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，屏幕上的食材库存数据刺眼地跳动——零号营养剂存量：0.7天，新鲜食材：0.3天。
“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。”苏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她攥着医疗终端，指节泛白，“抗异变餐的效果只能维持六小时，船员开始出现反弹。”
林辰没回头。他盯着那排灰色的食材列表，脑子里飞速运转。厨房炸了，储备舱被封锁，剩下的食材全在应急冷藏柜里——三箱合成蛋白，两箱脱水蔬菜，半箱调味剂。
“不够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这点东西，连一顿像样的能量餐都做不出来，更别提抗异变配方。”林辰转过身，目光扫过舰桥里零散的船员，“舰长在哪？”
苏晴的表情僵了一瞬：“医疗舱。他...状态不太好。”
林辰心脏猛地一沉。舰长被母巢控制过，虽然暂时压制住，但异变因子已经侵入神经系统。没有特效食材，撑不过两天。
“我得去一趟外星补给舰。”
话音未落，技术员从角落窜出来，脸色煞白：“你疯了？那艘补给舰停在母巢舰队外围，周围至少三艘护卫舰！”
“所以我才需要你们掩护。”林辰打开星图，红色标记在虚拟投影上闪烁，“补给舰的航线每隔72小时会靠近舰队边缘，下一次窗口期在六小时后。”
“就算靠近了，你怎么进去？”技术员声音发抖，“那玩意儿是外星人的，舱门识别系统跟咱们完全不一样。”
林辰没答话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薄片——那是克隆体留下的东西，上次在厨房里意外激活过，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，像是某种生物识别码。
“这个。”他举起薄片，“能打开所有外星舰船的门。”
苏晴凑近看了一眼，瞳孔骤然收缩：“你什么时候...”
“克隆体给的。”林辰打断她，“或者说，它留下的。”
空气中弥漫着沉默。技术员的嘴唇哆嗦了几下，最终没再说话。
“我需要三个人。”林辰环顾舰桥，“一个驾驶穿梭机，两个负责掩护火力。剩下的守在舰桥，维持通讯和监控。”
“算我一个。”苏晴先开口，语气不容反驳。
“你留下。医疗组不能没人管。”林辰摇头，“机修工，你跟我去。”
满脸油污的男人从角落里站起来，眼里的恐惧压不住，但拳头攥紧了：“行。”
“第三个...”林辰的目光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技术员身上，“你。”
技术员的脸刷地白了：“我...我只会修设备，不会...”
“你会操作通讯干扰器。”林辰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，“我们需要把补给舰的求救信号屏蔽掉，至少五分钟。”
技术员咽了口唾沫，点点头。
“出发前，有件事得先解决。”林辰的眼神冷下来，“舰里有个内应，一直在给母巢报信。上次厨房被封锁，就是它搞的鬼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苏晴皱眉。
“AI告诉我的。”林辰顿了顿，“准确说，是我逼它说的。”
他转身走向控制台，调出一段加密通讯记录。屏幕上跳出一串代码，每隔几秒就向一个未知地址发送心跳信号。
“这是从厨房的通讯终端截到的。”林辰指着屏幕，“发送时间正好是炸炉前十分钟。”
舰桥里所有人都盯着那段代码，空气凝固得像胶水。
“能追踪到信号源吗？”苏晴问。
“只能锁定到舰桥区域。”林辰眯起眼睛，“所以，内应就在这间屋子里。”
沉默炸裂开来。船员们互相看了一眼，每个人脸上都写着警惕和恐惧。
技术员后退一步：“你...你怀疑我们？”
“不排除任何人。”林辰从腰间拔出一把厨刀——那是他唯一顺手的武器，刀刃闪着冷光，“包括你。”
现场陷入了死寂。机修工的手不自觉地摸向工具袋，苏晴挡在林辰面前，压低声音：“冷静，别内讧。”
“我没内讧。”林辰的视线扫过每个人的脸，“我只是在找线索。”
突然，舰桥左侧的通风管道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。
所有人都转过头。
林辰的瞳孔骤缩。那声音太轻了，像是有人刻意压着脚步移动。但舰桥的通风管道检修口紧闭着，不可能有人通过。
除非...
“趴下！”
他大喊一声，同时扑向苏晴。
一枚细长的金属针擦着他的头皮飞过，钉在控制台上，针尾还在颤抖。
“该死！”机修工大吼一声，抄起扳手冲向通风口。
通风管道的检修口猛地炸开，一道黑影窜出来，速度快得惊人。
林辰只来得及看清那东西的轮廓——半透明的人形，没有脸，身上挂着几根黏糊糊的触须。
母巢的人形。
“它怎么进来的？！”技术员尖叫着往后缩。
人形根本没理他，径直朝林辰扑过来，触须在空中甩出几道弧线，带着刺鼻的酸性气味。
林辰侧身一闪，厨刀挥出，砍在人形的肩膀上。刀刃切进去一寸，却像砍进胶水里，拔不出来。
“小心触须！”苏晴喊了一声，从医疗包里掏出一管注射器，朝人形甩过去。
注射器扎在它胸口，里面淡蓝色的液体迅速注入。
人形的动作一滞，身体开始扭曲，像是被腐蚀掉的蜡像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林辰喘着气问。
“浓缩抗异变剂。”苏晴擦了把汗，“对付母巢生物有奇效。”
人形挣扎了几下，身体逐渐崩解成一摊黏液。黏液还在蠕动，慢慢渗进地板的缝隙里。
机修工凑过来，用扳手戳了戳黏液：“死透了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林辰蹲下，仔细观察黏液留下的痕迹，“但它的信号源应该还在。”
他站起身，眼神扫过通风口：“它就是从这进来的。舰桥的通风管道通向哪儿？”
技术员翻了翻星图：“连接到全舰的中央通风系统，但管径很小，普通人类根本过不去。”
“它也不是人类。”林辰冷笑一声，“苏晴，带人去查通风系统，把所有检修口都焊死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去找内应。”林辰看向控制台上那枚金属针，“这东西上残留着指纹。”
苏晴皱眉：“指纹？这玩意儿是外星人扔的，怎么会有指纹？”
“因为是有人用机械臂发射的。”林辰拿起金属针，对着灯光眯起眼，“针的尾部有微小的磨损痕迹，是机械臂夹持留下的。舰桥里有机修臂的，只有...”
他的目光落在机修工身上。
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你他妈怀疑我？”机修工大吼一声，抄起扳手朝林辰砸过来。
林辰侧身躲开，一脚踹在机修工膝盖上，男人闷哼一声，摔倒在地。
“你通风管道里安装的摄像头，上次厨房爆炸时拍到你在监控室里操作中控台。”林辰踩住他的手腕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舰桥的机修臂权限只有你有，而刚才那根针的发射角度，正好对准你的工位。”
机修工咬着牙，眼里闪过一丝疯狂：“你知道了又怎样？母巢已经锁定了你的基因，只要‘终极食谱’被读取，整艘舰都会炸成碎片！”
“所以它才派你来杀我？”林辰蹲下来，盯着他的眼睛，“还是说，你只是来拖延时间的？”
机修工咧嘴笑了，嘴里溢出暗红色的液体：“来不及了...它已经...”
话没说完，他的身体突然僵住，瞳孔迅速扩散。
林辰猛地站起身：“苏晴！”
苏晴冲过来，用医疗扫描仪扫了一遍：“神经毒素，已经侵入脑干...救不了了。”
“该死。”林辰握紧拳头，看着机修工的尸体逐渐失去温度。
技术员颤抖着问：“现在怎么办？内应死了，线索断了。”
“没断。”林辰转身看向控制台，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，“他刚才说了一句话——‘终极食谱被读取，整艘舰都会炸成碎片。’”
“这就是AI的警告。”苏晴接口，“外星舰队的目标是你脑子里的食谱，但他们不敢直接读取，因为食谱里有某种毁灭程序。”
“但机修工说，母巢已经锁定了我的基因。”林辰的手指敲打着控制台，“这说明，它们找到了绕过毁灭程序的方法。”
“什么方法？”
林辰的眼角跳了一下：“克隆体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技术员的脸白得像纸：“你的克隆体...不是已经死了吗？”
“死了。”林辰点头，“但它的基因数据还在母巢的数据库里。如果母巢用克隆体的基因作为模板，强行读取我脑子里的食谱...”
“那么毁灭程序就不会触发。”苏晴的声音发紧，“因为系统会认为，读取者就是你本人。”
林辰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局面比他想象的更糟。
他以为只要控制住内应，就能拖延时间，策划突袭补给舰。但现在看来，母巢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舰桥。
内应只是障眼法。真正致命的，是那具已经死去的克隆体。
“六小时。”林辰睁开眼，“我还有六小时。”
“你还要去？”
“必须去。”林辰走向舰桥出口，“补给舰里有食材，有物资，有对抗异变的药剂原料。如果我拿不到，舰队撑不过明天。”
“可是...”技术员结结巴巴，“万一母巢在这期间发动总攻...”
“那就只能赌了。”林辰停住脚步，回头看了苏晴一眼，“医疗舱交给你了。如果我没回来...”
“别说这种话。”苏晴打断他，声音沙哑，“你必须回来，不然舰队的晚餐怎么办？”
林辰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勉强的笑。
然后他转身，大步走出舰桥。
走廊里灯光昏暗，通风管道的嗡嗡声像某种低沉的哀鸣。林辰边走边检查身上的装备——一把厨刀，一块生物识别薄片，一管浓缩抗异变剂。
就这些。足够了。
他正走向穿梭机停放舱，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林辰！”
是苏晴。她跑过来，手里攥着一张纸条：“技术员让我给你的，说是从机修工尸体上找到的。”
林辰展开纸条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
“食谱是钥匙，钥匙打开门，门后是深渊。”
他看了几遍，把纸条揉成一团，塞进口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苏晴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辰说，“但机修工临死前还在说这句话，说明它很重要。”
苏晴还想说什么，舰桥的通讯器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。
“警报！警报！检测到外来入侵信号！舰体结构受损！”
林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是母巢？”苏晴问。
“不。”林辰盯着走廊尽头的舱门，“是补给舰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
“它们主动靠过来了。”林辰的声音低沉，“看来，机修工的任务不是杀我，而是拖延时间，让补给舰进入攻击位置。”
话音刚落，整艘舰猛地一震，警报声更加尖锐。
林辰握紧厨刀，冲向穿梭机停放舱。
六小时窗口期，现在只剩不到五个小时。而他必须在那之前，登上那艘已经进入攻击阵位的外星补给舰——舱门后，等待他的将不只是食材和物资，还有机修工临死前那句未说完的警告：“它已经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