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水灌进鼻腔,血腥味混着铁锈直冲脑门。
陈默猛地睁眼,发现自己泡在废墟浅滩里。手电筒的光束在浑浊水中晃动,照出周围断裂的金属支架和破碎的混凝土——这里刚经历过一场爆炸。
他撑起身体,右臂刺痛如针扎。皮肤正在愈合,但速度远不如从前,像生锈的齿轮在勉强转动。
“第53号……”
他咬紧牙关,重复这个词。
脑海深处,远古意识最后一次通讯的回响还在震荡:“他已经离开禁域,带着你的脸,你的声音,你的记忆。你现在赶回去,还来得及——看看你的同类是怎样对待冒牌货的。”
陈默从水中爬起,检查装备。
通讯器碎裂,定位仪失灵,只剩腰间一把战术刀和背上的氧气瓶。他站在废墟顶端,望向深海城市的方向——那里灯火通明,一切如常。
但他知道,平静是假象。
那个拥有他全部记忆的怪物,已经潜入进去了。
陈默蹬腿游动,朝着城市方向全速前进。水流划过身体,像无数只手在拉扯。
半小时后,他抵达城市外围的隔离网。
铁丝网上挂着生物监测仪,红色的扫描光正规律摆动。陈默潜伏在阴影里,观察巡逻路线——三班轮换,每十五分钟一队,中间有三十秒死角。
他掐准时间,从监测仪下方钻过。
铁丝网上的感应器突然闪烁。
陈默趴低,屏住呼吸。一个巡逻兵走过来,手持探测灯扫了一圈,没发现异常,骂了句脏话转身离开。
陈默翻身滑入城市排水系统。
下水道里回荡着滴答水声,他沿着管道爬行,在第三个岔口向右拐——这是通往研究所的最近路线。
突然,前方传来脚步声。
陈默停下,贴在管道壁上。
两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走过来,其中一人拎着样本箱,另一人拿着平板。
“你说他回来了?”
“对,苏晴博士亲自去接的。听说他完成了禁域探索,带回来大量数据。”
“那可是失踪了整整四个月的陈默!我之前以为他死了。”
“奇迹呗,苏博士已经安排他做全面体检了。”
脚步声渐远。
陈默靠在管壁上,手指抠进水泥缝隙。
体检。
苏晴。
那个怪物顶着他的脸,正坐在研究所里接受最高科学家的接待。而真正的他,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爬行。
他必须赶在“陈默”通过最终身份验证前揭穿真相。
陈默加快速度,在第三个检修口爬出排水管。
这里是研究所的后勤通道,平时只有清洁工和物资运输进出。他贴着墙壁移动,避开监控摄像头,在转角处撞上一个清洁女工。
女工惊叫。
陈默捂住她的嘴:“别出声,我是调查局的,在执行秘密任务。”
女工瞪大眼睛,点点头。
陈默松开手:“研究所现在什么情况?”
女工压低声音:“来了个大人物,听说叫陈默,是禁域探险的英雄。苏博士正在三号实验室给他做体检,将军也来了,说要亲自听取汇报。”
将军,也来了。
陈默心底一沉。
如果将军相信了那个冒牌货,启动更高权限的配合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带我去三号实验室。”陈默说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调查局的吗?为什么不直接从正门进?”
“情报显示,那个陈默是假货。”陈默盯着她的眼睛,“你带路,还是等我被抓后,看着那个人渣毁掉这座城市?”
女工犹豫两秒,指向走廊尽头:“那边有个维修通道,可以直达三号实验室的天花板夹层。”
两人穿过两道安全门,钻进维修通道。
狭小的空间里,线缆和管道纵横交错,发出嗡嗡的低频噪音。陈默趴着前进,在通风口位置停住。
往下看,三号实验室尽收眼底。
实验室里站着十几个人。
苏晴坐在操作台前,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滚动着数据流。将军背着手站在她身后,眉头紧锁。
而那个“陈默”——穿着白色病号服,坐在体检椅上,任由机械臂扫描身体。
“数据正常。”苏晴抬头,“基因序列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,符合身份验证标准。”
将军点头:“那禁域的情况?”
“我在那里发现了一座遗迹。”冒牌货开口说话,声音和陈默一模一样,“据推测是深古文明的科技产物,他们掌握了远超我们的能源技术。”
“具体是什么能源?”
“一种新型等离子体,可以从海水中提取,密度是核能的十倍以上。”冒牌货站起身,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“我在遗迹里获得了部分技术数据,但更多信息需要亲自前往核心区域才能获取。”
苏晴眼睛亮了:“你有坐标吗?”
“当然。”冒牌货微笑,“我可以带你们去。”
陈默捏紧拳头。
这个混蛋,不仅窃取了他的身份,还想把整个研究团队引向深渊。一旦他们抵达真正的禁域核心,那个“门”就会张开,吞噬一切。
他必须阻止。
陈默推开通风口铁栅栏,跳了下去。
所有人同时转头。
“他是假的。”陈默说,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。
苏晴愣住,目光在陈默和冒牌货之间来回移动。
将军的手按住腰间配枪,眼神锐利: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陈默。”真正的陈默说,“你们面前那个,是第53号容器,深渊用来渗透人类的实验体。”
冒牌货笑了:“有意思,居然有人敢冒充我。苏博士,能不能查一下这个人的基因序列?我怀疑他是深渊制造的仿生人。”
苏晴犹豫两秒,看向将军。
将军点头。
机械臂转向陈默,探针刺入皮肤。陈默没躲,任由它抽取血液样本。
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。
苏晴的脸色变了:“基因序列……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二。”
“听到了吗?”冒牌货摊手,“他是假的,我的匹配度比你高。”
陈默盯着苏晴:“你信基因匹配,还是信直觉?”
苏晴抿紧嘴唇。
冒牌货向前一步:“苏博士,别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惑。深渊现在已经能完美模仿人类,他们制造出与我高度相似的仿生体,就是为了破坏我们对禁域的开发计划。”
将军的手离开配枪:“两个都抓起来,等进一步分析。”
卫兵涌上来。
陈默在卫兵靠近前开口:“苏晴,你还记得你母亲留给你的最后一个实验记录吗?上面提到过‘门’的存在,你说过那是你加入深海文明研究的初衷。”
苏晴猛地抬头。
这事她从未公开说过。
“记录被加密存放在你的私人终端里。”陈默继续说,“密码是你父亲的忌日加一串斐波那契数列,因为那是你唯一记得的数学公式。”
苏晴的声音颤抖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三个月前,你在禁域外围的临时基地跟我说的。”陈默说,“你喝多了,抱着探测仪哭,说你后悔没来得及跟母亲说再见。”
实验室陷入死寂。
冒牌货的笑容凝固了。
苏晴看向将军:“他……他知道很多只有我们才知道的事。”
“那也可能是他窃取了陈默的记忆。”冒牌货迅速接话,“深渊的技术能做到这点,苏博士,别被感性蒙蔽。”
陈默冷笑:“那你问问他,那天晚上我跟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?”
苏晴看向冒牌货。
冒牌货沉默片刻:“那晚我们都喝多了,我记不清了。”
“我根本没喝多。”陈默说,“那天晚上你问我,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牺牲自己来拯救人类,我会不会后悔。我说我不会,因为值得。”
苏晴的眼眶红了。
她转头看冒牌货:“他说的是真的。”
冒牌货的表情变得狰狞:“那又怎样?就算他是我记忆的分身,那也是我被困在禁域期间被深渊复制的赝品!正牌的我才是本体!”
“那你怎么解释,你刚才说禁域遗迹里有等离子体技术?”陈默逼近一步,“我在禁域待了四个月,从没见过那种东西。你编造谎言,就是为了引诱研究团队深入禁域,打开那扇门。”
冒牌货的脸扭曲了。
他的皮肤开始龟裂,露出下面幽蓝色的光芒。
“该死。”将军拔枪,“射击!”
枪声在实验室里炸响。
但子弹穿透冒牌货的身体,只溅起蓝色液体。那些液体在空中凝成触手,朝最近的卫兵卷去。
卫兵惨叫,被触手拖进冒牌货体内。
冒牌货的身体开始膨胀,皮肤完全撕裂,露出一团由蓝色光带组成的类人形态。他发出刺耳笑声:“你们以为看穿我就能阻止了吗?”
“苏晴,关闭实验室所有出口。”陈默喊。
苏晴冲向操作台,但蓝色触手已经卷向她的脚踝。陈默扑过去,一刀斩断触手,拉着苏晴翻滚躲开。
将军在后面连开数枪,子弹在蓝色光体上打出涟漪。
“没用的。”冒牌货说,“我的核心不在这个躯体里。你们杀死的,只是一个容器。”
“那你的本体在哪?”陈默问。
冒牌货咧嘴:“我已经把坐标传送回去了。深渊之门将在三小时后完全开启,届时整个深海城市都会被吞噬。”
实验室的警报响了。
屏幕上弹出红色警告——检测到大规模能量波动,源头来自禁域方向。
“看到了吗?”冒牌货大笑,“你们赢不了的。”
陈默盯着他:“我知道我赢不了。”
他转头看苏晴:“你相信我吗?”
苏晴犹豫了不到一秒:“信。”
“那好。”陈默说,“启动实验室的强制净化程序,把所有空气抽干。”
苏晴愣住:“你疯了?那会杀死这里的每一个人。”
“不会。”陈默说,“因为我就是他。”
他指向冒牌货:“他是第53号容器,我也是。只不过,我的记忆是在被深渊改造前植入的,我选择站在人类这边。”
实验室里的人全愣了。
冒牌货也愣住了:“你……你也是容器?”
“对。”陈默说,“第52号实验体,禁域守门人,和你一样的出身。但我选择了另一条路。”
他看向苏晴:“启动净化程序,把空气抽干。他的能量传导依赖空气介质,真空环境会让他暂时失去活动能力。我能撑三分钟,足够你们撤离。”
苏晴的手在颤抖:“你会死的。”
“我本来就不该活。”陈默说,“我的存在,就是深渊用来打开门的钥匙。只有我死了,门才会重新关闭。”
将军放下枪:“有别的办法吗?”
“没有。”陈默笑了笑,“我早该死在禁域里了。能多活这几个月,见到你们,已经很赚了。”
冒牌货怒吼着冲上来。
陈默迎上去,两人撞在一起,蓝色光带疯狂缠绕。
苏晴咬牙启动净化程序。
实验室的气阀打开,空气被急速抽出。灯光闪烁,警报嘶鸣。
冒牌货的身体开始瓦解:“你疯了!你也是容器,你也会死!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默说,“但至少我死得值得。”
他抱住冒牌货,用尽最后力气将他压在地上。
空气越来越稀薄。
周围的人已经撤离,只剩下陈默和冒牌货在真空环境中挣扎。蓝色光带逐渐暗淡,冒牌货的身体开始崩塌。
陈默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也在消散。
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,他看到了很多东西——禁域的遗迹,深海的城市,还有那个永远无法打开的“门”。
门后有人在笑。
笑声沙哑,带着嘲弄。
“你以为你在阻止什么?”那个声音说,“第53号容器,只是我众多棋子中的一个。你死了,我还会制造第54号、第55号……”
陈默闭上眼:“那就继续制造吧。”
他松开手,任由自己坠落。
真空环境中,意识消失得很快。
陈默最后想到的,是苏晴眼睛里的泪光。
至少,他做了一次正确的事。
但就在他意识彻底消散的瞬间,门后的笑声突然变得更加疯狂。
“你以为,门真的只有一扇吗?”
黑暗吞噬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