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跪在厨房废墟里，手指死死抠进焦黑的金属板缝隙。
掌心那道被碎玻璃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，在高温灼烧过的地板上嘶嘶作响。他盯着那滴血，瞳孔骤缩——血液落下的瞬间，空气中浮现出一圈淡蓝色的光晕，如同水面涟漪般扩散开来。
三秒。
光晕持续了三秒才消散。
林辰猛地抬头，看向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。不对，不是灯光在闪烁。是他的血在发光。
“林辰！”苏晴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，脚步声急促，“你还在里面？舰长命令所有人撤离到C区——”
“别进来。”林辰站起身，把受伤的右手藏进围裙口袋里。他的左手摸到口袋里那个还剩半管的荧光菇提取液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血液发光的频率，和荧光菇提取液遇外星能量时的反应一模一样。
不。
准确地说，是荧光菇提取液在模仿他血液的发光频率。
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，林辰浑身发冷。他想起一周前在植物实验室做实验时，荧光菇样本接触到他的血样后，生长速度暴涨了三倍。想起三天前，他用自己调配的酱汁腌制外星猎物的肉块时，那些肉块竟然开始自主蠕动。
不是他发现了美食能对抗外星能量。
是他本身就在吸引外星能量。
“林辰！”苏晴已经冲到门口，看到厨房的惨状后倒吸一口冷气，“你的手——”
“没事。”林辰把受伤的手握得更紧，指甲嵌进伤口里，疼痛让他保持清醒，“只是擦伤。舰长在舰桥？”
苏晴盯着他口袋边缘渗出的血迹，脸色发白：“你的血在发……”
“我说了没事。”林辰打断她，语气比预想中更冷硬，他擦过苏晴身边往外走，“舰桥现在什么情况？能源还能撑多久？”
苏晴咬住下唇，跟在他身后：“副官刚才通报，主引擎能量储备只剩百分之十二。备用发电机有三台已经过载烧毁，剩下的两台最多再撑四十八小时。”
四十八小时。
林辰的脚步顿了一下。舰队现在被困在第五行星的轨道上，四周全是觉醒者的侦察舰，任何一次引擎点火都会暴露位置。而燃料舱里剩下的那点能源，连支撑生活系统都勉强。
“舰长正在和柯林斯谈判。”苏晴压低声音，“柯林斯提出条件，只要交出你，他们就撤走侦察舰，还给舰队补充燃料。”
林辰没说话。
走廊尽头就是舰桥的金属门，门缝里透出蓝白色的冷光。他听到舰长低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，断断续续，听不清具体内容，但那个语气他太熟悉了——是谈判到了最后关头的压迫感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苏晴追上来，挡在他面前，“林辰，你的血在发光，这绝不是巧合。医疗组检测到你血液里有一种从未见过的成分，结构和你用的那些食材很像，但又完全不同。我怀疑——”
“你怀疑我是觉醒者的间谍？”林辰看着她。
苏晴的眼眶红了：“我怀疑你本身就不是人类。”
林辰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说这话时眼神没有躲闪，手指却紧紧攥着医疗包带子，关节发白。她在害怕。不是因为他是间谍而害怕，而是因为如果他不是人类，那她之前对他的信任、依赖、甚至产生的那点暧昧情愫就全都失去了根基。
“我是人类。”林辰说，声音很轻，却很笃定，“至少，我一直以为自己是。”
苏晴张了张嘴，最后什么也没说。
舰桥的门突然打开，副官走出来，看到林辰时眼神闪了一下：“林厨师，舰长请你进去。”
林辰走进舰桥，看到舰长站在全息屏幕前，屏幕里是柯林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。舰长转过头看他，眼神复杂，像是在看一个炸弹。
“柯林斯说，你的血液和他们的母舰中心数据库有百分之九十七的基因重叠。”舰长说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？”
林辰握紧拳头，伤口又被挤出血来。
全息屏幕上的血滴数据跳了一下，柯林斯的嘴角微微上扬：“看来实验体已经进入活化期。恭喜，林厨师，你是我见过适应最快的个体。”
“闭嘴。”林辰看向柯林斯，“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“想要你做完未完成的实验。”柯林斯的眼睛变成纯黑色，“你的血液里有一种催化剂，能加速外星生物的进化。我们花了三十年才培育出和你匹配的样本，结果你自己跑出来了。”
舰桥里所有人都看向林辰。
副官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电击枪。两个陆战队员从门口进来，枪口对准林辰的后背。
“我有个提议。”林辰突然说，声音大得让所有人都一愣，“你们不是缺燃料吗？我来解决。”
舰长皱眉：“怎么解决？”
“用美食诱捕外星生物。”林辰死死盯着柯林斯的屏幕，“第五行星的大气层里有大量的浮游外星生物，能量密度高，可以直接提炼成燃料。我有办法把它们引到捕获舱。”
舰长沉默了三秒：“成功率多少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辰说，“但比坐在这里等死强。”
柯林斯突然笑了：“有趣。用我的能量来对抗我。林厨师，你果然是个有意思的实验体。我可以给你们时间，但如果失败——”
“不劳你操心。”林辰转身往外走。
苏晴追出来：“你疯了？那些浮游生物的攻击力至少是B级，你拿什么诱捕它们？”
林辰没回答。
他走进厨房，从废墟里翻出最后两管荧光菇提取液，又找到半瓶辣椒酱和一袋香料。他的手在抖，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血液里的能量正在躁动，像在呼唤什么。
他打开提取液，倒进辣椒酱里，搅拌。
液体开始冒泡，发出幽蓝色的光。
林辰把酱料倒在金属托盘上，放进加热箱。几分钟后，一阵奇异的香味弥漫开来，浓郁得让人头晕目眩。那股味道里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感，像是在记忆深处某个最温暖的片段里闻到过。
舱壁上开始出现细微的震动。
林辰通过观察窗看到，第五行星的云层里涌出一片黑压压的东西——那是浮游生物，数不清的浮游生物，被香味吸引着朝星舰的方向涌来。
“林辰！”舰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，“捕获舱准备好了，但你得把那些东西引进去！”
林辰咬了咬牙。
他推着加热箱冲向捕获舱，身后是震耳欲聋的撞击声。浮游生物撞在星舰外壳上，发出金属扭曲的呻吟。他跑到捕获舱门口，把加热箱推了进去，然后重重关上舱门。
“点火！”他对着通讯器喊。
捕获舱里瞬间升到上千度的高温，浮游生物的残骸被提炼成液态能量，顺着管道流进燃料舱。仪表上的能量储备数字开始跳动——百分之十三、百分之十五、百分之十八。
有效。
林辰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但下一秒，一股更强烈的撞击从星舰左侧传来。全息屏幕上的警报狂闪：“警告！大量A级浮游生物正在靠近！数量超出防御上限！”
“怎么还有？”林辰爬起来，看到窗外整片天空都被浮游生物遮蔽了，密密麻麻，像是活过来的乌云。
副官的声音带着哭腔：“它们的能量反应在飙升，好像……好像不是被香味引来的，是被你引来的。”
林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掌心的伤口里，血液正在发光，和窗外那些浮游生物的发光频率一模一样。他想起柯林斯的话——他的血液里有一种催化剂，能加速外星生物的进化。
不是他做美食吸引了浮游生物。
是他本人。
他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信号塔，在不停地向外星生物发送“这里有好东西”的信号。而他做的那些美食，不过是把这个信号放大了百倍千倍。
“关闭厨房！”林辰吼道，“把所有和食材有关的东西都隔离！”
太晚了。
舰桥屏幕上突然跳出一组坐标数据，血红色的数字在屏幕上闪烁。坐标指向星系深处的一颗星球，距离舰队大概三个跃迁点的路程。
但星球旁边标注的信息让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“外星母巢。S级威胁。建议立即撤离。”
舰长猛地转头看向林辰：“你的血液怎么会投射出母巢坐标？”
林辰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他的脑子里回荡着柯林斯最后一句话：“你是我见过适应最快的个体。”
适应什么？
适应成为母巢的一部分。
屏幕上，那组坐标还在闪烁，像是在发出邀请。而舰桥外，浮游生物已经开始撞击舱门，发出沉闷的巨响。燃料舱的能量储备停在百分之二十三，勉强够一次跃迁。
“舰长。”副官的声音发抖，“要不要按坐标跳？”
舰长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林辰，眼神里写满了问号。
而林辰捂着手心那道发光的伤口，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这组坐标，不是他的血液投射出去的。
是他的血液在回应。
回应那个在母巢里，和他一样发着光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