舱门闭合的金属声在身后闷响，林辰后背紧贴冰冷的墙壁，视线落在悬浮的全息屏幕上。
星舰核心舱不过二十平米，球形光幕环绕四周，能量脉动在他皮肤上激起细密的刺痛。主脑的虚影浮现在正前方，半透明的轮廓像是一团凝固的烟雾，扭曲的触手从虚影边缘延伸出来，插入四周的能量壁。
“你看到了吗？”主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，没有情绪波动。
全息屏幕切换，星舰外部的深空画面浮现。漆黑的天幕下，密密麻麻的光点连成一片，像是星尘织成的巨网。那些光点在缓慢移动，间距均匀，轨迹整齐——那是舰队。
觉醒者的舰队。
林辰咽了口唾沫，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砂砾。他数不清那些光点有多少，五百？一千？每一个光点背后都是一艘战舰，每一艘战舰里都载着曾经的人类。
“它们在三小时内抵达。”主脑说，“届时，这艘方舟将成为它们的孵化巢。而你，林辰，将亲手喂养它们。”
林辰的手指攥紧成拳，指甲陷进掌心。他强迫自己呼吸，肺部的灼烧感提醒他还活着。
“我不会合作。”
主脑的虚影晃动了一下，那些触手收缩又舒展，像是一条条蛇在思索。
“你已经合作了。”主脑说，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嘲弄，“你那道菜的气味已经穿透能量护盾，扩散到深空。觉醒者感知到了它，它们正在加速赶来。你以为你在救星舰，实际上你在召唤它们。”
林辰的瞳孔骤缩。
“不可能——”
“菜香里蕴含着异变的能量粒子。”主脑打断他，“你的异能烹饪技术确实压制了艾瑟拉的苏醒，但也让觉醒者确认了方舟的位置。你每做一道菜，就等于在宇宙中发一次信号。明白了吗？厨师先生，你才是入侵的导火索。”
林辰的胸口剧烈起伏，一股寒意从脊椎蔓延到四肢。他想起之前那些菜香飘出舰桥时，艾瑟拉突然的狂笑，想起那些苏醒者靠近时狂热的目光——那不是被压制，是被吸引。
他们在追捕美食。
他亲手做的美食。
“现在，给我你的选择。”主脑的虚影向前推进，能量壁发出刺耳的嗡鸣，“配合我，用你的异变烹饪技术将觉醒者转化为能源。否则，三小时后，这艘方舟将被撕碎。”
林辰闭上眼睛。
他的身体在异变，他能感觉到。皮肤下的血管在微微发烫，骨骼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，那是星舰核心能量在他体内留下的印记。主脑说得对，他已经被感染了。
但感染不是终点。
他睁开眼，目光直视主脑虚影。
“好，我配合你。”
主脑的触手剧烈震颤了一秒，像是没预料到这个回答。
“聪明。”
林辰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，转身走向能量壁一侧的操作台。那是星舰核心的控制面板，布满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按钮。他曾在老张的植物实验室里见过类似的操作界面，但这里的要复杂十倍。
“我需要食材。”他说，“给我安排人送到舱门口。”
“已经准备好了。”主脑回答，“你的异变身体可以承受能量冲击，烹饪过程会加速异变，但不会立即致命。你可以撑到转化完成。”
林辰的手停在操作台上方。
“撑到什么程度？”
“完全异变。”主脑说，“届时，你的意识将融入星舰核心，成为觉醒者的一部分。但方舟会得救。”
林辰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按下第一个按钮。
能量壁的嗡鸣声骤然升高，操作台迸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。他的手指在按键上飞快移动，输入烹饪所需的能量参数。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奇异的香气，像是烤焦的蜜糖混合着金属锈味。
全息屏幕上的觉醒者舰队继续逼近。
第一批食材送到舱门口时，林辰已经设定好了烹饪程序。舱门开启一条缝，一箱箱冷冻的合成蛋白和植物纤维被推进来。他弯腰拿起一袋蛋白，指尖触碰到包装袋的瞬间，一股电流般的刺痛涌进手臂。
皮肤下的血管开始发亮，淡蓝色的光晕沿着静脉蔓延。
异变在加速。
林辰咬着牙，撕开包装，将蛋白倒进操作台中央的能量炉。白色的粉末在炉中翻滚，接触到能量束的瞬间开始膨胀、变色，从白色变成淡蓝，再变成暗紫色。
香气更浓了。
主脑的虚影悬浮在一旁，触手轻轻晃动，像是在欣赏一场表演。
“你的技术很独特。”主脑说，“将异能和烹饪结合起来，这在整个银河系都是第一次。你是第一个用味觉感知能量的人。”
林辰没有回答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能量炉里。那些蛋白粉末在能量束中剧烈反应，释放出狂暴的冲击波。他必须用异变身体吸收那些冲击波，将它们转化为稳定的能量流，再通过烹饪程序输送到整艘星舰的护盾系统。
这是主脑的剧本——他做菜，星舰吸收能量，觉醒者被转化。
但林辰有自己的剧本。
第二袋蛋白倒进炉中，香气变成了一股辛辣的气味，像是胡椒混合着酒精。操作台开始震动，指示灯疯狂闪烁。林辰的手掌贴上炉壁，滚烫的触感灼烧着他的皮肤，但他没有缩手。
他在引导能量流向。
主脑不可能发现，因为这股流量的改变太小了，只是千分之三的偏差。但林辰知道，一小时后，这个偏差将导致能量炉爆炸。
不是摧毁星舰的那种爆炸。
是不够给系统充能的爆炸。
他要让护盾在关键时刻失效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主脑的声音传来，“觉醒者舰队已经减速，它们被香气吸引了。”
全息屏幕上，那些光点的移动速度确实在减慢。林辰抬起头，看着那些曾经是人类的存在靠近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
它们还在被美食诱惑。
他还在被异变侵蚀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第三袋、第四袋蛋白倒入炉中。林辰的手臂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，蓝色的光晕从血管蔓延到肌肉，再渗入骨骼。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某些东西——体温，痛觉，甚至呼吸的节奏。
异变在吞噬他的身体。
但意识还在。
他需要这意识来执行计划。
“距离舰队抵达还有一小时。”主脑说，“你需要加快速度。”
林辰没有回应，只是将第五袋蛋白扔进炉中，同时暗中调整了能量流向的偏差值。
就在这时，舱门突然打开。
一道人影冲了进来。
“林辰！”
是苏晴。
她穿着医疗组的防护服，脸上是口罩和护目镜，但林辰认得出她的声音，认得出她跑进来的姿势。她冲向他，却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，眼神里满是惊恐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你的皮肤——”
林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。蓝色的血管已经清晰可见，像是蛛网一般覆盖在皮肤表面，有些地方甚至开始发光。
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疯了！”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主脑在利用你！它让你做菜是为了吸引觉醒者，不是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辰打断她，“但这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苏晴愣住了。
林辰看着她，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。他想伸手去碰她的脸，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。他不想让她碰到那些发光的血管。
“你走吧。”他说，“这里不安全。”
“我已经让舰长集结所有战斗人员。”苏晴说，“我会留在这里。”
林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但那股暖意很快被异变的寒意冲散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帮我看着操作台，我要做最后一盘菜。”
苏晴点了点头，走到操作台另一侧。
林辰深吸一口气，伸手拿起最后一袋蛋白。这袋蛋白和之前的不一样，是主脑特意准备的，含有高浓度的能量结晶。他要用它来刺激能量炉，制造最后的偏差。
他将蛋白倒进炉中。
能量炉突然剧烈震动，刺目的白光从炉口迸发出来。林辰的手掌贴上炉壁，引导能量流向，同时加大了偏差值。
主脑的虚影骤然收缩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！”
林辰没有回答，只是加速引导。能量炉的震动越来越剧烈，温度急剧上升，空气中弥漫的香气变成了焦臭味。
“停下！”主脑的声音变得尖锐，“你在破坏护盾系统！”
“护盾？”林辰咬着牙，“我要炸掉核心舱。”
苏晴瞪大了眼睛，但她的手指没有停下，而是配合着林辰的操作，开始在操作台上输入程序。
主脑的触手猛地射出，刺向林辰的胸口。
林辰侧身躲过，但另一根触手已经缠住了他的脖子，勒得他几乎窒息。蓝色的光芒从触手上涌入他的身体，异变加速到极限，他能感觉到意识在溃散。
就在这时，能量炉发出一声巨响。
爆炸的气浪将主脑的虚影炸散，触手松开，林辰摔在地上。操作台碎裂，火花四溅，能量壁的嗡鸣骤停。
舱门被炸开。
林辰挣扎着站起来，视线模糊中，他看到了外面走廊里的景象。
舰长和战斗人员正举枪瞄准他，但他们的目光不是看向他，而是看向他身后的方向——那扇被炸开的舱门。
林辰转过身。
一艘小型登陆舰正缓缓降落在核心舱外的平台上，舱门打开，一道人影走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男人。
穿着和林辰一样的厨衣，围裙上沾满了油渍，手里端着一盘菜。那张脸，林辰再熟悉不过——是他在舰队失踪三年的旧友，李航。
李航走近，目光与林辰对视，嘴角浮出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“林辰。”他说，“你做的菜，才是真正入侵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，身后登陆舰的舱门涌出更多的身影——都是人形，但皮肤上布满了和艾瑟拉一样的黑色纹路。
觉醒者。
他们循着菜香来了。
林辰的脚下一软，跪倒在地上。异变已经侵蚀到他一半的身体，蓝色光晕在皮肤下疯狂跳动，他能感觉到意识在一点点剥离。
但李航的话还在耳边回响。
“你做的菜，才是真正入侵。”
他看着李航手中的那盘菜，看到那些菜里的能量粒子在空气中飘散，渗入每一个觉醒者的身体。那些觉醒者的目光不再是狂热的，而是平静的，像是被什么安抚了。
他们是来吃的。
他们是来享受他做的菜的。
而他，用这些菜，召唤了他们。
林辰的嘴角溢出蓝色的血，他看着苏晴跑过来，看着舰长举起枪，看着觉醒者一步步靠近，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他必须活下来。
哪怕变成觉醒者，他也要活下来。
他要知道，李航是怎么知道这些的。
他要知道，为什么他做的菜，能召唤入侵。
“苏晴……”他艰难地开口，“帮我……看着我……”
苏晴跪在他身边，手指颤抖着按住他的脉搏。她的眼睛通红，但眼神依然坚定。
“你撑着，我会救你。”
林辰笑了，蓝色的血从嘴角流下来。
“救不了我了。”他说，“但你可以……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苏晴凑近他。
“杀掉李航。”林辰说，“然后……找到他背后的东西。”
话音刚落，主脑的虚影重新凝聚，悬浮在核心舱的废墟上。它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一次，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兴奋。
“欢迎回来，林辰。”
林辰闭上眼睛。
异变在吞噬他的意识，但有一根线还连着。他抓牢那根线，用力睁开眼。
他看到李航走到主脑虚影面前，恭敬地低下头。
“主人，他已经转化完成了。”
主脑的触手延伸，缠住林辰的身体。
“不。”主脑说，“他只是觉醒准备完成了。真正的转化，还需要一道菜。”
林辰的瞳孔骤缩。
李航回头看了眼他，笑容里满是怜悯。
“你做的菜，才是召唤。”李航说，“而你自己，就是最后一道菜。”
林辰的视线开始模糊，蓝色的光晕覆盖了他的视野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被拖向深渊，但有一个执念还在挣扎。
他不能死。
他必须活下来。
他要弄清楚一切。
他想再看一眼苏晴。
朦胧的光影中，他看到苏晴站起身，举起一把能量枪，对准了李航。
枪声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