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澈猛地睁开眼,瞳孔里倒映着破碎的天花板。
耳膜还在嗡嗡作响,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敲碎了钟。记忆碎片从黑暗里浮上来——陌生猎手临死的脸,那双瞪大的眼睛,还有对方最后那句话:“旋律……是陷阱……”
他撑着地面坐起,手指摸到一滩冰冷液体。血迹,已经干了大半。
四周是废弃歌剧院的残骸,断裂的立柱斜插在地面,舞台上方的布景架摇摇欲坠。空气里飘着焦糊味和金属锈味,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能量余韵,像一根根细针扎在皮肤上。
林澈咳出一口血。肋骨断了至少两根,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。
骨笛还在右手掌心,表面滚烫,沾满他自己的血。
“还没死啊。”
慵懒的女声从舞台上方传来。
林澈抬头。
女人坐在断裂的横梁上,双腿悬空,轻轻摇晃。她的长发垂落在肩上,指尖夹着一片银色刀片,正慢条斯理地剔着指甲缝里的血。
她身侧,左边男人靠在立柱上,双臂交叉,嘴角挂着嗤笑。
“命真硬。”左边的男人说,“换一般人,那旋律早把脑子烧成浆糊了。”
林澈没说话。他在计算距离,计算骨笛的剩余能量,计算自己还能撑多久。
女人从横梁上跳下,落地无声。她走近几步,歪着头打量林澈,像在欣赏一件残破的工艺品。
“你知道那旋律是什么吗?”
林澈握紧骨笛。
“是献祭音阶。”女人的声音里带着某种病态的愉悦,“你们猎手一族祖传的东西。每一代猎手的骨笛里,都刻着同样的旋律。当你吹响它,就等于在向某个老东西献祭——用你自己的命。”
林澈瞳孔微缩。
“不信?”左边男人嗤笑,“你可以问问自己,每次吹完骨笛,是不是会头晕、耳鸣、七窍流血?那可不是什么副作用。那是代价。”
林澈抹掉嘴角的血。
“你们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们杀过太多猎手。”女人微笑着,“每一个,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用的力量是从哪儿来的。”
她的笑容里藏着某种残忍的满足,像是在等着看林澈崩溃。
林澈没有崩溃。
他缓缓站起身,骨笛抵在唇边。
“那就让我看看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你们杀过多少。”
女人脸色微变。
骨笛奏响。
但这一次,林澈没有吹奏那首诅咒旋律。他吹的是另一首——一首他小时候母亲教他的歌谣,轻快、明媚,像春天的风拂过麦田。
女人愣了一瞬,随即冷笑。
“你以为换首曲子就有用?”
她抬手,声波从掌心炸开。
空气开始震荡,地板龟裂,墙皮簌簌剥落。声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波纹,像一把把尖刀朝林澈刺去。
林澈没有躲避。
他继续吹奏,骨笛的音色在声波冲击中扭曲、变形,却没有中断。那首童谣像是有了生命,在废墟间来回弹跳,每一次碰撞都激发出新的音符。声波击碎立柱,童谣就依附在碎石上,继续回荡;声波撕裂帷幕,童谣就钻进布料的纤维里,顽固地响着。
女人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这是什么鬼——”
“是记忆。”林澈放下骨笛,“我妈教我的第一首歌。”
他踏前一步,骨笛在掌心旋转,猛地指向女人。童谣的音符突然加速,像无数只蜜蜂从四面八方涌向女人。她来不及防御,声波屏障刚撑起,就被音符撕开一道裂缝。
左边男人冲过来,双手凝聚声波刀刃。
林澈侧身,避开一刀,左肘狠狠撞在男人肋骨上。男人闷哼,后退半步,林澈的膝盖已经顶进他的腹部。男人跪倒。
女人尖叫一声,声波化作长鞭抽过来。
林澈没有躲。他任由长鞭缠住自己的左臂,皮肤被撕裂,鲜血飞溅。但他同时吹响骨笛,用尽最后的力气,将童谣的最后一个音符刺入女人的眉心。
女人动作僵住。
音符在她脑子里炸开,像烟花,像母亲的轻语,像童年最温暖的午后。她愣愣地站着,眼泪突然流了下来。
“……这是什么?”
林澈没有回答。他转身捡起地上的骨笛,用袖子擦干上面的血。
就在这时,骨笛表面突然出现一道裂缝。
林澈愣住。
裂缝从笛身中央蔓延,像蜘蛛网一样四散。他试图用力握住,骨笛却在掌心剧烈颤抖,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。
女人和左边男人已经退到门口。
“你的骨笛要碎了。”女人脸上还挂着泪,声音却恢复了几分冷意,“献祭音阶的反噬开始了。没有骨笛,你连普通声波都挡不住。”
林澈看着掌心的裂痕,骨笛表面的温热正在消散。
“那就不要了。”
他猛地握拳。
骨笛碎裂。碎片刺入掌心,血液顺着指缝流淌。但林澈没有松手,他缓缓张开手指,看着散落的骨片落在地上。
一块碎片磕到脚边,露出里面暗藏的东西。
林澈弯下腰,捡起那片碎片。碎片内侧,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女人,抱着一个婴儿,站在老旧的院墙下。阳光落在她脸上,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第一场雨。
林澈的手指开始发抖。
那个女人——是他已故多年的母亲。
女人和左边男人已经消失在门口。远处传来警笛声,老周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。
林澈没有动。他只是盯着那张照片,盯着母亲的脸,盯着照片背面那行手写字——
“林澈,等我回来。”
字迹潦草,像一个匆忙的告别。
警笛越来越近。
林澈把照片塞进贴身口袋,转身走向废墟深处。
通讯器里,老周的声音变得急促:“林澈!你听到了吗?地下宫殿那边有动静!有人进去了——”
林澈顿住脚步。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周的声音颤抖,“但那个人,用的是你的旋律。”
林澈的手指按在照片上。母亲的微笑在掌心滚烫。他抬起头,望向黑暗中那座沉寂的地下宫殿——那里,有什么在等着他。而那张照片背面的字迹,像一根刺,扎进他心脏最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