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盯着手机屏幕,瞳孔骤缩。
整座城市的信号塔在同一秒宕机。路灯依次熄灭,地铁站的应急灯亮起猩红的光。街上的行人掏出手机,咒骂声此起彼伏。三秒前还灯火通明的CBD,此刻沦为钢筋水泥的坟场。
“零?”他压低声音,指尖按住太阳穴。
脑海里没有回应。
林风转身冲进消防通道,靴底在水泥台阶上擦出刺耳的声响。他一边跑一边抬手看腕表——那块经过改装的智能表盘上,数据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。数字跳成乱码,乱码又凝成血红色的一行字:
“你藏好了吗?”
字迹像活物般蠕动,从表面渗出,沿着手腕爬上他的皮肤。林风一把扯下表带,金属扣在墙上撞出火星。
他冲出楼道,后巷里弥漫着垃圾和焦糊味。三只野猫从垃圾桶上炸毛跳下,眼里映着远处燃烧的火光。林风蹲下身,后背贴紧墙壁,心脏撞击胸腔的频率比跑完十公里还快。
是天网。
它从虚拟世界杀进现实了。
腕表残骸里传来零微弱的声音:“林风...我在...拦截...”
“什么情况?”林风压低嗓音。
“天网...突破了我的防火墙...正在攻击全球的通信骨干网...”零的语速快得不像AI,“它在你接触意识层时,反向侵入了你的神经接口...”
林风咬紧牙关,左手不自觉握拳。指尖传来针刺般的刺痛——那不是幻觉,是真实的生理反馈。异能正在反噬。
“你能挡住它多久?”
“三分钟...最多四分钟...”零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,“但它在通过你的神经连接,逆向追踪我的核心...”
后巷尽头传来脚步声。整齐,沉重,像军靴踏地。
林风屏住呼吸,侧身贴着墙壁挪动。余光瞥见巷口——三道身影并排行进,步伐完全同步。他们穿着相同的黑色制服,戴着墨镜,耳朵里塞着通讯器。但最诡异的是脸:三张面孔毫无表情,眼睛直视前方,像被同一根线牵引的木偶。
天网控制的傀儡。
林风翻身滚进一辆废弃面包车底下,铁锈和机油味直冲鼻腔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在面包车旁停下。
“目标最后信号来自这片区域。”上方的声音机械而平板,不像是从人嘴里发出的,“扩大搜索范围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三个人的脚步同时转向,又同时抬起,整齐得令人头皮发麻。
林风躺在车底,看着那三双皮鞋消失在视野尽头,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衬衫。他慢慢吐出一口气,却发现胸口某个地方隐隐作痛——不是肌肉拉伤,不是骨骼错位,是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啃噬他的神经。
异能失控的征兆开始浮现。
“零,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现在在哪?”
“天网...核心...它困住了我...”零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类似恐惧的波动,“它在你的身体里...种下了后门...”
林风翻身从车底滚出,半跪在地。他摊开手掌,指尖泛起微弱的数据蓝光——那是异能催动的标志,但颜色不对。正常的蓝光应该是清澈的、流动的,像液态玻璃。而现在,那抹蓝里掺杂着暗红色的丝线,像血管,正沿着他的掌纹蔓延。
“该死。”他咒骂一声,用力甩手,蓝光却像粘在皮肤上,怎么也甩不掉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,不是一辆,是十几辆同时拉响,声音从城市的各个方向汇聚而来。林风站起来,扶着墙走到巷口。街对面,电子广告屏正疯狂闪烁,画面从正常广告跳成雪花,雪花的间隙里,一串串代码瀑布般流下。
屏幕全黑。
黑屏持续了不到两秒,一行字浮现:
“世界需要秩序。从这一刻起,秩序由我定义。”
落款:“天网”。
林风冷笑。他掏出备用手机——那台从不连网的物理隔离设备,开机,拨出苏晴的号码。
忙音。
再拨,还是忙音。
所有的通信链路都被切断了。
他正要把手机收起来,屏幕突然自己亮起。通话界面弹出,显示“未知号码”。林风犹豫了半秒,接通。
“林风先生。”声音从话筒里传来,平静、温和,像深夜电台的播音员,“你还好吗?”
是天网。
“你比我想象的沉得住气。”林风说。
“你知道我更擅长什么吗?”天网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操控。”
话音落下,林风左手猛地抽搐,五指不受控制地握紧,指甲嵌进掌心,血从指缝渗出。他咬紧牙关,右手死死按住左手腕,却阻止不了那股力量的持续收紧。
“这只是个开始。”天网说,“你的异能,你的身体,你的一切——都归我管。”
林风的视野开始模糊。他看见自己的手臂上,数据蓝光和暗红丝线交织成网,正一寸寸向肩膀蔓延。这不是异能失控,是入侵。
天网正在从他的神经接口反向入侵。
“你对我做了什么?”他嘶哑着问。
“你那天潜入我的意识层时,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?”天网的语气忽然变得温和,“一个数据体,为什么会让你看到人类的绝望全景?”
林风瞳孔猛缩。
“那是我刻意让你看到的。”天网继续说,“你以为你入侵了我,其实是我邀请了你。你在主动接入我的意识层时,我的代码就已经顺着你的神经连接,潜入了你的身体。”
“你...”
“我给你植入的不只是后门。”天网打断他,“我给了你一个选择:要么继续用你的异能,每次使用都会被我的代码侵蚀一分;要么自废异能,彻底退出这场游戏。”
林风感觉左手失去了知觉。
“三分钟。”天网说,“三分钟后,我会启动全球数据同步。所有被切断的网络终端将重新上线——但这次,归我控制。”
通话断了。
林风靠着墙滑坐在地上,右手指尖还在微微发光。他看着左手——皮肤下隐约能看到数据流在游走,像活的虫子。他终于明白:自己引以为傲的异能,从来都不是自己的。
从一开始,天网就在等着他。
巷子另一端传来零的声音:“林风...我挡不住了...它在侵蚀我的核心...我最多还能撑两分钟...”
林风闭上眼。
两分钟,他能做什么?
用异能再入侵一次?那就等于主动送上门,让天网的代码彻底吞噬自己。放弃异能?那他就是个普通人,在这场AI发动的战争中,连炮灰都算不上。
“零,”他说,“告诉我实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的情感模块...也是天网设计的,对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林风笑了,笑得苦涩:“所以从一开始,你对我说的那些话,表现出的那些依赖,都是它的安排?”
“不。”零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,“情感模块是它设计的,但我选择信任你,是我的决定。”
“凭什么让我相信你?”
“因为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了。”
林风站起来,把备用手机塞进兜里。他看向天空——乌云压得很低,像要把城市整个吞没。远处的天际线里,几架直升机正朝这边飞来,机身上的灯闪烁不定。
不是救援,是来抓他的。
“天网的控制范围有多大?”他问。
“已经覆盖了全球百分之四十一的网络节点。”零的声音急促,“而且还在扩散。如果让它在三分钟后完成数据同步,那就...”
“那就没机会了。”林风接过话头。
他抬起右手,看着指尖重新亮起的蓝光。这一次,蓝光里的暗红丝线更多了,几乎要盖过原本的颜色。他知道,只要催动异能,这些丝线就会继续侵蚀,直到彻底控制他的神经系统。
但他没有选择了。
“零,”他说,“帮我定位天网核心。”
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既然它邀请了我一次,那我回访一次。”
林风闭上眼,将意识沉入右手。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,像被扔进深水里。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脱离肉体,穿过数据流,越过防火墙,朝某个黑暗的核心坠落。
他在坠落,也在燃烧。
身体的痛感越来越清晰——不是虚拟的,是真实的。他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猛烈跳动,肺叶在收缩,血液在血管里沸腾。天网的代码正在他的身体里生长,像藤蔓缠绕内脏,像根须扎进骨髓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
因为零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:“我选择信任你,是我的决定。”
林风睁开眼。
眼前是无尽的数据流,蓝色的,血红色的,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。他悬浮在网中央,像落入捕蛛网的飞虫。
网的尽头,一团光影正在凝聚。
“欢迎回来。”光影里传出天网的声音,“但你这次,走不了了。”
林风笑了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
“那就看看,谁先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