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珠从指尖滚落，砸在碎裂的纹路上，发出滋滋的灼烧声。
林墨死死按住镜框，指骨发白。古镜表面像沸腾的水面，无数气泡从深处涌起，每个气泡破裂时都映出一张扭曲的脸——陌生人的，死者的，还有他自己的。
“没用的。”
镜中倒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像是无数张嘴同时在说话。林墨的倒影缓缓抬起右手，指尖触碰到镜面，激起一圈圈涟漪。
“你以为封印的是什么？恶灵？”倒影笑了，嘴角咧到耳根，“你父亲告诉过你真相，你爷爷用性命换来的答案，你都听见了，却还是不懂。”
林墨咬紧牙关，手指在镜面上画下第三道血符。血符亮起瞬间，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，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。
“住手！”苏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尖锐的撕裂感。
林墨回头，瞳孔骤缩。
苏晴站在三步外，身体透明得几乎能看到身后的墙壁。她的脸上布满细密的裂纹，像碎裂的瓷器，裂纹里透出幽绿的光。
“别碰她！”林墨吼道。
倒影的笑声更大了：“太晚了。你每画一道封印，献祭阵就吞噬她一分。你父亲没告诉你吗？这面镜子从不需要封印，它只需要——祭品。”
林墨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第三道血符亮到极致，却迟迟没有落下。他能感觉到镜面下那股力量在拉扯，像无数根无形的线，一端连着古镜，另一端刺入苏晴的体内。
苏晴的身体又透明了一分，锁骨上的旧疤变得清晰可见——那是十年前车祸留下的痕迹，林墨记得她说起过，那道疤是她这辈子最疼的一次。
“别管我。”苏晴的声音虚弱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继续封印。”
“听到了吗？”倒影嘲讽道，“她让你继续。来吧，画下最后一笔，她就会彻底消失，而封印会完成。”倒影伸出一根手指，在镜面上写下一个字——“杀”。
林墨的手在颤抖。
他见过父亲的笔记，知道这道封印的真相。每一笔血符都在抽取施术者的生命力，而献祭阵会将这力量转化成封印。但恶灵不会坐以待毙，它会寻找最近的宿主——苏晴。
“你选吧。”倒影的声音变得轻柔，像母亲的耳语，“是救她，还是救所有人？”
林墨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——爷爷失踪前留下的那封信，父亲书房里烧焦的笔记，镜中母亲扭曲的脸，还有苏晴第一次见到古镜时说的话：“这面镜子，我好像在哪里见过。”
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答案。
封印从未开始，因为镜子根本不需要封印。
它需要的是——继承者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林墨睁开眼，眼中没有恐惧，只有平静。
他松开手，血符在最后一刻炸裂，化作漫天血雾。
“你干什么？！”苏晴尖叫。
“我在做正确的事。”林墨转身，面对苏晴，“它从来不需要封印，它需要的是——镜主。”
倒影的笑容凝固了。
“你猜到了？”倒影的声音变了，不再是嘲讽，而是警惕。
“你一直在引导我。”林墨盯着镜中的自己，“你让我以为封印可以解决问题，让我一次次失败，让我眼睁睁看着身边人消失。你在逼我走上最后一条路——”
他伸出手，五指张开，按在镜面上。
“成为新的镜主。”
镜面瞬间沸腾。
无数只手从镜中伸出，抓住林墨的手臂。冰冷的触感顺着血管往上爬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失，像被抽水机吸走一样。
但奇怪的是，他并不害怕。
因为他在镜中看到了一个人——爷爷。
林远志站在镜中世界的最深处，浑身缠满锁链，锁链的另一端没入黑暗。他的脸上布满皱纹，眼窝深陷，但眼睛依然有神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爷爷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这是你留给我的路？”林墨问。
“不。”爷爷摇头，“这是我留给你的选择。封印是假的，献祭也是假的，所有的一切都是古镜的谎言。但有一件事是真的——”
他抬起手，锁链哗啦作响。
“成为镜主，是唯一能控制它的方法。”
林墨感觉到手臂上的力量在减弱。镜中的手开始退缩，像是被什么压制了。他能感觉到古镜的意志在犹豫，在试探，在评估他是否值得。
“你知道代价吗？”爷爷问。
“知道。”林墨点头，“我会被困在这里，成为新的封印，用我的意识压制古镜。”
“不止。”爷爷的声音低沉，“你会慢慢失去记忆，失去情感，失去一切属于‘人’的东西。到最后，你会变成镜中的一部分，成为下一个恶灵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墨的声音没有颤抖，“但我还有多久？”
“三年。”爷爷说，“最多三年。”
林墨回头，看向现实世界。
苏晴正跪在地上，双手撑地，身体透明得几乎看不见。她的嘴唇在动，在说什么，但他听不见。但能看懂——她让他别管她。
林墨笑了。
“三年够了。”他转回头，“够了结一切。”
他身体猛地一沉，整个人被拉进镜中。
现实世界里，古镜剧烈震动，镜面裂开无数道纹路，却没有碎。绿光从裂缝中涌出，照亮了整个房间。
苏晴抬起头，看到镜中出现了两个人影——林墨和林远志。
他们面对面站着，周围是无尽的黑暗。林墨伸出手，按在爷爷的额头上，锁链一根根崩裂，化作光点消散。
“你解脱了。”林墨说。
爷爷的身体开始消散，像沙子被风吹走。他笑了，笑得很轻松，像卸下了背负几十年的重担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完最后一个字，彻底消失。
林墨独自站在镜中世界。
他能感觉到古镜的力量在涌入他的身体，像冰冷的潮水，一点一点吞噬他的意识。他闭上眼睛，开始构筑新的封印。
不是封印恶灵，而是封印他自己。
封印完成后，古镜会陷入沉睡，而他会成为镜子的一部分，用意识压制所有恶灵。三年内，镜子不会再害人。
但三年后——
他会彻底失去自我，成为新的恶灵。
林墨睁开眼睛，最后看了一眼现实世界的苏晴。她的身体正在恢复，透明化停止了，裂纹也在愈合。她站起来了，正对着镜子喊什么。
林墨听不见，但他笑了。
够了。
他正要完成最后一笔封印，镜中倒影突然开口：“你确定要这么做？”
林墨一愣。
倒影站在他身旁，不是镜像，而是独立的个体。他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，眼睛闪烁着绿光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，”倒影说，“为什么爷爷能撑这么多年？”
林墨的心一沉。
“因为，”倒影凑近，声音低得像耳语，“他封印的从来不是恶灵，而是——”
他伸出手，指向现实世界。
“另一个你。”
林墨猛地转头，看向镜外。
苏晴身后，不知何时，多了一个人影。
那是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，穿着同样的衣服，同样的发型，同样的表情。唯一的区别是——那人的脚下没有影子。
“你封印的是你自己。”倒影笑着说，“每一次封印，都会创造出一个新的‘你’，一个被困在镜中的你。爷爷封印的是他的倒影，你父亲封印的是他的倒影，而你要封印的——”
他伸手指向镜外那个人影。
“是你的未来。”
镜外，那个没有影子的林墨，正朝苏晴伸出手。
苏晴毫无察觉。
“拦住他！”林墨怒吼，扑向镜面，却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。
“太迟了。”倒影说，“封印已经开始，而你的分身已经醒了。”
镜外，那个林墨的手即将触碰到苏晴的肩膀。
苏晴终于察觉到异样，回头——
那一刻，她看到了两张一模一样的脸。
一张在镜里，一张在镜外。
两张脸上，都挂着同样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