了吗?”林墨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。
李沧溟一愣,“什么?”
“低语。”林墨的眼神变得空洞,瞳孔里的墨色越来越浓,像两汪深渊,“它在召唤我。在极北,在禁忌之地,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。”
“胡言乱语!”李沧溟一剑斩下,剑气撕裂空气。
林墨没有躲。他只是抬起右手,用尽最后力气,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。
墨色在空中展开,化作一面镜。
镜中映出的不是李沧溟的剑,而是孤峰之下,地底深处,一只巨大的眼睛。
那只眼睛睁开,瞳孔里是旋转的深渊。
“轰隆——”
整座孤峰开始颤抖。山体裂开,碎石坠落,李沧溟的剑阵被震散,弟子们东倒西歪。所有人都看见,孤峰底部的山石裂开,露出一道深邃的裂缝,裂缝里涌出黑色雾气,带着腐朽的气息。
“这是什么鬼东西?”一名弟子惊呼,脸色惨白。
李沧溟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看向林墨,发现这个年轻人已经跪在地上,右手按着胸口,浑身都在颤抖。墨迹符文已经爬满他半边脸,左臂彻底变成了黑色,像墨玉雕刻的,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“你……”李沧溟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你引动了山下的东西?”
林墨抬起头,左眼已经完全变成墨色,右眼还保留着一丝清明。他扯动嘴角,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:“不是我引动的。是它,一直在等我。”
孤峰的裂缝里,黑雾涌出更多,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,朝林墨抓来。那手有五指,每根手指都像百年古树的根须,缠绕着墨色符文。
李沧溟想阻止,但那只手散发出的气息,让他这个元婴修士都感到心悸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黑雾大手抓住林墨,把他拖向裂缝。
“等等!”李沧溟厉喝,“你要去哪里?”
林墨被黑雾裹挟,身体朝裂缝坠落。他没有挣扎,反而闭上眼睛,感受着那股召唤。
“极北。”他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,越来越远,“禁忌之地。去我该去的地方。”
“你疯了!那里是禁地,连化神期都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墨打断他,嘴角的笑带着疯狂,“但我的道,只有那里才能继续走下去。”
黑雾彻底吞没了他。
孤峰震动停止,裂缝缓缓合拢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但李沧溟知道,一切都不同了。那个以画入道的年轻人,去了不该去的地方,做了不该做的事。
而他,必须为此付出代价。
“回宗!”李沧溟咬牙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,“封锁消息,今日之事,不得外传!”
弟子们面面相觑,但还是应道:“是!”
他们转身离去,没人注意到,孤峰上残留的墨迹,正在缓缓蠕动,形成一行字——
“我已上路,尔等可敢相随?”
风一吹,墨迹散去。
但那句话,已经刻进孤峰的石头里,刻进李沧溟的心里,刻进所有目睹这一切的人的记忆里。
而远在千里之外,极北之地,某座万年冰封的遗迹里,一扇石门缓缓开启,门缝里透出诡异的墨色光芒。
门缝中,一只布满符文的手伸了出来,指节敲击石壁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像心跳。
像召唤。
有什么东西,在等着林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