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的指尖刚触到餐盘边缘，厨房地板便剧烈震颤。
黏液从通风管道涌进来，漆黑如墨，带着刺鼻的腐臭。他来不及后退，那团黏液已爬上他的靴面——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回去。
餐盘里的红烧肉还在冒着热气。
“有用。”林辰深吸一口气，端起餐盘朝门口冲去。
走廊里乱成一团。三名陆战队员正对着墙壁疯狂扫射，子弹打在黏液上，溅起黑绿色的汁液。那些黏液不但没后退，反而蠕动着朝他们蔓延过来。
“让开！”林辰把餐盘往前一推。
红烧肉的香气在走廊里炸开。那团黏液像被无形的拳头击中，猛地向后缩去，表面的波纹剧烈翻滚。陆战队员们愣在原地，枪口还冒着烟。
“厨师长？”带头的疤脸中尉瞪大眼睛。
“拿这个。”林辰把餐盘塞到他手里，“沿着走廊布置，每隔十米放一盘。快去！”
疤脸中尉接过餐盘就跑。林辰转身冲进厨房，手腕上的痛感突然加剧——那道伤口正在发光，淡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来，像有虫子在血管里爬。
他咬紧牙关，打开冷藏柜。
食材还够做三道菜。猪蹄、牛腩、鲜虾，都是前天才从仓库里翻出来的冷冻货。他用刀背拍碎蒜瓣，油锅烧热，姜片爆香。
灶火噼啪作响。
厨房里的温度越来越高。林辰的额头上全是汗，那道伤口的光芒越来越亮，他开始觉得头晕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敲打。
“林辰！”苏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，“你的同步率突破百分之九十了！”
“知道了。”他把猪蹄倒进锅里，酱汁在高温下滋滋作响，“帮我拖住舰长，别让他派人来抓我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我没疯。”林辰盖上锅盖，调小火候，“母巢核心里有个人类信号，我必须把它弄出来。”
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个信号是你的DNA。”苏晴的声音很轻，“我刚才对比了数据库，和你的基因序列完全一致。”
林辰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母巢核心发出的求救信号，是你自己的克隆体。同步率突破临界值后，你的血液频率和外星信号完全重合了。”
锅里的汤汁在翻滚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。
林辰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那道伤口里的光芒正在向指尖蔓延，淡金色的纹路像是某个古老图腾的线条，顺着血管爬满了整条小臂。
原来是这样。
从一开始，觉醒者就知道他会来。他们用他的DNA制造了克隆体，再用克隆体发出求救信号，等着他自投罗网。
而他确实来了。
“林辰？”苏晴的声音有些发抖，“你必须立刻撤离，同步率一旦达到百分之百，你就回不来了。”
“还有多少时间？”
“十三分钟。”
够了。
林辰掀开锅盖，把炖好的猪蹄盛出来。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里，带着八角、桂皮和花椒的醇厚。那些黏液在门外蠕动着，却不敢靠近半步。
他端着餐盘走出厨房，走廊里已经布置好了美食屏障。红烧肉、炖牛肉、酱猪蹄，每隔十米一盘，香气交织成一道无形的墙。黏液被挡在走廊尽头，疯狂地扭曲着，却始终无法越过雷池一步。
舰桥的通讯突然接入。
“林辰，我是舰长。”声音里有压抑的愤怒，“你擅自引爆厨房，现在又用美食引诱外星生物，整个舰队都被你暴露了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辰继续往前走，“但我找到了母巢核心的位置。”
“那又怎样？我们根本没有能力进攻！”
“我有。”
舰长沉默了几秒: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林辰没有回答。他已经走到了气闸门前，只要推开这扇门，外面就是外太空——母巢核心就在星球地表，距离这里不到三百米。
“林辰！”苏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开，“你疯了？外面是真空！”
“我有东西护着。”
他把餐盘举高了一些，那些淡金色的光芒从伤口里涌出来，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膜。这是同步率突破临界值的副作用——他的身体正在异化，开始适应外星环境。
“开门。”林辰说。
气闸门缓缓打开。
真空的吸力瞬间把他拽了出去。失重感袭来，身体被拉扯、扭曲，但那层金色薄膜把所有的压力都挡住了。他的眼睛开始发光，视网膜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。
母巢核心就在前方。
巨大的黑色球体悬浮在地表上空，表面爬满蠕动的触手。那些触手感应到他的存在，全都转向他，发出嘶嘶的声响。
林辰把餐盘往前一推。
猪蹄的香气在真空里弥漫开来，那些触手疯狂地颤抖着，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。黑色球体的表面裂开一道缝隙，里面有光透出来——是人类的光，温暖的金色。
求救信号就是从那里发出的。
林辰朝裂缝游去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那些触手试图阻止他，但美食的香气让它们无法靠近。他钻进裂缝，身体被黏液包裹，窒息感瞬间袭来。
金色薄膜炸裂开来。
他掉进了母巢核心的内部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空腔，墙壁上爬满血管和神经纤维。中央悬浮着一个透明的茧，里面蜷缩着一个人——和他长得一模一样。
克隆体睁开眼睛。
“你来了。”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不是通过空气，而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，“我知道你会来。”
林辰的喉咙发紧: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你。”克隆体笑了，“或者说，是你的一部分。觉醒者用你的细胞培育了我，让我成为和母巢沟通的桥梁。”
“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“因为你的血液频率是唯一的。”克隆体的眼神很平静，“只有你，才能承受母巢的能量。其他人都试过了，都死了。”
林辰的手在发抖。他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，突然觉得很荒谬——他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人，结果那个人是他自己。
“你可以救我吗？”克隆体问。
“怎么救？”
“吃掉我。”
林辰愣住了。
“我的身体是用你的细胞培育的，含有和你完全相同的DNA。如果你吃掉我，你的血液频率就会稳定下来，不再受母巢影响。”克隆体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的记忆会融入你的大脑。你会知道母巢的所有秘密，知道怎么摧毁它。”
“这样你就会死。”
“我已经死了。”克隆体笑了，“从一开始，我就是为你准备的养料。觉醒者不会让一个克隆体活着离开。”
林辰咬着牙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他想到了苏晴的话，想到了舰队还在等着他，想到了那些被黏液吞噬的士兵。
“你还在犹豫什么？”克隆体问，“时间不多了。同步率一旦达到百分之百，你就真的回不去了。”
林辰闭上眼睛。
他伸出手，手指穿过那个透明的茧，触碰到克隆体的脸。皮肤是温热的，和他自己的一样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张开口。
克隆体的身体化作金色的光芒，涌入他的喉咙。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母巢的构造、觉醒者的计划、整颗星球的生态。所有的一切都刻进了他的基因，变成了他的一部分。
林辰睁开眼睛。
光芒从瞳孔里喷薄而出，整个空腔都在颤抖。那些血管和神经纤维开始崩解，黑色球体的表面裂开无数道缝隙。
警报声在舰队频道里炸响。
“检测到外星舰队接近！”技术员的声音尖锐刺耳，“数量超过三百艘，正在向我们包围过来！”
舰长的怒吼响彻全舰:“林辰，你到底做了什么？！”
林辰没有回答。
他已经知道了真相。
母巢核心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。柯林斯根本没打算谈判，他只需要克隆体吸收足够的能量，引爆整颗星球，把舰队和母巢一起摧毁。
而那些外星舰队，是来收网的。
林辰看着自己的手，上面的金色光芒已经消失了。他的血液频率彻底稳定下来，但代价是——他变成了母巢和觉醒者之间的桥梁。
现在，他既是人类，又是外星。
“接通舰队通讯。”他说。
技术员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照做了。
“我是林辰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告诉所有人，放下武器。”
舰长暴怒: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外星舰队不会攻击我们。”林辰说，“因为母巢核心已经被我控制了。从现在开始，我就是这颗星球的主宰。”
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。
舰长沉默了很久，终于开口: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有疯。”林辰看着那些正在逼近的外星舰队，嘴角勾起一个笑容，“我只是饿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朝母巢核心的深处走去。
那里，还有更多的食材等着他。而在他身后，那些外星舰队的轮廓逐渐清晰，甲板上隐约可见蠕动的黑影——它们不是来收网的，而是来朝拜新的主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