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停!”
林风双手猛地按住神植根茎,灵光炸裂,墨渊被震得连退三步。裂隙在两人之间撕开三丈长的口子,黑紫色光柱冲天而起,直接撞碎了灵植堂的天穹护阵。
空气凝固了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道裂隙。不是普通的空间裂缝——里面传出的气息古老、腐朽,像被埋了十万年的棺材突然掀开盖子,霉味和尸臭直冲脑门。
墨渊瞳孔骤缩:“你做了什么?”
“我他妈还想问你呢!”林风咬着牙,手掌下的神植开始疯狂颤抖,根须像活过来的蛇一样往地下钻。他感觉自己的灵力正被什么东西往外抽,像有人拿吸管插进丹田里猛嘬,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。
“林风!”苏婉儿的喊声从人群后传来,“裂隙里有人!”
什么?
林风抬头,瞳孔猛地一缩。
裂隙深处,一道模糊的影子正在凝聚。不是实体,更像是投影——光线在它周围扭曲,像被无形的力量揉成了一团。那影子缓缓抬手,隔着万丈虚空,指向了林风。
“是他——”墨渊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,像被人掐住了喉咙,“他回来了。”
“谁?”赵元庆厉声问道,手里的剑已经出鞘一半。
墨渊没回答。他盯着那道影子,枯瘦的脸上肌肉抽搐,像看见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。然后他突然转身,膝盖一软,朝裂隙方向跪了下去。
全场哗然。
林风脑子嗡的一响。他看见神植的根系正在变黑,从翠绿变成墨色,像血管里灌进了墨汁。而他体内的灵力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空,像水龙头拧到最大,哗啦啦往外流。
“这不对……”他低声说,声音发哑。
苏婉儿冲到裂隙边缘,手中掐诀,瞳孔瞬间变成银色。三息后,她脸色惨白如纸,踉跄后退,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。
“那东西——”她声音发抖,嘴唇发白,“那东西在召唤所有神植!它是上古——”
话没说完,裂隙猛地扩张,黑紫色的光柱横扫灵植堂,像一把无形的镰刀,把屋顶的瓦片掀飞了一片。
“防御!”背剑老者大吼,玄铁重剑插进地面,剑气形成屏障,震得地面嗡嗡作响。
赤袍修士双掌拍地,火焰冲天而起,热浪扑面而来。白须长老们纷纷祭出护身法宝,灵光闪烁,像一群萤火虫在乱飞。
但墨渊没动。
他跪在裂隙前,抬头盯着那道影子,嘴唇翕动,像在和什么东西对话。声音很轻,轻得像蚊子哼,但每个字都让空气更冷一分。
李三儿从废墟里爬出来,脸上全是灰,头发乱得像鸡窝:“林哥,他、他在干啥?”
林风没回答。他全部心神都压在了神植上,压制着那股疯狂的异变。但神植已经不听使唤了——它的根须钻透了整个灵植堂的地下,连带着周围所有灵植都开始异变。
灵田里的草药疯长,转眼就开花结果,然后枯萎腐烂,像被按了快进键。树木的枝条开始扭曲,像被无形的力量拧成了麻花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“所有人退开!”林风吼道,喉咙里带着血味。
但晚了。
裂隙里的影子开口了。
声音不响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那是一种非人的声音,像金属摩擦骨骼,又像千虫齐鸣,直接钻进脑子里,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吾之血裔……何在?”
墨渊浑身一颤,额头磕在地上,咚的一声:“主人!”
全场死寂。
林风脑子炸开了。主人?墨渊那老东西,叫裂隙里的影子主人?他感觉自己的胃在翻腾,一股恶心涌上喉咙。
“墨渊!”赵元庆爆喝,剑尖直指他的喉咙,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墨渊站起来,转过身。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纯黑色,没有眼白,像两个黑洞,看得人心里发毛。
“我?”他扯开嘴角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,牙齿在光线下泛着冷光,“我是上古王植的守墓人。十万年了,我一直等着主人回归。”
“狗屁!”赤袍修士吼道,火焰在他掌心跳动,“上古王植被封印了十万年,早就灰飞烟灭了!”
墨渊没理他,转头看向林风。
“你以为你培育的是神级灵植?”他笑起来,声音阴森,像夜枭在叫,“那是主人留下的种子。你所有的能力,不过是把主人的种子催熟而已。你从头到尾,都是我的工具。”
林风盯着他,手下的神植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,像一根烧焦的木炭。他能感觉到,裂隙深处的东西正在和神植建立联系,像一根无形的线,从虚空里伸出来,缠住了他的脖子,越勒越紧。
“你骗我培育了这东西?”
“不,”墨渊摇头,脸上的笑容更大了,“是你自己选择的。你以为你穿越来这个世界是意外?你以为你突然觉醒灵植能力是巧合?都是安排好的。你是钥匙,是打开裂隙的钥匙。”
林风深吸一口气。丹田里灵力已经见底,像一口干涸的井,但那股吸力还在继续,像要把他的骨髓都抽干。
他看了一眼苏婉儿。她正死死盯着裂隙,手在发抖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“婉儿,”他低声说,声音沙哑,“告诉我实话。这裂隙,到底是什么?”
苏婉儿咬着嘴唇,眼圈发红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:“上古纪元末期,天地大劫的源头。那个影子,是上古最后一位王植之主。他用神植的力量撕裂了天地的根基,才导致纪元崩塌。”
“那他怎么被封印的?”
“天道反噬。他把天地撕裂得太厉害,天道直接降下制裁,连他带神植一起打入了虚空裂隙。”苏婉儿声音颤抖,像随时会断掉,“但现在,你培育的神植,成了他回来的桥梁。”
林风闭上眼。
懂了。全他妈是算计。
他穿越,能力觉醒,一步步培育神植,全在墨渊的设计里。这老东西等了十万年,就等他这个“钥匙”自己走进圈套。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,被人牵着鼻子走了这么久。
“那我现在把这东西毁了呢?”
墨渊笑了,笑声像砂纸刮过玻璃:“你毁不掉。神植已经和你的神魂绑定。毁掉它,你也会死。”
林风睁开眼,盯着漆黑的神植,嘴角突然勾起一个弧度。
“那正好。”
他猛地伸手,一把抓住神植的主根,灵力疯狂灌注,像把最后一桶水倒进火堆里。
“老子穿越过来,就是要搞事情的!”他咧嘴笑道,牙齿上沾着血,“既然这东西要玩,那就玩大的!”
神植剧烈颤抖,黑色的根须像触手一样疯狂抽动,抽得地面啪啪作响。林风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什么东西撕扯,脑袋像要炸开一样疼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但他没松手。
“林风!”苏婉儿尖叫,声音像被掐断了一样。
“别他妈管我!”林风咬着牙,脸上青筋暴起,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,“你们所有人,离开这里!越远越好!”
“你疯了?”赵元庆吼道,剑尖指向他,“你要是把裂隙撕开——”
“撕开就撕开!”林风双眼赤红,像两团火在烧,“反正都他妈要死,不如让我试试,能不能把那老东西拽出来打一顿!”
李三儿愣在当场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:“林哥,你、你认真的?”
林风没回答。他已经说不出话了。神植的反噬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身体,经脉寸寸断裂,像玻璃碎片在血管里游走,鲜血从七窍涌出,顺着下巴滴在地上。
但他的手,依然死死抓着那根黑色的根须,指甲嵌进了树皮里。
裂隙里的影子动了。
它缓缓伸出右手,五指张开,虚空一握。
林风猛地喷出一口血,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力量提了起来,双脚离地。神植的根须从地下抽出来,缠住了他的四肢,像蛇一样收紧,把他往裂隙里拖。
“你……是……吾……的……”
影子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隔着万古时空传过来,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脑袋上。
林风眼前开始发黑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正在被拉进裂隙。那里面是无尽的黑暗,没有光,没有声音,只有彻骨的寒冷,像掉进了冰窖里。
就在这时,一道剑光斩落。
背剑老者一刀劈断了缠住林风的根须,剑气呼啸,根须断裂处喷出黑色的汁液。另一个白须长老甩出捆仙索,金光一闪,缠住林风的腰,把他往回拉。
“小子,别认输!”背剑老者沉声道,重剑横在身前,“你还欠老子一壶好酒!”
林风被拽回地面,摔了个狗啃泥,嘴里全是土腥味。他抬起头,看见背剑老者挡在他身前,宽刃重剑上灵光闪烁,剑刃上还有黑色的汁液在滴落。
“老家伙,你不怕死?”林风咳着血问,喉咙里带着铁锈味。
“怕,”背剑老者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但更怕欠债。”
林风笑了,笑得扯动了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。
他撑着地面站起来,浑身是血,衣服破得像抹布,但眼神却越来越亮,像两盏灯在烧。
“好,”他哑着嗓子说,声音像砂纸磨过的,“那今天就试试,能不能把这裂隙给堵上。”
他伸出手,按在地上。
灵力微弱,但还在,像一根快灭的蜡烛。他闭上眼睛,感受着地下每一根植物的脉动。灵草、灵木、灵花,还有那些被神植污染的变异植株,它们的生命力像微弱的星光,在黑暗中闪烁。
“听我的命令,”他低声说,声音像在自言自语,“所有还活着的灵植,把力量借给我。”
话音刚落,脚下的灵田猛地一震。
然后,无数的光点从泥土里钻出来,像萤火虫一样,汇聚到他身上。绿色的、金色的、银色的光点,密密麻麻,像一条光河在流淌。
墨渊脸色一变,像被人扇了一巴掌:“你疯了?这样会透支你的生命本源!”
“透支就透支,”林风咧嘴,满口是血,牙齿都被染红了,“反正我也不是什么正经灵植师。”
光点越来越多,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灵光漩涡,像一个小太阳在燃烧。林风的身体开始发光,皮肤像瓷器一样出现了裂纹,里面透出刺目的绿色光芒,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。
苏婉儿捂住嘴,眼泪掉下来,顺着脸颊滑落。
那是生命本源的燃烧。林风在用自己全部的生命力,强行催动所有灵植,对抗裂隙的力量。他的身体在发光,也在崩解,像一块燃烧的木炭,越烧越少。
“小子!”背剑老者吼道,声音发颤,“你不怕死吗?”
“怕,”林风闭上眼,睫毛上沾着血,“但我更怕——这狗屁世界,连个屁都没留下。”
他双手猛地按在地上。
轰——
灵光炸裂,整个灵植堂的大地都在颤栗,像地震了一样。所有的灵植同时爆发出最强的力量,形成一道绿色的屏障,像一面巨大的盾牌,死死封住裂隙。
墨渊被气浪掀飞出去,砸穿了围墙,砖石飞溅。
裂隙里的影子发出愤怒的咆哮,声音震得地面开裂,像有人在地底敲鼓。
但裂隙,在缩小。
林风的身体,也在崩解。
他感觉不到疼痛了。所有的感知都在消失,只剩下最后一点意识,像一根快断的线,死死地支撑着那道绿色的屏障。他的身体在发光,也在消散,像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就在裂隙即将合拢的瞬间——
一声低语,从裂隙深处传来。
那声音,很轻,很轻,像风穿过枯骨,又像落叶飘过水面。
但林风听得清清楚楚。
那是两个字。
“找到……你了……”
他猛地睁开眼。
裂隙里,影子的轮廓突然清晰了。那张模糊的、看不清五官的脸,上面突然张开了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,是绿色的。
和林风的一模一样。
神植骤停。所有的光点刹那间熄灭,像被风吹灭的蜡烛。
林风低头,看见自己的手,正在变黑。不是被污染的黑色,而是从皮肤开始,像墨汁一样,一寸一寸地蔓延,像有人在他皮肤下倒了一瓶墨水。
“怎么回事……”他喃喃道,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苏婉儿惊恐地看着他,脸色惨白:“林风,你的眼睛——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你、你的眼睛……在发光!”
林风抬起头,看向裂隙里的影子。那双绿色的眼睛,正一眨不眨地,盯着他。像两面镜子,映出了他的脸。
然后,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,从裂隙里传出来。
“别急……我会回来的……”
林风瞳孔骤缩。
那个声音,是他的。一模一样,连语调都分毫不差。
他低头,看着正在变黑的手掌。他看见自己的影子,在阳光下拉长,扭曲——然后,变成了两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