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猛地睁开眼,掌心一片冰凉。
体内那股与万千灵植的共鸣感,像被利刃斩断了大半。曾经随意一瞥就能感知的灵植状态、生长周期、灵力波动,此刻只剩下模糊的轮廓。
“操。”
他翻身坐起,动作带起一阵风。银月躺在旁边的石床上,呼吸微弱,剑痕从锁骨延伸到腰侧,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黑色——那是血煞首领留下的“礼物”。
那陌生灵力涌入体内时,林风以为自己捡了条命。
现在才知道,哪有什么免费午餐。
“醒了?”洞口传来脚步声,苏婉儿端着一碗药汤走进来,“经脉里的状况如何?”
林风闭上眼内视。丹田处那枚神植种子还在,但周围缠绕着一层灰白色的灵力屏障,像个牢笼,把他的神识隔绝在外。
“被上了锁。”他睁开眼,盯着自己的掌心,“神植还在,但我控制不了它了。”
苏婉儿把药碗递过去,神色凝重:“宗门传讯来了。宗主亲自下令,要你三日内前往灵植堂总部‘述职’。”
“述职?”林风接过碗,没喝,嘴角扯出一丝冷笑,“他们是想看看我这个祭品熟没熟吧。”
“很可能。”苏婉儿坐在石床边,“我推演过七次,每次结果都一样——你体内的祭坛激活后,会与灵植堂总部的阵法产生共振。他们等这天等了很久。”
林风灌了口药汤,苦得咧嘴:“那帮老狐狸,表面上一副温和长辈的样子,背地里连献祭都玩得这么溜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问:“我现在还能培育灵植吗?”
苏婉儿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“试试。”林风把药碗放下,伸出右手,指尖对准地面一块碎石。
曾经,只要他心念一动,灵植种子就会在任意介质上生根发芽,长成他想要的形态。
现在,他催动灵力,额头青筋暴起,足足十息——
碎石上才冒出一株嫩芽。
细弱、苍白、叶片卷曲,像饿了三天没吃饭。
林风盯着那株营养不良的绿芽,沉默了好一会儿:“我以前半息就能长出一片荆棘林。”
“代价。”苏婉儿轻声说,“那道灵力逆转了生死,夺走你一部分能力,很合理。”
“合理个屁。”林风收回手,那株嫩芽晃了晃,又缩回碎石里,“我现在这水平,连个像样的攻击灵植都催不出来。”
“那就别攻击。”
苏婉儿站起身,走到洞口,回头看他:“神植的控制权被剥离,但你和它的联系还没断。你们之间,还有一条线。”
林风怔了怔,低头看向丹田。
确实,那道灰白色的屏障虽然隔绝了大部分神识,但有一条极细的灵力丝线,从神植种子深处延伸出来,扎入他的经脉深处。
像根脐带。
“那条线,是献祭通道。”苏婉儿语气平淡,“你献祭生命力,神植吸纳成长。等它成熟的那天,就是你彻底枯萎的时候。”
林风咧嘴一笑:“那我这不是成了人形营养液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行吧。”林风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,活动了下筋骨,“既然他们想让我去总部献祭,那我就去。不过——”
他看向银月。银月的眉头微微蹙起,似乎在昏迷中依然承受着痛苦。
“走之前,我得先把她的伤稳住。”
苏婉儿点头:“我给你护法。”
林风盘膝坐下,双手按在银月伤口上方一尺处。
他闭上眼,催动体内仅剩的灵力。
这一次,没有灵植破土而出。
但他的指尖,亮起一丝微弱的翠绿色光芒。
那是神植种子深处,属于他自己的生命力。
“用命换?”苏婉儿皱眉。
“不然呢?”林风咬牙,额头渗出汗珠,“我现在这废物状态,不用自己的血,怎么救她?”
翠绿色的光丝缓缓飘落,融入银月的伤口。
那道黑色的剑痕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缩。
但林风的脸色,也在迅速变白。
十息后,他猛地收回手,大口喘气。
银月的伤口已经缩小了一半,但依然狰狞。
“够了。”林风擦掉嘴角的血丝,“再继续,我连路都走不动了。”
苏婉儿递给他一颗丹药:“补充灵力。”
林风接过,扔进嘴里,苦涩的药味在舌尖化开。
“走吧。”他站起来,“去灵植堂总部。”
“你确定?”苏婉儿看着他,“这一去,可能就回不来了。”
“回不来也得去。”林风咧嘴笑,“反正留在这是死,去那边也是死。不如去看看,那帮老东西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苏婉儿沉默片刻,忽然说:“其实,还有一条路。”
“什么路?”
“毁掉神植。”苏婉儿盯着他的眼睛,“趁它还没成熟,用你的生命力反向灌入,引爆种子。你可能会重伤,但能保住命。”
林风愣了愣,随即摇头: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神植里,还有古神意志。”林风沉声道,“我毁了种子,那东西就会彻底苏醒。到时候,整个灵植堂都得跟着陪葬。”
苏婉儿皱眉: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林风拍了拍胸口,“那老东西在我体内待了这么久,我太熟悉它的气息了。它一直在等,等我主动毁掉种子,它就能借着神植破碎的瞬间,吞噬我的灵魂。”
“所以你是三面夹击。”苏婉儿语气里带着一丝敬佩,“灵植堂要你献祭,神植要你成长,古神意志要你自毁。”
“对。”林风咧嘴,“我这具身体,现在比灵石矿还值钱。”
两人出了山洞,外面天色已经暗了。
夜幕下,远处灵植堂总部的方向,亮着一片灯火。
像只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,张开血盆大口,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。
林风深吸一口气,正要迈步——
一道血光从天而降,轰然砸在他面前三丈处。
碎石飞溅,烟尘弥漫。
一个俊美青年从烟尘中走出来,一身血色长袍,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。
血煞首领。
“林风小友,这么急着走?”他语气轻佻,“不等等老朋友叙叙旧?”
林风瞳孔一缩,下意识护住丹田。
苏婉儿已经拔剑,剑尖直指血煞首领:“你还没死?”
“死?”血煞首领轻笑,“你们宗主都还没杀我,我怎么舍得死?”
他看向林风,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:“我这次来,是给你送个消息。”
“什么消息?”
“你体内那道灰白色的灵力屏障,不是灵植堂下的。”血煞首领慢悠悠地说,“是你体内那株神植,自己布下的。”
林风一愣:“什么?!”
“你以为宗主在控制你?”血煞首领摇头,“错了。宗主根本没那个能力。那道屏障,是神植为了保护自己,主动切断你和外界的联系。”
“保护自己?”林风皱眉,“它为什么要保护自己?”
“因为——”血煞首领笑容更深,“它怕你提前死了。它还没吃饱呢。”
林风脸色一变。
他立刻内视丹田,果然,那层灰白色的屏障,正在缓缓蠕动,像活物一样吞噬着他仅剩的生命力。
“你体内的祭坛,是神植自己搭建的。”血煞首领说,“它需要你活着,才能不断吸收灵力。等它吸够了,就会破体而出,取代你的身体。”
“取代?”
“对。”血煞首领语气像在聊天气,“你以为神植只是个植物?错。它是古神的胚胎。它寄生在你的身体里,吸收你的灵力,壮大自己的灵魂。等它成熟的那一刻,你的灵魂就会被彻底吞噬,身体被它占据。”
苏婉儿握剑的手紧了紧:“那灵植堂的献祭仪式呢?”
“献祭仪式?”血煞首领笑了笑,“那是灵植堂编出来骗你们的。他们根本不知道神植的真相。他们以为献祭的是林风的命,实际上,献祭的是他们自己的命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林风问。
“灵植堂总部的护山大阵,其实是个巨大的灵力采集器。”血煞首领说,“他们会把你带到阵法中心,然后启动阵法,抽取你的生命力。但他们不知道,神植和阵法之间,还有一条反向通道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危险:“到时候,阵法抽取你的生命力,神植就会反向抽取整个灵植堂的灵力。所有弟子,包括宗主,都会被抽干。”
林风听得头皮发麻:“那我不就成了诱饵?”
“对。”血煞首领点头,“你就是那个把鱼引上钩的饵。”
苏婉儿沉声道:“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?”
“因为我喜欢看戏。”血煞首领咧嘴一笑,“尤其是看灵植堂那帮老东西,发现自己被耍了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。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影一闪,消失在夜色中。
只留下一句话在空中回荡:
“林风小友,好好活着。等你体内的神植成熟那天,我会来看你的。”
林风站在原地,脸色铁青。
苏婉儿收起剑:“他说的,有几分可信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风咬牙,“但有一点他说对了——我体内的神植,确实在吞噬我的生命力。”
他张开手掌,掌心亮起翠绿色的光芒。
那道光芒里,隐约能看到一条条细密的血丝,像血管一样,扎入他的经脉深处。
“它在吸我的血。”林风声音发苦,“我每释放一次灵力,它就吸得更狠。”
苏婉儿沉默片刻:“那灵植堂,还去吗?”
“去。”林风把拳头握紧,指甲扎进掌心,“既然他们想玩,那就玩大的。”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既然神植要吸,那就让它吸个够。”林风咧嘴,露出一口白牙,“我倒要看看,等它吸饱了,是撑死,还是真能成神。”
苏婉儿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还真是个疯子。”
“不然怎么配得上你们这帮神仙打架。”林风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走吧,去总部。”
两人踏上月光,朝灯火通明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,山洞里,银月的手指微微动了动。
她睁开眼,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,嘴唇翕动。
但发不出声音。
只能看到她的口型,像是在说——
“别去。”
但林风已经走远了。
灵植堂总部,大殿内。
宗主坐在主位上,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光幕。
光幕上,赫然映着林风和苏婉儿的身影。
他们的一举一动,一言一行,都在光幕上清晰呈现。
“有意思。”宗主嘴角勾起一丝微笑,“血煞首领竟然还活着,还去给他送了个消息。”
旁边,一个中年修士躬身道:“宗主,要不要拦截?”
“不用。”宗主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品了一口,“让他们来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神植需要成长。”宗主放下茶杯,“它成长得越快,我们的计划就越顺利。”
中年修士犹豫道:“但血煞首领说的反向通道——”
“假的。”宗主打断他,语气平淡,“我编的。”
中年修士一愣:“什么?”
“血煞首领,是我派去的。”宗主站起身,走到光幕前,看着林风的身影,“我需要他相信,神植会反向抽取灵植堂的灵力。这样,他才会毫无顾忌地让神植成长。”
中年修士脸色大变:“宗主,您这是——”
“我从来不是为了献祭林风。”宗主转过身,眼神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,“我是为了,让神植吞噬林风后,再吞噬整个灵植堂。”
“只有用整个灵植堂的灵力作为献祭,才能让神植彻底苏醒。”
“等它苏醒的那一刻,我就能借用它的力量,突破到传说中的境界。”
中年修士冷汗直流:“那林风呢?”
“林风?”宗主笑了笑,指尖划过光幕上林风的脸,“他只是个容器。”
“等容器碎了,里面装的东西,才能拿出来用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光幕上林风的身影忽然一顿。
他停下脚步,回头望向大殿的方向。
仿佛隔着千里之遥,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。
“怎么了?”苏婉儿问。
林风皱眉,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……好像有人在看着我。”
“错觉吧。”
“也许。”林风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但他没注意到——
丹田深处,那株神植的种子,正悄然裂开一道细纹。
一缕灰白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渗出,沿着他的经脉,缓缓向上蔓延。
像一条蛇,在黑暗中吐着信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