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传来灼痛，林墨猛地缩回手。
指腹上多了一道细长的血痕，像被锋利的刀片划过。他低头看向古镜——那道亲手刻下的封印阵正在龟裂，裂纹从中心向外扩散，密密麻麻如蛛网。每一道裂缝里都渗出暗红色的光，带着腐败的气息。镜中的倒影不再是自己的脸，而是一团模糊的黑影，缓慢扭动。
林墨后退半步，后背撞上工作台。工具箱哐当倒下，铜锤、刻刀散落一地。
鲜血从指尖滴落，落在镜框上。古镜像活了过来，贪婪地吸收血液，裂缝扩散的速度更快了。镜中黑影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，撕扯着封印阵的边缘。
“林墨！”
身后传来苏晴的声音。林墨回头，看见她扶着门框站在工作室门口。她的脸色惨白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锁骨上的旧疤正渗出暗红色的液体。
“别过来！”林墨厉声道。
苏晴没听，踉跄着走进来。她每走一步，墙上那些老镜子就开始颤动。所有镜面同时映出同一个画面——苏晴的倒影在镜中七窍流血，面容扭曲。
“我控制不住了……”苏晴咬着牙说，声音颤抖，“我能感觉到，它在叫我。”
林墨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将她拉到身后。苏晴的体温急剧升高，皮肤烫得像烙铁。她的脉搏狂跳，血管在皮肤下凸起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
“深呼吸！”林墨用力按住她的肩膀，“看着我，别想那面镜子！”
苏晴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古镜。她的瞳孔在扩散，黑色的瞳仁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球。
林墨回头看去，封印阵的裂痕已经扩大到拇指宽。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，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。那个人形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张嘴的位置长着一道裂口，一开一合，发出嘶哑的笑声。
“祭品……”那个声音像从很深的井底传来，“我需要祭品……”
林墨抄起铜锤，砸向镜面。
铛！
铜锤被弹开，镜面完好无损。林墨虎口震得发麻，铜锤上反而出现了一道裂纹。古镜里的黑影扭曲得更加剧烈，笑声变成尖锐的嘶叫。
“愚蠢！”黑影吼道，“你的血已经喂饱了我！”
林墨低头看向指尖，那道伤口还在流血。他猛地醒悟——刚才滴落的血被古镜吸收了，反而加速了封印的破裂。
“封印要失效了。”林墨低声说。
苏晴突然抓住他的手臂：“让我来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它的目标是我。”苏晴的声音出奇地平静，“我的血脉和它同源，只要我……”
“不行！”林墨打断她，“你一旦被它吞噬，就会成为它的一部分！”
苏晴抬起头，她的眼睛里已经出现一层血红色的薄膜。她看着林墨，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：“那也比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强。”
轰！
古镜猛地一震，裂缝完全裂开。暗红色的光如潮水般涌出，将整个工作室淹没。林墨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拽向镜面，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痕迹。
“抓紧！”林墨抓住工作台的边缘，另一只手死死攥住苏晴的手腕。
光线越来越强，林墨的眼睛几乎睁不开。他听见镜中传来无数个声音——老人的低语，女人的哭泣，孩子的笑声……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首诡异的葬歌。
苏晴的手从他手中滑脱。
林墨猛地睁开眼，看见苏晴被暗红色的光裹住，拖向古镜。她的身体在半空中漂浮，四肢无力地垂下，像失去了意识。
“苏晴！”
林墨松开工作台，扑向她。他的手指勾住了她的衣角，但那股力量太强，连带着他一起被拽进镜中。
砰！
林墨感觉自己的身体穿过了一层冰冷的薄膜，重重地摔在地上。他睁开眼，看见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。脚下是光滑的镜面，倒映着他的脸——但那倒影的笑容和他完全不同，带着一丝诡异的嘲讽。
“欢迎回来……”
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。林墨转过身，看见古镜的恶灵从黑暗中走出。它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模糊的人形，而是凝聚成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——同样的脸，同样的身材，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，只有一片漆黑。
“我的封印已经破了。”镜像笑着说，“这个世界是我的了。”
林墨摸了摸腰间，那里还插着一把银色的刻刀。这是他爷爷留下的东西，据说能克制邪祟。刻刀在发烫，那是它接触到邪气时的反应。
“你还想反抗？”镜像歪着头，表情扭曲，“你以为一把刻刀就能对付我？”
林墨没说话，拔出刻刀划破掌心。鲜血涌出，滴在镜面上。他蹲下身，用血在镜面上画出一个新的封印阵。
“你疯了！”镜像尖叫，“用血封印，你自己也会被吞噬！”
林墨没理会它，继续画着。他知道这个封印术的代价——封印者的灵魂会被永远囚禁在镜中，成为封印的一部分。但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。
“停下！”镜像扑向林墨。
林墨侧身避开，继续画阵。镜像的手穿过他的身体，却什么都没抓住。它愣住了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，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。
“你……”镜像的声音变得沙哑，“你把自己的灵魂分成了两半？！”
林墨冷笑：“只有这样，才能把你彻底封印。”
他继续画阵，鲜血在镜面上形成复杂的符文。那些符文散发着金色的光芒，将黑暗驱散。镜像痛苦地嚎叫，身体开始扭曲变形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从黑暗中响起。
“选她还是你自己？”
林墨愣住了，手上动作顿住。他抬起头，看见镜中出现第三个人影。那个人和林墨长得一模一样，但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同——既不像林墨的坚毅，也不像镜像的扭曲，而是一种冷漠到极致的平静。
那是他之前见过的，第三个“林墨”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第三个林墨说，“你必须选择，要么牺牲她完成封印，要么牺牲自己放她走。”
林墨握紧刻刀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你。”第三个林墨说，“是你心底最真实的选择。”
镜像趁机扑向林墨，但第三个林墨伸手一挥，镜像就被击飞出去，撞在镜面上。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，身体却开始碎裂，像一面破碎的镜子。
“你……”镜像惊恐地看着第三个林墨，“你怎么会有这种力量……”
“因为我就是他。”第三个林墨指着林墨，“他选择了放弃自己。”
林墨低头看向掌心的伤口，鲜血还在流淌。他能感觉到镜中世界在吸收他的生命力，他正在一点点变得虚弱。苏晴躺在他身后的镜面上，昏迷不醒，锁骨上的疤还在渗出暗红色的液体。
“封印需要两个祭品。”第三个林墨说，“一个是灵魂，一个是血脉。你的灵魂可以稳固封印，她的血脉可以镇压恶灵。但你不能同时拥有两者，你必须选择。”
林墨闭上眼睛，脑子里飞速权衡。第三个林墨的话听起来不像谎言，古镜的意志确实需要一个灵魂一个血脉才能彻底封住。如果牺牲自己和苏晴，封印就能完成，但两人都会死。如果只牺牲自己，苏晴的血脉无法镇压恶灵，封印迟早会再次破裂。
“还有别的办法吗？”林墨问。
“没有。”第三个林墨摇头，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林墨睁开眼，看向苏晴。她还在昏迷，眉头紧皱，像正在做噩梦。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场景——在警局的审讯室里，她穿着制服，眼神犀利得像一把刀。后来他们一起追查古镜的真相，她总是冲在最前面，从不退缩。
“我选她。”林墨说。
第三个林墨笑了：“好。”
他伸手，手指点在林墨额头上。林墨感觉一股冰冷的力量涌入身体，他的意识开始模糊，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形。他看见自己的灵魂从身体里被抽离，化作一道金色的光，注入镜面中的封印阵。
镜面开始发光，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。
镜像发出绝望的嚎叫，身体彻底碎裂，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，被吸进封印阵中。暗红色的光渐渐消散，黑暗被金色取代。
“封印完成。”第三个林墨说。
林墨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消散，他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消失。他看见苏晴的手指动了一下，她的眼皮颤动，像是要醒来。
“再见……”林墨轻声说。
一道血色的光从苏晴身上爆发出来，将林墨的灵魂弹回身体。林墨重重地摔在地上，咳出一口血。他抬起头，看见苏晴站在他面前，她的眼睛已经完全血红，整个人被一层血雾包裹。
“我说了，让我来。”苏晴的声音变了，变得苍老而沙哑，像是在模仿另一个人说话，“我的血脉，比你想象的更强大。”
她的手指指向古镜，血雾化作无数根触手，钻进镜面中。封印阵开始剧烈震动，符文一个接一个碎掉。第三个林墨的脸色变了，他伸手想要阻拦，但血雾已经将整个镜面包裹。
“你疯了！”第三个林墨吼道，“你会毁掉所有封印！”
苏晴的嘴角溢出一丝血，但她没有停下。血雾越来越浓，镜面开始出现裂痕，那些裂痕不是向外扩散，而是向内蔓延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镜中挣扎。
轰！
古镜炸裂，碎片四散飞溅。
林墨扑向苏晴，将她护在身下。碎片割破他的后背，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。但他顾不上疼痛，撑起身子去看苏晴。
苏晴的血色眼睛已经恢复正常，她看着林墨，虚弱地笑了笑：“我没说错吧，我不会让你死的。”
“你也差点死了！”林墨怒道。
苏晴摇头：“不会的，我养父说过，我的血脉可以吞噬邪祟。我只是没想到，它也会吞噬封印。”
林墨看向古镜的碎片，那些碎片正在慢慢消失，像被什么力量分解。暗红色的光在消散，黑暗在退却，镜中世界正在崩塌。
“封印解除了？”林墨问。
“不。”苏晴指着那些碎片，“封印转移了。”
林墨顺着她的手指看去，看见那些碎片正在重组，形成一个巨大的镜子，矗立在黑暗的尽头。镜子里映出一张脸——方脸，浓眉，左颊有一道疤。
“那是……”林墨愣住了。
“古镜第一任主人。”苏晴说，“他被封印在镜中，成了镜灵。现在，封印碎了，他醒了。”
镜子里的男人睁开眼，他的眼珠是暗红色的，像两颗燃烧的炭。他盯着林墨，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“谢谢你们放我出来。”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古老的回音，“我已经等了一百年。”
林墨浑身汗毛倒竖，拉起苏晴就往后退。但镜中的男人伸出手，手掌穿过了镜面，直接抓向林墨的脖子。
“跑！”林墨将苏晴推开，自己被那只手掐住脖子，拖向镜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