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量波炸裂的瞬间，林深整个人被掀飞出去。
后背狠狠撞上石壁，脊椎发出刺耳的抗议声。他顾不上疼痛，死死盯着裂隙——第二只巨眼正在缓缓睁开，瞳孔中流转的不是蓝色，而是琥珀色的光芒。
“不——”
禁域之主的声音第一次变得尖锐，带着某种原始的恐惧。那庞大的蓝色能量躯壳开始瓦解，无数触须疯狂收缩，仿佛要逃离什么。
“苏晴！分析能量特征！”林深吼道。
“正在对比数据库......”苏晴的手指在便携终端上飞击，表情越来越凝重，“不可能......这股能量波形与禁域之主完全不同，更纯粹，也更古老。”
陈默拖着伤腿挪到林深身边：“队长，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？”
林深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琥珀色的巨眼，脑中飞速运转。禁域之主的恐惧不像装出来的，第二只巨眼的出现意味着什么？是另一股敌对势力，还是更上层的力量介入？
“你们人类，不该唤醒它。”
禁域之主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，仿佛信号不良的通讯器。那庞大的能量躯壳已经缩小了三分之二，蓝色的光芒被琥珀色侵蚀殆尽。
“谁？它到底是什么？”林深冲过去，逼视着那只正在消散的蓝色巨眼，“告诉我！”
“禁域......真正的禁域守护者......”
蓝色巨眼最后闪烁了一下，声音带着某种悲凉的释然：“我不过是......看门的狗。而你们，打开了地狱的大门......”
话音未落，蓝色能量彻底消散。禁域之主的气息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、更古老的威压，仿佛整座深海都在向这个方向下坠。
琥珀色巨眼彻底睁开。
林深感到骨节都在发颤。那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生理性的本能反应——就像猎物的后颈被食肉动物咬住时，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僵直。
“有趣。”
那只巨眼说话了，声音不紧不慢，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耳膜上：“没想到，在我沉睡的十万年里，卑微的生命竟然进化出了语言。”
“十万年......”苏晴喃喃自语，“那比禁域之主的文明记载还要早五万年......”
“卑微的生命？”疤脸队长举起武器，“我看你也不过是条大鱼！”
“住手！”林深一把按住疤脸队长的手臂，“不要激怒它！”
但已经晚了。琥珀色巨眼微微一缩，疤脸队长手中的武器突然变形，金属融化成铁水，顺着他的手指滴落。
“啊——”疤脸队长惨叫，试图甩掉铁水，却发现整只手已经开始熔化。
“再大不敬，熔的就是你们的骨头。”巨眼淡淡地说。
林深咬牙，向前跨出一步：“你到底想怎样？”
“怎样？”巨眼转了转，仿佛在思考，“我只是醒来，看看是谁打扰了我的清梦。结果，却看到一场闹剧——一个自称‘禁域之主’的蝼蚁，竟然在守护我设下的封印，真是可笑。”
“你设下的封印？”林深脑中警铃大作。封印是禁域之主设下的，可现在这琥珀巨眼却说它才是封印的主人，那禁域之主是什么？它为什么要守护封印？
“看来你们都误会了。”琥珀巨眼的声音带着戏谑，“那个蓝色能量体，不过是我留在封印外层的哨兵，负责监视和筛选。它以为自己是主人，其实不过是个傀儡。”
“所以，黑色液体是......”
“我的使者。”琥珀巨眼坦然承认，“是我让它潜入你们的城市，测试这个时代的文明程度。结果，你们不仅没有通过测试，还差点毁了我的哨兵。”
林深瞳孔骤缩。黑色液体是琥珀巨眼派出的，根本不是禁域之主的使者。那禁域之主一直以来都在守护什么？它守护的其实不是封印，而是阻止人类触及封印背后的真相？
“既然你们已经走到这一步，那我给你们一个选择。”
琥珀巨眼的光芒突然大盛，覆盖了整个裂隙区域。
“第一个选择：你们全队作为祭品，献祭给我。作为回报，我会保护你们的城市五十年，让深海生物不会入侵。”
林深冷笑：“第二个呢？”
“第二个，我放任黑色液体继续爆发，沿着海岸线扩散。三天之内，吞噬你所在城市的所有生物，顺着洋流，蔓延整个海岸线。”
“你疯了！”陈默吼道。
“疯？”琥珀巨眼的声音突然寒了下来，“你们人类才是疯的那一个。十万年前，正是你们的祖先愚蠢地打开了禁域之门，引发了第一场物种灭绝。我花了三万年才把禁域之门重新封印，耗费了九成的能量。而你们，不过百年不到的文明，就已经蠢蠢欲动，想要再次打开那扇门。”
林深脑子嗡的一声。禁域之门？物种灭绝？
“你到底在说什么？”苏晴也震惊了，“我们只是想探索禁域，阻止生物入侵，根本没有要打开什么门。”
“你们没想，但你们背后的势力想。”琥珀巨眼缓缓扫视众人，“我感受到，有一个人类的意识，一直在试图破解封印的核心算法。那个人，早在你们下来之前，就已经掌握了打开禁域之门的方法。”
“是谁？”林深咬牙切齿。
“你的上级。”琥珀巨眼说，“那个将军。”
林深浑身一僵。将军？那个在基地里对他发号施令，要求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修复封印的人？他是联盟最高议会的监管者，怎么可能会是……
“不可能是将军。”苏晴反驳，“联盟的数据库里，根本没有禁域之门的信息。”
“联盟没有，但某个秘密档案库有。”琥珀巨眼冷笑，“你们人类最喜欢干的事，就是把最危险的秘密藏在最安全的地方，生怕别人不知道。”
林深突然想起老张牺牲前给他的遗物——那支录音笔。
“老张的录音！”他猛地掏出录音笔，“里面一定有线索！”
但录音笔刚拿出来，琥珀巨眼就伸出一道能量束，直接卷走了它。
“十万年前的事，不是你们现在该听的。”琥珀巨眼说，“给你们五分钟，做出选择。”
“什么选择？”林深怒视着巨眼，“我们不会献祭队友，也不会让你吞噬城市！”
“那么，你们只有第三条路。”琥珀巨眼的语气突然变得诡异，“把所有人类的命运，交到我手上。我替你们做决定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陈默警觉地握紧武器。
“很简单。”琥珀巨眼说，“你们人类，本就是禁域之门放出来的生物，是被流放到这个世界的。现在，是时候回去了。”
“放屁！”疤脸队长怒吼，“我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，谁说我们是流放者？”
“你当然不会记得。”琥珀巨眼说，“就像你不会记得自己在母体中的记忆一样。人类，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，而是来自更深的深渊，被上古文明驱逐到这里的。”
林深感到一阵眩晕。如果琥珀巨眼说的是真的，那人类的历史，人类的文明，全都是假的？他们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，而是被驱逐的流放者？
“你疯了！”苏晴也激动起来，“我们有自己的文明史，有考古发现，有基因证据，不可能……”
“你们的文明史，是上古文明故意留给你们的假象。”琥珀巨眼打断她，“目的，就是让你们以为自己属于这里，安心繁衍，等待某一天，禁域之门重新打开，你们的主人来接你们回去。”
“主人？”林深冷笑，“我们人类，没有主人。”
“是吗？”琥珀巨眼的眼神变得玩味，“那你看看，你的基因里，藏着什么？”
一道琥珀色的光芒射入林深体内。林深感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震颤，仿佛某个沉睡的开关被打开了。他的意识开始恍惚，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——巨大的黑色城池，悬浮在深渊之中；无数人类模样的生物，在城池中穿梭；一只巨手从天而降，将他们全部捏碎；然后，是血红色的天空，和一条通往光明的通道。
“这就是你们的历史。”琥珀巨眼说，“你们是从深渊中逃出来的奴隶，被上古文明抓住，封印在这个世界。你们的祖先曾试图反抗，但失败了。于是，上古文明修改了你们的记忆，让你们以为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主人。”
林深喘着粗气，脑中画面挥之不去。
“所以，黑色液体的真正目的，不是入侵，而是唤醒你们体内的奴隶基因？”苏晴突然问道。
“聪明。”琥珀巨眼赞赏地看着苏晴，“只要黑色液体扩散开来，所有人类都会觉醒，回忆起自己的身份。到那时，深渊的主人会来迎接你们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林深咬着牙问。
“然后，你们重新变回奴隶，这个世界变成深渊的牧场。”琥珀巨眼轻描淡写地说，“当然，如果你们选择献祭自己，我可以帮你们守住这个秘密，让你们以人类的身份度过余生。”
林深沉默了。他看了看身边的队友——苏晴紧锁眉头，陈默满脸愤怒，疤脸队长捂着熔化的手指，眼神中满是恐惧。
他在心里快速权衡。献祭全队，换五十年的太平，然后黑色液体迟早还会爆发，下一批探险队还是会走上这条路。不献祭，黑色液体立刻爆发，所有人类觉醒，变成深渊的奴隶。两条路，都是死路。
“我有一个问题。”林深突然开口。
“问。”
“你说，你花了三万年修复封印，耗费了九成的能量。”林深盯着琥珀巨眼，“那你现在的状态，应该很虚弱吧？”
琥珀巨眼的眼神微微一变。“有趣。”它说，“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。”
“我不聪明。”林深摇头，“我只是在赌。”
“赌什么？”
“赌你现在的实力，根本不足以支撑你做出毁灭全人类的决定。”
琥珀巨眼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大笑起来。那笑声震得裂隙中的碎石不断掉落，林深感到耳膜都要炸裂了。
“有意思，真有意思。”琥珀巨眼止住笑，“十万年了，你是第一个敢怀疑我实力的人类。”
“我不仅怀疑你的实力。”林深一字一顿地说，“我还怀疑，你所谓的禁域之门，根本就是假的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苏晴惊讶地看着林深，陈默也愣住了。琥珀巨眼的光芒开始波动，仿佛被戳中了痛处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它的声音变得低沉。
“我说，你一直在撒谎。”林深冷笑，“黑色液体是你的使者，但它也会吞噬海洋生物，说明你的力量不受控制。禁域之主虽然是你的哨兵，但它也在反抗你，说明你的控制力在衰退。而你口中的禁域之门，如果真的存在，你为什么不直接打开，反而要在这里跟我们废话？”
琥珀巨眼的光芒剧烈闪烁。
“因为，你根本打不开禁域之门。”林深一字一字地说，“你花三万年修复封印，不是好心，而是你没有办法。你需要的，是人类的力量——人类的技术，人类的智慧，人类的献祭。”
“闭嘴！”琥珀巨眼怒喝一声，能量波再次炸裂。
林深被震飞出去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队长！”陈默冲过去扶起林深。
“我没事。”林深擦掉嘴角的血，挣扎着站起来，“我说的对不对？”
琥珀巨眼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说对了一半。”它终于开口，“我的确需要人类的力量。但这并不代表，禁域之门是假的。”
“那它在哪？”林深逼问。
琥珀巨眼没有回答，而是缓缓地转动眼球，看向裂隙深处。那里，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光。
“你们以为，这里就是禁域？”琥珀巨眼说，“错了。真正的禁域，在裂隙之下，在你们的脚底。”
林深低头，看着脚下的岩石。
“这里，就是禁域之门的入口。”琥珀巨眼说，“而你们，正站在上面。”
所有人都紧张起来。
“现在，你们还有三分钟。”琥珀巨眼说，“做出选择，否则，我替你们选。”
林深闭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当他再次睁眼时，眼神中已经没有了犹豫。
“我选择，第三条路。”
“第三条路？”琥珀巨眼疑惑，“我没有给你们第三条路。”
“有。”林深说，“我选择，拆穿你的谎言。”
话音刚落，他猛地从腰间掏出最后一枚深海炸弹，直接按下了引爆键。
“队长，你疯了！”陈默大喊。
“我没疯。”林深死死盯着琥珀巨眼，“它在撒谎。禁域之门根本不存在，它只是在虚张声势。只要我们炸掉这里，它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。”
“可是......”苏晴刚要说话，林深打断她。
“相信我。”
琥珀巨眼看着林深手中的深海炸弹，发出刺耳的笑声。
“愚蠢的人类，你就算炸掉这里，也改变不了真相。”
“那就试试看。”
林深说完，将深海炸弹朝琥珀巨眼扔了过去。炸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直直地朝巨眼飞去。琥珀巨眼不闪不避，任由炸弹撞上它的能量屏障。
轰——
爆炸声震耳欲聋，整个裂隙都在摇晃。冲击波将所有人掀翻，林深被碎石砸中，头破血流。当他挣扎着抬头时，看到琥珀巨眼依然悬浮在原地，完好无损。
“就这点本事？”琥珀巨眼冷笑。
林深心头一沉。
“我说过，你们人类的力量，太弱小了。”琥珀巨眼说，“既然你选择了死路，那我成全你们。”
说着，它的眼睛突然睁大，裂隙深处开始翻涌出大量的黑色液体。那些黑色液体如同海啸般涌来，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。
“所有人，准备战斗！”林深吼道。
但就在这时，一声尖锐的警报声响起。苏晴的终端突然爆闪：“林深！基地传来消息——将军失踪了！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的私人通讯记录显示，他一直在和某个深海势力联系！”苏晴快速浏览信息，“而且，老张的录音笔里，有一段关于将军背叛联盟的完整证据！”
林深眼睛一亮：“录音笔还在我手里！”
他伸手摸向口袋，却发现录音笔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。
“你把它弄丢了？”苏晴急了。
“不对......”林深猛地看向琥珀巨眼，“你刚才拿走的录音笔，根本没有还给我！”
“聪明。”琥珀巨眼说，“而且，我已经复制了里面的内容。”
“你复制了什么？”
“一段关于禁域之门坐标的录音。”琥珀巨眼说，“将军一直在寻找禁域之门，而老张牺牲前，已经找到了它的位置。”
“在哪？”
“你们脚下。”
琥珀巨眼的话音刚落，脚下的岩石突然裂开，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。洞穴中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那声音，仿佛来自深渊。
林深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。他猛地低头，看向洞穴深处，那里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，正死死地盯着他。
“欢迎来到禁域之门。”琥珀巨眼说，“现在，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