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凭什么我们外门弟子只能分到三株培元草?”
李三儿一拳头砸在青石桌上,茶盏跳起半寸,茶水溅了满桌。他炼气二层的身板震得青石桌面嗡嗡响,脖子上的青筋暴起,“林师兄,我李三儿虽然修为低,可重建那夜我搬了三百多块灵石砖,手上血泡挑了又长——”
“搬砖跟培植能比?”一个尖细的声音从侧门传来。
黄衫弟子斜靠在门框上,油滑的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假笑。他手里捏着一株流光溢彩的碧玉藤,藤蔓在他指间翻飞,“李师弟,你搬砖是力气活,我这手活计——”他食指一弹,碧玉藤瞬间长到三尺,叶片上凝结出晶莹的灵露,“这叫技术活。”
李三儿脸色涨红,张口想骂,被旁边的杂役拉住。
大殿里站了三十多人,分作三派:原来的灵植堂弟子、重建时加入的外门杂役、以及从其他宗门逃来的散修。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林风脚下那堆灵植材料——三株千年灵芝、十二株培元草、五株血玉参,还有半袋变异灵植种子,那是林风用命换来的。
“都别吵。”林风蹲下身,手指轻轻拨动那株千年灵芝,“资源就这么多,分配方案——”
“分配方案?”一个赤红道袍的中年修士从人群里挤出来,离火谷修士的暴脾气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。他本命火枪往地上一顿,青石地面炸开蛛网般裂纹,“林道友,我们离火谷逃过来六个人,就分到一株培元草?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!”
“何止打发叫花子。”玄铁宗的白须老者冷哼一声,宽刃重剑拄在地上,剑尖处的青石被压出三寸深的凹坑,“老夫活了八十年,头一回见着这么偏心的分配。你们灵植堂的弟子一人一株血玉参,我们外来修士就只能闻个味?”
两派修士往前挤,把林风围在中间。
“诸位——”苏婉儿的声音从殿外传来,清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,“让让。”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
苏婉儿一身素白法袍,袖口沾着未干的墨渍,显然刚从天机阁赶回来。她手里捧着一卷黄皮册子,走到林风身边,直接把册子甩在桌上,“重建大会的决议你们都在场——按贡献度分配资源,这是你们自己签的字。”
她翻开册子,第一页密密麻麻按满了手印。
“李三儿,搬砖三百二十块,贡献度三十二。”苏婉儿手指滑到第二行,“黄衫弟子,培植碧玉藤十七株、炼制灵液三瓶、救治伤员五人,贡献度两百一十。”
李三儿脸色一白,嘴唇哆嗦了两下。
“至于你们——”苏婉儿抬眼看向离火谷和玄铁宗的人,“离火谷六位道友,迁入时携带灵材二十三件,贡献度按灵材价值折算,一共六十五。玄铁宗四位道友,贡献度五十八。”
她合上册子,声音不带一丝波澜,“按规矩,贡献度不足一百,只能分到培元草。血玉参是给贡献度过百的弟子准备的。”
大殿里安静了三息。
“规矩?”离火谷修士一把抓过册子,手指戳在页面上,“这规矩是谁定的?你天机阁的丫头?还是他林风的?”
“规矩是重建大会定的。”林风站起来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,“你们二百三十八人,九成以上投了赞成票。怎么,现在翻脸不认?”
离火谷修士被噎住了。
白须老者却笑了,“林道友,老夫承认,那规矩当时大家都点头了。可问题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现在资源就这点,按规矩分完了,我们这些人拿到三株草,够干什么?境界卡着不动,裂隙那边随时可能出事,你让老夫拿培元草去跟血煞宗的邪修拼命?”
这话一出,不少修士跟着点头。
“就是啊,培元草炼化了也就涨半层修为,够干什么的?”
“林师兄,要不……匀一匀?血玉参分半株也行啊。”
“对啊,先熬过这阵子再说,等秘境开启——”
“闭嘴!”黄衫弟子突然开口,手里的碧玉藤猛地炸开,碎成漫天绿光,“你们知道血玉参怎么来的?林师兄在裂隙边上守了三天三夜,差点被空间裂缝撕了!你们倒好,伸手就要分?”
他指着李三儿,“你搬砖累,林师兄不累?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!”
李三儿低下头,不吭声了。
林风抬手按住黄衫弟子的肩膀,“行了,别吵了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从储物袋里掏出三粒泛着金光的种子,“变异灵植种子,三粒。谁能用灵植培育出新的培元草,这三粒种子就归谁。”
大殿里空气一滞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三粒种子——金光流转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,一看就是好东西。
“林师兄,这……”
“没听清?”林风把种子拍在桌上,“谁能在三天内,用现有灵植培育出新的培元草,这三粒种子就是谁的。培育出来的培元草,三成归宗门,剩下的你们自己留着。”
人群炸开了锅。
“三天?培元草成熟至少要七天!”
“就是啊,这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谁说不可能的?”一个尖细的声音打断众人。所有人转头,看见一个干瘦的老头从人群后面挤进来,正是坊市药铺的干瘦掌柜。他手里捧着一株半死不活的培元草,叶片枯黄卷曲,根茎断了大半,“老夫这株培元草,根茎受损严重,按常理活不过三天。可要是用碧玉藤的灵液浇灌——”
“不行。”苏婉儿摇头,“碧玉藤灵液会改变培元草的属性,浇出来的东西药性会偏寒,对火属性修士无用。”
“那用血玉参的残渣呢?”黄衫弟子插嘴,“血玉参根茎磨碎,混合灵泉水——”
“也不行。”又是苏婉儿,“血玉参残渣里残留的火毒会烧坏培元草的根系,到时候别说三天,一天都撑不住。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争论声越来越大。
林风站在人群中央,手指轻轻摩挲着储物袋里剩下的一粒种子。那是他最后的底牌——变异灵植的二代种子,培育出来可以直接提升一个境界的修为,但他一直没舍得用。
“林师兄。”李三儿挤到他身边,压低声音,“我……我想试试。”
“你?”林风愣了一下,“你才炼气二层,连灵植培育的基本功都不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三儿搓着手,“可我就是想试试。我爹以前是种地的,传了我一手土法。培元草这东西,说白了就是灵气足的草药,只要土壤合适——”
“你懂个屁的土壤!”旁边一个灵植堂的弟子笑出声,“培元草是灵植,不是你家后院的韭菜!”
李三儿脸一红,但还是倔强地看着林风,“林师兄,给我一个机会。我不求那三粒变异种子,我只要能分到三株培元草,自己试着种一次。种不出来,我认栽。”
林风看着他,沉默了几息。
这个老实巴交的杂役,眼里的光跟当初的自己一模一样。
“行。”林风从桌上抽出三株培元草,递给他,“三天后,我验收。”
李三儿接过培元草,激动得手都在抖,“谢谢林师兄!谢谢林师兄!”
他抱着培元草转身就跑,撞翻了两个散修,连声道歉都没来得及说。
“林师弟,你太惯着他了。”黄衫弟子靠过来,低声说,“一个杂役,炼气二层,他能种出个什么来?那三株培元草怕是要打水漂。”
“打水漂就打水漂。”林风笑了笑,“他想要试试,就让他试试。总比什么都不做强。”
黄衫弟子撇嘴,正要说什么,突然脸色一变,抬头看向天空。
大殿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——空气突然变得粘稠,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,迅速稀薄下去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灵气呢?我怎么感应不到灵气了?”
“快看天上!”
所有人冲出大殿。
天空之上,血红色的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,像是一块巨大的血布,把整片天空遮得严严实实。血云中央,一道漆黑的裂隙若隐若现,裂隙边缘处,空间扭曲得像被揉皱的纸。
“裂隙……又裂开了?”离火谷修士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不对。”苏婉儿的脸色惨白,她手里的铜钱疯狂转动,发出刺耳的嗡鸣声,“这不是裂开……这是……这是崩塌!”
话音未落,天空猛地一震。
裂隙炸开了。
不是慢慢扩大,而是一瞬间从拳头大小炸到一丈宽。裂隙里面涌出大量的黑色雾气,雾气里夹杂着凄厉的嚎叫声,无数细小的黑影从裂隙里钻出来,扑向地面。
“防御!”林风大吼。
灵植堂的弟子们反应过来,纷纷催动灵植。黄衫弟子一挥手,三株碧玉藤拔地而起,藤蔓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,罩在大殿上空。
离火谷修士的火枪喷出一丈长的烈焰,玄铁宗白须老者的宽刃重剑化出道道剑气,散修们也各展神通,一时间五颜六色的灵光在天空中炸开。
可那些黑影根本不怕。
它们穿过火墙,撞碎剑气,一头扎进碧玉藤网里,然后——
“啊——”黄衫弟子惨叫一声,整个人倒飞出去,右臂上多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。碧玉藤网瞬间枯萎,变成一截截枯藤掉落下来。
“什么东西?!”离火谷修士脸色发白。
林风抬头,看清了那些黑影——拳头大小,通体漆黑,像是一团凝固的烟雾,但它们有嘴,嘴里全是细密的尖牙,牙齿上沾着绿色的粘液。
“鬼蚀虫!”苏婉儿的声音尖锐得像金属摩擦,“上古邪物!它们靠吞噬灵气为生!快撤!”
跑?
林风扫了一眼身后的大殿——里面还有三十多个低阶弟子,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炼气六层,根本跑不过这些鬼蚀虫。
“不能跑!”他咬咬牙,从储物袋里掏出那粒最后的种子。
“林风,你疯了?!”苏婉儿拉住他的胳膊,“那是你最后的底牌!”
“不拿出来,我们都要死在这儿。”林风甩开她,双手握住种子,体内灵气疯狂注入。
种子在他手心里颤动,表面的纹路亮起刺目的金光。金光越来越盛,种子表面的壳开始龟裂,一条嫩绿的芽尖从里面钻出来——
轰!
天空又是一震。
裂隙再次炸开,这次炸到三丈宽。裂隙里涌出的黑色雾气更多,鬼蚀虫的数量翻了一倍不止,铺天盖地地扑下来。
“来不及了!”离火谷修士绝望地喊了一声,手中的火枪喷出的火焰已经暗淡到只剩半尺长——灵气被鬼蚀虫吞噬,他体内的灵气正在迅速流失。
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绝望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都趴下!”
一声沙哑的暴喝从人群后方传来。
所有人下意识地趴在地上。
一柄漆黑的刀从头顶掠过,刀身上缠绕着诡异的黑色符文,刀尖直指天空的裂隙。
刀气炸开。
不是普通的刀气,而是带着毁灭气息的黑色刀芒。刀芒所过之处,鬼蚀虫像是被碾碎的豆腐一样炸开,黑色雾气也被刀芒撕碎,露出一片清明的天空。
所有人呆滞地看着这一幕。
刀的主人从人群中走出来,正是那个枯瘦的身影——墨渊。
他手里的黑刀还在颤动,刀身上的符文缓缓熄灭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的裂隙,冷哼一声,挥刀再次劈出一刀。
这一刀,直接劈在裂隙上。
裂隙猛地一震,边缘处的空间开始愈合,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缝合伤口。三息过后,裂隙缩小到只有拳头大小,血云也开始消散。
墨渊收刀,转身看向林风,“小子,跟我来。”
林风愣了一下,还没来得及开口,墨渊已经消失在原地。
他追上去,在大殿后面的密室里找到墨渊。
墨渊背对着他,黑刀插在地上,刀身上的符文还在微弱地闪烁。
“三日后,裂隙会再次炸开。”墨渊的声音沙哑而低沉,“这次炸开的范围,会比今天大十倍。”
“十倍?!”林风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你没听错。”墨渊转过身,那双枯槁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,“大劫不是提前百年降临,而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就在三天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