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的身体炸开了——不是血肉横飞,是皮肤表面裂出无数道缝隙,幽蓝色的光从内部涌出。
陈默的手还悬在半空,指尖距离林深肩膀不过三厘米。那层透明的屏障突然碎裂,碎片没落地就蒸发成白雾。
“退后!”苏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开。
晚了。
林深——或者说曾经是林深的那具躯壳——缓缓抬起头。眼球已经烧成两颗蓝色光球,皮肤像旧墙皮一样剥落,下面露出的不是血肉,是某种流动的液体金属。
陈默脚下一空。
地板突然倾斜,整座遗迹的几何结构开始扭曲。走廊变形成螺旋状,墙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,像血管一样搏动。
“我在等这一刻。”林深开口,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,直接炸在陈默颅骨里,“等了太久。”
声波冲击让陈默七窍渗血。他踉跄后退,后背撞上一根突然隆起的石柱,脊椎差点断裂。
“你不是林深。”陈默咳出一口血,“你是谁?”
“我们是谁?”林深歪了歪头,剥落的脸皮悬在半空,像块破布,“我们是你们的未来。你们的子孙。你们亲手种下的恶果。”
将军的声音切进来:“陈默!遗迹结构稳定度只剩12%,自毁程序无法取消——”
“别管我。”陈默死死盯着林深,“启动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苏晴尖叫,“你还在里面!”
“我说启动!”
林深突然笑了。那张半边白骨半边液体的脸做出一个完整的笑容,比任何恐怖片都瘆人。
“启动什么?”他举起左手,掌心裂开一颗眼球,瞳孔里旋转着无数数字,“那个自毁程序?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
陈默瞳孔骤缩。
“我在你们那艘破潜艇里待了三个月。”林深的声音变得轻松,“你们的密码、通讯频率、防御系统,我全知道。”
他握拳。
眼球炸裂,蓝色液体顺着手臂流下。
通讯器里传来刺耳的警报声——深海城市的防御系统全部失效。
“不。”陈默咬紧牙,“苏晴!将军!你们——”
“他们还活着。”林深打断他,“暂时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地板在他脚下自动生长出新的台阶,像有生命的活物。
“你知道吗?第0号实验体是我造的。”林深的眼睛闪烁着疯狂的愉悦,“你们以为封印了我?错了。是我不想出来。我在等——等你们自己走到这一步。”
陈默的脑子飞速运转。遗迹崩塌,远古意识实体化,队友生死不明,自毁程序被控制。
没有退路。
他深吸一口气,松开了腰间的安全扣。
“陈默,你干什么?”苏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,带着哭腔。
“妈的。”陈默低骂一句,抽出腿侧的高频匕首,“林深——或者你他妈是什么东西——听着。”
他抬眼,目光如刀。
“你要搞人类,先搞死我。”
林深愣了半秒,笑了。笑声在扭曲的空间里回荡,震得陈默耳朵流血。
“你?”林深摇头,“你连第52号实验体都算不上。你不过是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一道激光从陈默身后射来,精准命中林深的胸口。
疤脸队长端着能源枪,手在抖,但枪口很稳。“队长,我来接你。”
陈默没时间感动。他冲向林深,匕首刺向对方的喉咙。
林深不闪不避。
匕首刺入液体金属的瞬间,陈默感觉手臂被吸住了。那股力量像千万根针扎进血管,从手臂蔓延到肩膀,再到脊椎。
画面灌进大脑:无数实验体躺在培养皿里,编号从1到9999,每具尸体都长着相同的脸——林深的脸。
不,是他的脸。
陈默的意识在崩塌。那些记忆不属于他,却像病毒一样侵蚀他的大脑。
“你不是第52号。”林深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,“你是第1号。”
不可能。
“你一直在梦游。”林深的笑声刺骨,“你以为你活着?你只是我的梦境投射。”
陈默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模糊。他看到自己站在培养皿前,看到第0号实验体睁开眼,看到自己亲手按下封印按钮——
“不!”他嘶吼,抽出左手,手指插进自己的眼眶。
剧痛让意识短暂清醒。
疤脸队长冲上来,一把拽住陈默的后领,拼命往后拖。高频匕首还插在林深的喉咙上,刀身在融化。
“松手!”疤脸队长吼着,手死死拽着陈默的装备带。
陈默的右手已经完全陷进林深的胸口,液体金属正逆流而上,爬满他的肩膀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细胞在剥离、重组,像被扔进熔炉重铸。
“开枪。”陈默说。
“什么?”
“轰掉我的右臂。”
疤脸队长愣了一秒,咬牙举起能源枪,枪口抵住陈默的肩膀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扣下扳机。
激光灼烧神经的痛楚让陈默几乎昏厥。右臂从肘部断开,血肉和骨骼在激光中蒸发。断口处焦黑一片,没有流血。
林深的胸口也出现一个窟窿,液体金属从窟窿里涌出,像失重的血液。
陈默滚倒在地,左眼还插着手指,右臂断口贴着地面,痛得浑身痉挛。
“走!”疤脸队长架起他,往通道尽头跑。
身后传来林深的声音,不再是语言,是某种频率的嘶吼。整个遗迹都在共鸣,墙壁上长出无数根蓝色触手。
通讯器里传来苏晴的尖叫:“陈默!城市护罩破裂!海水在倒灌!”
“去庇护所!”陈默嘶吼,“所有人!”
“庇护所没用了。”苏晴的声音突然平静,“林深——它控制了一切。城市所有入口都在打开,海水已经开始灌入下层居住区。”
陈默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下层居住区——三万人。
“我回去。”他甩开疤脸队长的手。
“你疯了!”疤脸队长抓住他,“你连右手都没了!”
“所以呢?”陈默的眼睛血红,“让三万人给老子陪葬?”
他向出口冲去,左眼眶里的手指已经被血糊住,只剩右眼能视物。走廊在扭曲,墙壁上不断伸出触手,他躲过一根,被另一根缠住脚踝,整个人被倒吊起来。
“操。”他骂了一句,用左手从靴子里抽出另一把匕首,割断触手。
落地的瞬间,他看到前方出口处站着一个人影。
苏晴。
她浑身湿透,手里握着一把信号枪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去送死?”她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陈默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别感动。”苏晴举起信号枪,对准天花板,“那个狗屁远古意识说它控制了所有系统——但有一件事它不知道。”
她扣下扳机。
信号弹穿透天花板,在遗迹上方炸开一朵红色的光。
“老将军在潜艇里留了一箱炸药。”苏晴说,“手动引爆。”
陈默瞪大眼睛:“你说什么?”
“他说他这辈子没输过仗,死也要站着死。”苏晴眼泪掉下来,“他让我告诉你——第0号实验体说的那些话,别信。你是你,不是任何人的复制品。”
陈默咬紧牙根,左眼眶的痛楚和右臂的灼烧感交织成一片模糊。
“他在哪?”
“潜艇弹药舱。”
陈默闭上眼睛。三秒后睁开:“带路。”
他们冲向出口,疤脸队长跟在后面。通道越来越窄,墙壁上的触手越来越多,蓝色液体从天花板上滴落,腐蚀地板。
前方出现一道光壁。
林深站在光壁另一边,身体已经完全分解成液体金属,只有一张脸悬浮在半空,保持着微笑。
“你们要去哪?”那张脸问。
陈默没回答,直接冲向光壁。
“我说了,你们不过是我的梦境投射。”那张脸的声音变得尖锐,“你们死不了——但永远逃不出我的记忆。”
陈默的手穿过光壁,没有痛楚。他整个人穿了过去,苏晴和疤脸队长紧随其后。
光壁另一边,是潜艇弹药舱。
将军坐在一堆炸药上,手里握着引爆器。他看到陈默,嘴角咧开一个笑容: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“引爆器给我。”陈默伸手。
“想都别想。”将军站起身,拍拍裤子上的灰,“我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太听命令。这次,我要自己决定怎么死。”
陈默想说什么,将军突然举起引爆器,拇指按下按钮。
没有爆炸。
将军愣住了。
“我说了。”林深的声音从舱壁里渗出,“你们的所有系统,我都控制了。”
陈默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下一秒,潜艇突然剧烈晃动。海水从裂缝中涌入,巨大的水压把舱壁撕裂成碎片。陈默被水流冲走,左手指尖死死抓住一根断裂的管道。
他看到苏晴被冲向他,伸出手,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疤脸队长被一块钢板击中头部,鲜血在水中扩散。
将军——老将军抱着引爆器,被水流卷进深海。
陈默想吼,嘴里灌满海水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水里挣扎了多久。左眼失明,右臂断口开始渗血,意识在模糊。
一只手抓住他的后领。
是苏晴。她拖着他向上游,嘴里咬着一根小型氧气瓶,把呼吸器塞进他嘴里。
陈默吸了一口,意识稍微清醒。
他看到头顶有一道光——不是太阳,是城市应急照明的灯光。
他们浮出水面。
视野里,深海城市已经变成废墟。穹顶破裂,海水不断涌入,居住区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。
陈默趴在浮板上,浑身颤抖。
“完了。”苏晴的声音像被抽干,“全完了。”
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——不是人类的语言,是那种非人类的信号频率。
陈默盯着通讯器,握紧拳头。
那信号在重复。
一段数字。
1132、871、0、1132、871、0。
苏晴脸色苍白:“这是——”
“坐标。”陈默说,“禁域核心的坐标。”
他抬头,看着远方的深海黑暗。
“它在召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