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幻境画师 · 第82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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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祭坛

3394 字 第 82 章
林墨的右手一松,画笔砸在地上。 石化从指尖蹿起,像毒蛇沿着腕骨攀爬,皮肤碎裂成灰白色的纹路,干涸的河床般龟裂。他盯着手腕,一个事实猛然砸进脑海——每修复一处祭坛,石化就往上爬一寸。刚才他封印了东城区的第三座祭坛,石化的速度从每分钟半厘米飙到了两厘米。 “操。” 他甩了甩右手,碎屑簌簌落地,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。骨头也在石化,只是慢一些。 远处的城市轮廓扭曲着,像被揉皱的纸。天空裂开一道口子,里面有东西在蠕动。不是云,也不是光,是某种油亮的、滑腻的东西,像无数条蛇缠在一起翻滚。 第三只眼的声音从裂缝里渗出来,低沉,古老,像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:“你发现了。” 林墨没理它,弯腰去捡画笔。手指已经僵了,握不住笔杆,他就用左手把笔塞进右手指缝里,再用力捏紧。 “你每关一个门,”第三只眼说,“我就开一个窗。你以为你在救他们,其实你在帮我画最后的轮廓。” “闭嘴。” “你的血是最好的颜料,你的骨头是最好的画框,你的灵魂——” 林墨用左手抽了自己一巴掌,把那声音打断。右手的画笔又掉了,他蹲下去捡,发现膝盖也开始石化。 不能再修复了。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,远处的街道就传来一声尖叫。一个女人抱着孩子从大楼里冲出来,身后楼体像蜡烛一样融化,油墨从窗户里淌出来,卷走路上的行人。 林墨闭上眼。 沥青路面开始鼓包,像煮沸的粥。油墨从地底涌上来,裹住那个女人的脚踝。她拼命把孩子往上托,但油墨已经爬到了她的腰。 不修复,他们就死。 修复了,自己死。 林墨站起来,石化的膝盖让他打了个踉跄。他看了眼右手——骨头已经变成灰白色,肌肉还在,但正在硬化。最多十五分钟,整条手臂就会废掉。 他深吸一口气,用左手捡起画笔。 “你他妈真蠢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 林墨回头。 白袍人站在五米外,不是实体,是一团扭曲的光影。他的脸在林墨的记忆里模糊了,只剩下那双眼睛——温柔的,悲悯的,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 “你以为是你在修复?”白袍人说,“你是在帮我把现实画成画境。” 林墨没说话,把画笔对准他。 “你以为你能画多久?”白袍人走近一步,“你的手废了,就用脚画。脚废了,就用嘴画。嘴废了——”他笑了,“就用血画。反正你已经画了那么多,不差最后几笔。” 林墨的右手开始颤抖。不是害怕,是石化在侵蚀神经。他感觉不到手指了,整只手像一块石头挂在手腕上。 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林墨说,“但我不是为了救他们。” “哦?” “我是为了杀你。” 他举起左手,用断掉的笔尖画出一道弧线。空气被撕裂,露出一条黑色的缝隙。缝隙里涌出无数只手,全是之前被他封印的油墨怪物。 白袍人没动。 那些手穿过他的身体,像穿过空气。他站在那里,脸上的悲悯更深了。 “你杀不了我。”他说,“因为我是你画出来的。” 林墨的手僵在半空。 “你不记得了?”白袍人往前走,每一步都留下黑色的脚印,“你在大二那年画的。那时候你刚觉醒能力,兴奋得睡不着,半夜爬起来画了一个人。” 林墨的记忆像被刀割开,碎片涌上来。他确实画过,画了一个穿白袍的人,站在悬崖边,背对他。那幅画后来被他撕了,扔进了垃圾桶。 “你撕了我,但你没撕掉画里的东西。”白袍人走到他面前,伸手摸了摸林墨的脸,“我一直在等着被你画出来。” 林墨后退一步,脚踝的石化让他差点摔倒。 “那些祭坛,那些梦游者,那个被你砸死的邻居小孩——”白袍人顿了顿,“都是我画的。用你的笔。” “不可能。” “你每天晚上都在画。你以为你在睡觉,其实你在画。你的身体睡着了,但你的一部分还在画。你就站在那里,一笔一笔地画。” 林墨低头看自己的右手,骨头已经完全石化,皮肤像石膏一样脆。他试着握拳,指节碎裂,粉末落在地上。 “我画了多久?” “三年。”白袍人说,“从大二到现在。你在梦里画了一千多个夜晚,画了七个祭坛,画了三百多个梦游者,画了那个小孩,画了那个母亲,画了那些被你封印的怪物。” 林墨的脑子嗡的一声。 “你一直在画。”白袍人重复了一遍。 裂缝里的第三只眼开始笑了,低沉的笑声像从地底传来,震得地面都在发抖。声音里藏着某种古老的节奏,像某种仪式。林墨忽然意识到,那笑声不是嘲笑,是计时。 它在数秒。 离第七座祭坛落成还有多久? “你以为你在阻止我,”白袍人说,“其实你在帮我。每修复一座祭坛,你就完成了一次仪式。每封印一个怪物,你就画了一笔。” 林墨的左手指甲嵌进掌心,血沿着指缝滴落。 “第七座祭坛在哪里?” 白袍人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城市的废墟,倒映着裂开的天,倒映着林墨的脸——一张苍白的、布满裂纹的脸,像一尊快要碎掉的瓷器。 林墨忽然明白了。 “在我身上。” 白袍人点了点头。 “我就是第七座祭坛。”林墨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,“我的身体就是画境降临的开关。” “不是开关。”白袍人说,“是钥匙。开关是你手底下的那些画,钥匙是你这个人。你死,画境降临。你活着,画境也在降临,只是慢一些。” 林墨的膝盖完全石化了,他单膝跪地,左手撑着地面。画笔还捏在手里,笔尖沾着血。 “我还有多久?” “十五分钟。”白袍人看了看天,“裂缝完全张开的时候,你的心脏就会石化。” 林墨点了点头。 沉默持续了三秒钟。 白袍人转身,光影开始消散。在消失之前,他的嘴唇动了动。林墨读出了那四个字,苍白,无力,像一声叹息—— “别太痛苦。” 林墨笑了。 他站起来,左手的画笔在空气中挥舞。不是画,是在写。他在写自己的名字,一笔一划,慢得像在刻墓碑。 “你在做什么?”第三只眼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嘲讽,是警惕。 “写遗书。” “你写不写都一样,你死后——” “我死后关你屁事。”林墨写完最后一个字,血色的“林墨”两个字浮在空气中。他用力一握,字碎了,化作血雾,洒向整座城市。 地面开始震动。 裂缝里的第三只眼尖叫了一声,声音尖锐得像钢针扎进耳膜。裂缝开始收缩,那些油亮的触手疯狂地扭动着,像被火烫到的蛇。 “你在干什么?!”声音不再是古老的低语,变成了惊恐的嘶吼。 林墨没回答,他闭着眼,左手握着右手腕,用力一拧。 石化的右臂断了。 他痛得差点昏过去,但还是忍着,用左手的食指沾了血,在断臂上画了一个符号。不是阵法的符号,是一个名字。 一个已经死了三天的名字——邻居家的小孩。 断臂开始发光,不是白光,是血红色的光。光芒里,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地面上站起来,浑身沾满油墨,眼睛里闪着黑色的光。 “帮我。”林墨说。 小孩点了点头,伸出手,按在林墨的胸口。 石化停止了。 第三只眼停止了尖叫,裂缝也不再收缩。城市安静下来,像是被按了暂停键。 林墨低头看胸口,石化已经退到心脏附近,但还在,像一个黑色的标记,烙在皮肤上。 “你做了什么?”白袍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带着一丝颤抖。 林墨抬起头,看着他。 “我画了一个漏洞。” 白袍人的脸抽搐了一下。 “你用了死人的名字,”他说,“你打破了规则。” “对。”林墨笑了,嘴角溢出血,“我他妈最擅长的就是破坏规则。” 他站起来,断臂还在流血,但他不在乎。左手的画笔蘸着血,在空气中又画了一个符号——屋顶的水箱,那个他曾经试图封印油墨怪物的地方。 水箱的轮廓在血雾里浮现。 林墨走进血雾,走进那座虚构的水箱,走进那个他已经画了无数次的场景。在梦里,他画了三年,画到麻木,画到忘记自己在画。 现在,他要在现实里画最后一次。 白袍人看着他,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。 “你会死的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你的心脏撑不了多久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那个小孩的灵魂会被反噬,再也无法安息。” 林墨停下脚步。 他转过身,看着白袍人,看着那双温柔又恐惧的眼睛,看着那个他画了三年的东西。 “我知道。” 然后他走进水箱,走进那片黑色的油墨,走进那个他亲手创造的地狱。 血雾散去。 城市恢复正常。 裂缝消失了,天空重新变回灰蒙蒙的颜色。街道上,那些被油墨吞噬的人重新出现,一脸茫然地看着彼此。 只有一个人消失了。 林墨。 他站在水箱里,周围全是油墨,黑得像深渊。他听到小孩的声音从深处传来:“叔叔,你疼吗?” “不疼。” “那为什么你在哭?” 林墨摸了摸脸,发现真的在流泪。他不知道是为自己哭,还是为这个被自己画了三年、毁了三年的城市哭。 “因为叔叔画错了。” 小孩没说话,油墨里伸出一只手,轻轻握住了他的左手。 林墨闭上眼。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,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近得就在耳边。 “第七座祭坛已经启动了,启动者——” 声音顿了一下,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。 “是你最信任的人。” 林墨猛地睁眼。 油墨里浮现出一张脸。 那张脸他很熟悉,熟悉到骨髓里。 是那个每天给他送外卖的快递员。 那个在他最穷的时候,偷偷往外卖里塞钱的人。 那个他从未怀疑过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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