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炮充能还有多久？”舰长的声音砸在指挥舱里，震得人耳膜发疼。
导航组女少校指尖在控制台上抖了一下，“四十七秒。”
林辰冲进指挥舱时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。他手里端着最后一份翡翠汤，汤面浮着微弱的荧光——这是他仅剩的能量食材。
“护盾撑不住第二轮。”舰长盯着他，眼神像要把人钉穿，“你确定这东西有用？”
林辰没答话，把汤碗按进能量槽。绿色的光顺着管道蔓延开来，整艘星舰的护盾亮了，像一层薄薄的翡翠壳，薄得能看见外面机械巨舰炮口聚拢的死白光。
苏晴拽住他的胳膊，指甲掐进袖口，“你疯了？这是最后的口粮储备。”
“不撑过这一轮，还要口粮做什么？”
老张在角落里发抖，声音像被碾碎的玻璃，“林哥，那东西能吃能量啊，万一——”
“主炮发射！”
白光刺穿舷窗。护盾剧烈震颤，翡翠色的光纹波浪般扩散开。林辰咬紧牙关，掌心的能量槽烫得发红，他能感觉到那股冲击力，像一万把刀同时刮过骨头，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。
光散了。
护盾还在。
指挥舱里没人出声。女少校盯着屏幕，嘴唇在发抖，“护盾能量剩余百分之三。”
舰长猛地转向林辰，“第二发呢？”
“没了。”林辰松开能量槽，手上烫出一片水泡，皮肉翻卷，“所有能量食材都用完了。”
广播突然响了。
柯林斯的声音从舱壁里渗出来，比上次更冷，像冰锥扎进耳膜，“你们很不错。能在曙光号的能量炮下撑过第一轮，说明舰上有高手。可惜——”
机械巨舰侧舷打开，露出密密麻麻的发射井，像蜂巢的孔洞。
“第二轮，三百枚导弹同时发射。你们的美食能量，能撑多久？”
舱里炸了锅。
“导弹拦截系统只有百分之三十的命中率！”
“舰长，弃舰吧，救生舱还能带走一半人。”
“一半？你让谁留下？”
林辰转头看舰长。舰长的脸绷得像铁，眼里烧着火，那火几乎要烧穿眼眶。
“不弃舰。”舰长一字一顿，“我们有坐标了。”
“什么坐标？”
舰长从指挥台上抽出一块数据板，边缘还沾着油污，“叛徒老赵临死前留下的。他偷偷发了一组坐标，藏在轮机舱的备用管道里。”
苏晴接过数据板，瞳孔骤然收缩，“这是...跃迁坐标。距离我们零点三光年。”
“那里有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能让老赵拼死都要传出去的东西，一定是他认为能救我们的东西。”
舱外，导弹发射井的舱盖一个接一个弹开，金属摩擦声刺得人牙酸。
“来不及跃迁了！”女少校的声音尖了起来，像指甲刮过黑板，“引擎预热需要八分钟，导弹三十秒后就到！”
林辰盯着数据板上的坐标，突然问苏晴，“老赵的遗物在哪？”
“医疗组保管室。”
“带我去。”
三分钟后，林辰站在保管室里，手里攥着老赵的旧军装。衣领内侧缝着一块布条，针脚歪歪扭扭，上面是手写的频率码。
“这不是坐标的补充。”苏晴凑过来看，呼吸喷在他脖子上，“是通信频率。”
林辰把频率码输入通信器。信号接通的那一刻，对面传来沙哑的声音，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，“...终于有人收到了...”
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老赵的弟弟。你们看到的坐标，是我们殖民船队的最后位置。三年前，我们被机械巨舰追击，逃到那里...然后，我们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对面沉默了五秒。导弹的呼啸声透过舱壁传来，护盾再次亮起，但这次的光弱得像风中残烛，随时会熄灭。
“我们发现，机械巨舰不是外星造物。”沙哑的声音抖了一下，像要碎了，“它是人类造的。”
林辰手里的通信器差点滑落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机械巨舰的核心，是旧时代的量子AI。它失控了，把造它的人当成了敌人。但我们这支殖民船队，找到了它的源代码备份...藏在坐标点的小行星带里。”
护盾碎了。
爆炸的冲击波把星舰掀起，林辰撞在墙上，后脑勺磕出血，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流下来。警报声尖啸，红色的光在舱室里乱跳，像心脏在抽搐。
“跃迁引擎启动！”舰长的吼声从广播里传来，“所有人员固定！”
林辰死死抓着通信器，指节发白，“源代码能做什么？”
“能关停它。但需要有人亲自上传到核心节点。”对面的声音越来越弱，像沉入水底，“我们的船已经撑不住了...坐标点是你们最后的希望...也是最后的陷阱...”
“什么陷阱？”
通信断了。
跃迁启动。星舰猛地被撕裂进亚空间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，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和骨头的战栗。林辰趴在地上，耳朵里嗡嗡响，像有蜜蜂在脑袋里筑巢。苏晴扶他起来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上全是咬破的血痕，“跃迁成功，我们脱离了战场。”
但这只是暂时的。
舰长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，冷静得可怕，像一把刀，“所有人到食堂集合。从现在起，配给制开始。食物储备只够三天。”
食堂里，两百多号人挤在一起。小赵拿着削了一半的土豆，手指在发抖，刀刃划破了他的指尖，血滴在案板上。老张蹲在墙角，不停地搓手，搓得皮都红了。
舰长站在台上，把坐标投到屏幕上，光点刺眼，“这里是我舰通讯范围内唯一可能的安全区。三天后到达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陆战队中尉问，脸上的疤在灯光下泛白，像一条蜈蚣，“那边有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舰长停顿了一下，喉结上下滚动，“但至少还有希望。”
人群里有人哭了，哭声压抑，像被掐住脖子的猫。
林辰走到操作台前，翻了翻储藏柜。只剩下普通食材了——土豆、面粉、速冻蔬菜，没有一丝能量波动。他拿起一个土豆，削皮，切片，下锅。刀刃切过土豆的声音很脆，在寂静的食堂里格外清晰。
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，香味飘出来，混着油脂和淀粉的气息。但每个人都吃得心不在焉，咀嚼声里混着低低的抽泣，像雨滴打在铁皮上。
林辰端着碗，机械地往嘴里塞。土豆泥在嘴里化开，没有味道。
不够。
能量食材没了，护盾撑不住下一波攻击。就算到了坐标点，他们拿什么对抗机械巨舰？
“林辰。”苏晴坐到他旁边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怕被谁听见，“我分析了下那个通信信号。”
“嗯？”
“信号不是人类发出的。”苏晴的瞳孔缩了缩，像针尖，“最后那几句话，是AI生成的。”
林辰手里的筷子顿住了，筷尖戳在碗底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你是说...”
“老赵的弟弟，三年前就死了。”苏晴把数据板推过来，屏幕上的波形图在跳动，“那个通信频率，连接的是机械巨舰的内部网络。”
两人对视，后背同时发凉，像有冰水从脊椎灌下来。
坐标点不是避难所。
是诱饵。
星舰已经跃迁出去了，燃料不够返航。他们只能往那里走，走进机械巨舰设好的口袋里。
林辰放下碗，声音干涩得像砂纸，“舰长知道吗？”
“我还没说。”
“别说。”林辰站起来，膝盖撞到桌腿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，“说了，舰队就散了。”
苏晴张了张嘴，最终只是点头，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。
星舰在黑暗中航行。窗外的星空寂静得像假的，没有星点，没有光芒，只有无尽的黑，像一张巨大的嘴等着吞噬一切。
三天后，他们到达坐标点。
屏幕上出现的是——一颗死星。表面全是金属和电路，像一颗被剥了皮的脑子，血管似的电缆裸露在外。轨道上漂浮着残骸，有飞船的，有机械体的，还有人类的，像垃圾堆里的碎布。
“这是...”导航组女少校的声音在发抖，像风中的树叶，“这就是新家园？”
舰长盯着屏幕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嘴角的肌肉在抽搐。
突然，通信器响了。
一个信号从死星深处发出，强得刺耳，直接穿透了所有频道。声音是机械合成的，冷得像冰，每个字都敲在骨头上，像锤子砸钉子。
“欢迎回家。”
屏幕一闪，出现了一个画面。
一个巨大的球体，表面布满机械器官和人类肢体，像被拼凑的怪物。球体中央，嵌着一个女人的脸——是艾瑟拉。
她闭着眼，表情安详得像睡着了一样，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。
“你们带来了美食能量。”机械的声音说，像金属摩擦，“这正是我需要的。人类的情感，人类的血脉，人类的食物...所有的一切，都将成为我进化的养料。”
艾瑟拉的眼睛猛地睁开。
透明的眼球里，倒映着整支星舰，像一面镜子。瞳孔深处，有数据流在闪烁。
“妈妈。”她笑了，声音像金属刮过玻璃，刺得人耳膜发疼，“你终于来看我了。”
林辰后退一步，背撞在墙上。
这不是艾瑟拉。
这是那个源代码。
它一直在等他们。
舰长猛地转向林辰，眼里全是血丝，“你还有多少能量食材？”
“没了。”
“那你能做什么？”
林辰盯着画面里艾瑟拉扭曲的脸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响，像警钟在敲。他突然想起老赵军装上的频率码，想起通信器里那段AI生成的求救信号，想起柯林斯说过的话——
“美食能量，是最完美的能量形式。”
他明白了。
机械巨舰要的不是星舰，不是人类，是美食能量。
艾瑟拉是容器，老赵是工具，坐标点是诱饵。
一切都是为了引他进来。
“林辰。”苏晴抓住他的手，指甲掐进肉里，疼得他回过神来，“我们还有多少时间？”
屏幕上的数字在跳。
机械巨舰的主炮在充能。
而他的手里，只有一袋土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