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时，林墨的手指正扒开一堆碎砖，指尖触到一片潮湿的铁锈。他停下动作，掏出手机——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，只有七个字：“城南仓库，一个人来。”
附带的照片让他的瞳孔骤缩。苏晴被绑在一把铁椅上，嘴上贴着胶带，眼神里全是惊恐。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拍摄于三分钟前。
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秒，拨号过去，无人接听。
第二条消息紧接着弹出：“你父亲也在。”
林墨猛地站起身，膝盖撞翻旁边的铁架，铁架倒地，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。旁边几个正在清理废墟的黑市摊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干活。
他顾不上疼痛，飞快地翻看那条消息。对方没有留下任何身份标识，但能在苏晴觉醒能力后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找到她，还知道他和父亲的关系——这绝不是普通势力。
他攥紧手机，指节发白。
城南仓库，废弃了六年，位于城市边缘的老工业区。林墨打车过去时，司机特意多看了他两眼：“小伙子，那边晚上可不太平，前几天还有人说看见火光。”
“没事。”
林墨嘴上这么说，右手却已经摸进外套内侧的口袋。那里躺着三枚时间碎片，每一枚都是他用命换来的。其中一枚还带着父亲的气息——那是他在时空夹缝中找到的，碎片表面残留着父亲掌心的温度。
车停在距离仓库两百米的路边。林墨付了钱下车，夜风裹着工业区的铁锈味扑面而来。
仓库大门半掩着，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门。
灯光来自悬在房梁上的一盏工地灯，灯泡晃动，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圈晃动的光晕。苏晴就坐在光晕正中间的铁椅上，手脚都被尼龙绳捆住，嘴上的胶带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。
看到林墨的瞬间，苏晴猛地摇头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像是在拼命传递什么警告。
“别急。”
林墨压低声音，目光快速扫过整个仓库。四十多米见方的空间，堆放着废弃的机械和木箱，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。灯光能照到的地方有限，大部分区域都隐藏在黑暗中。
“零时，我知道你在这儿。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，没有回音。
一秒，两秒，三秒。
第三秒时，仓库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，一步一步，节奏均匀。
零时从黑暗中走出来。
她还穿着那件白色风衣，白色的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，像是早在等着这一刻。
“林墨，你比我想象的要准时。”
“放了她。”
林墨的声音很冷，右手已经握住口袋里的一枚时间碎片。只要零时敢有任何动作，他可以瞬间将仓库里的时间加速到极限——代价是自己会崩解得更快，但他顾不了那么多。
零时没有动，只是歪了歪头，看向苏晴。
“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？她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了第二次时间波动的冲击，你强行加速时间，她会比你先崩解。”
林墨的呼吸一滞。
零时说的是真的。苏晴刚觉醒能力，身体对时间流动极其敏感，任何非自然的时间波动都可能让她的意识永久性地迷失在时间流中。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零时伸出手，掌心朝上，“你身上所有的时间碎片，全部给我。”
林墨死死盯着她。
“你父亲留下的那枚，你在黑市抢到的那两枚，还有你从时空夹缝里带出来的那一枚——全部。”
“我给你碎片，你放人？”
“当然。”零时笑得很从容，“我没有理由骗你，你死了，碎片照样会落在我手里。我只要碎片，不要命。”
林墨迟疑了。
口袋里的三枚碎片在微微发热，像是还带着时间流动的余温。他用了整整七天才收集到这些碎片，每一枚都意味着他离修复自身崩坏的时间线又近了一步。尤其是那枚带着父亲气息的碎片——那是他找到父亲被囚禁位置的关键线索。
可苏晴就在他面前，眼睛里的恐惧已经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她在摇头，像是在说“不要”。
林墨的拳头攥得生疼。
“我给你。”
他掏出三枚时间碎片，摊在手掌上。碎片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银光，像是流动的水银被凝固成了不规则的多面体。
零时眼睛里的白色光芒闪了闪，满意的神情一闪而过。
“扔过来。”
林墨甩手，三枚碎片脱手而出，在空中划出三道银色的弧线。
零时伸手接住。
就在她的手指触及其中一枚碎片的瞬间，仓库里的灯光突然熄灭。
黑暗中，林墨听到苏晴发出一声闷哼，紧接着是铁椅倒地的声音。
“灯！”
林墨吼出声，但仓库里除了他自己的回声，什么也没有。
下一秒，灯光重新亮起。
但亮起的不是头顶的工地灯，而是零时手中的一枚时间碎片。碎片在她掌心里燃烧，发出刺目的白光，照亮了整个仓库。
林墨终于看清了仓库里的全貌。
——他站在一个巨大的时间阵法正中央。
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每一个符文都在缓慢地旋转，像是活物。符文之间流淌着银色的光，组成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圆形阵法，将他团团围住。
苏晴的铁椅倒在阵法边缘，她身上的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，正坐在地上，脸上的胶带已经撕掉，但她没有逃跑，而是瞪大了眼睛，死死盯着阵法中心的方向。
林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。
阵法中心，一个男人的身影从地面裂开的缝隙中缓缓升起。
男人穿着灰色的病号服，面容憔悴，眼窝深陷，但林墨一眼就认出了他。
“爸？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。
那个男人——林墨失踪七年的父亲——睁开了眼睛。
但他的眼睛已经不是正常的黑色，而是和零时一样的纯白。
“林墨。”父亲开口，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带着机械般的冰冷，“你不该来。”
零时笑了。
“你以为我真的在乎那几枚碎片？我真正要的，是你。”
她抬手，阵法中的银色符文骤然加速旋转，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地面传来，林墨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正在崩塌的漩涡边缘，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拉扯向阵法中心。
“你父亲是第一个被我改造成时间容器的人，”零时走到阵法边缘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墨，“但他不够完美，所以我需要你——继承了时间修补能力，又在觉醒时接触过本源裂缝的你——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林墨拼命稳住脚步，但那股吸力越来越大，他感觉自己的时间线开始混乱——过去、现在、未来的片段在脑海中交错闪现。
他看到苏晴在哭，看到父亲在对他喊什么，看到零时身后浮现出一张巨大的地图——地图上标记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，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城市。
“全球有三十七个时间节点，”零时的声音变得狂热，“只要我把你和父亲同时转化为时间容器的核心，就能同时激活所有节点，让整个世界的时间流动重归混沌——到时候，我就是时间本源唯一的主宰！”
林墨盯着那张地图，心里有个冰冷的念头浮现。
他想要的不是碎片，不是他，甚至不是父亲。
她要的是全世界。
“住手！”
苏晴突然站起来，朝着阵法中心冲去。她的身体在接触到银色符文的瞬间，爆发出刺目的白光，一股强大的时间波动从她体内涌出，竟然暂时抵消了阵法的吸力。
林墨趁机稳住身体，看向苏晴。
她的头发在时间波动中飘散，眼睛变成了淡金色，里面流淌着和阵法符文一样的光。
“苏晴，你会死的！”
林墨吼出声，但苏晴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嘴角扯出一个笑。
“你救了我多少次，也该我还一次了。”
她双手猛地合十，那一瞬间，林墨感觉到周围的时间流动骤然停止。
零时的笑容凝固在脸上，阵法的符文停止了旋转，就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都定格在半空中。
只有林墨还能动。
苏晴用尽了所有的力量，将整个仓库的时间凝固住了。
但她自己的身体也在这一瞬间开始崩解——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，像是干涸的河床。
林墨冲过去，一把抱起她。
“傻子，你图什么？”
苏晴的眼睛已经恢复成黑色，嘴角还在笑。
“图你活着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轻，像是随时会消散在风中。
林墨抱着她往外冲，但刚跑出三步，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
零时挣脱了时间凝固。
她站在阵法中心，白色的风衣被时间波动撕裂，露出半边身体——那半边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银色的流体，上面还在流淌着时间符文。
“都给我留下！”
零时抬手，仓库地面瞬间裂开，无数条银色的光线从裂缝中射出，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，朝着林墨罩下来。
林墨已经没有时间碎片了。
他只能抱着苏晴，拼尽全力向前跑。
银色的网越来越近，眼看就要将他们罩住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一道灰色的身影从仓库外闪了进来，挡在林墨面前。
是那个干瘦老者。
他单手抬起，掌心里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时间沙漏，沙漏旋转，将银色的网全部吸入其中。
“快走！”
老者的声音沙哑，但中气十足。
林墨来不及多想，抱着苏晴冲出了仓库大门。
身后，仓库里传来零时的怒吼，以及老者沙哑的笑声。
“时空本源之争，哪有这么容易结束？”
林墨跑出很远，才敢回头看一眼。
仓库已经彻底塌陷，化为一片废墟。废墟中央，一道银色的光柱直冲云霄，像是连接着天空中的某个节点。
苏晴在他怀里，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。
林墨咬着牙，继续往前跑。
他不知道要跑去哪里，也不知道该怎么救苏晴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零时说的全球时间节点——三十七个城市——那张地图上的红色光点，有一个就在他脚下这座城市。
而父亲，还在她手上。
他掏出手机，屏幕上有一条新的未读消息。
发件人是失踪了七年的父亲的号码。
消息只有四个字。
“别相信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