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碎裂声炸开的瞬间,林墨侧身翻滚,后背撞上冰冷的地面。
三片菱形镜刃钉入他刚才站立的位置,切口整齐得像手术刀划过皮肤。
“反应慢了。”
镜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林墨来不及转头,肘部已本能地朝后撞去。拳头砸中空气,镜像退开三步,嘴角挂着讽刺的弧度。
“你的左膝在三年前受过伤,雨天会疼。”镜像活动着手指,“每次遇到突发攻击,重心会不自觉地偏向右侧——这是旧伤留下的习惯。”
林墨瞳孔微缩。
镜像的每个动作都和他如出一辙:抬手时手指微曲的角度,站立时左脚略前的站姿,甚至呼吸时的节奏。那张脸就是他的脸,连左眉尾那道细小的疤痕都在同样的位置。
“你在害怕。”镜像说,“我能感觉到。”
林墨没有说话。他知道在镜像面前暴露情绪就是暴露破绽,但对方说得没错。不是恐惧战斗,而是恐惧这种赤裸裸的暴露——自己的每一处弱点、每一个习惯、每一次思考的轨迹,都被另一个人掌握得清清楚楚。
镜像突然前冲,林墨抬手格挡。
拳头撞击的力道精准得可怕——和他自己的力量完全一致。林墨被震退两步,镜像却借着反作用力转身,一记侧踢直奔他的太阳穴。
林墨弯腰躲过,顺势扫向镜像支撑腿。
镜像跳起,在半空中翻转,落地时已经拉开距离。
“没用的。”镜像说,“我知道你会怎么打,就像知道自己下一口会咽下什么味道的东西。”
林墨喘息着,额角的汗珠滑进眼睛里。他擦也不擦,死死盯着镜像的每一步移动。
记忆在流失。进入镜中世界后,关于苏晴的面容已经开始模糊,他甚至记不清她眼睛的具体颜色。那些关于父亲手稿的内容也在消散,只留下零星的片段——青铜镜框、符咒纹路、封印的禁忌之法。
但镜像不会失忆。
它拥有完整的自己,完整的记忆,完整的战斗经验。
这是一场不可能赢的战斗。
镜像再次扑来,速度更快。林墨被迫后退,脚下的镜面地面映出自己狼狈的倒影。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:自己此刻的每一步、每一个反应,都在镜像的预料之中。因为镜像也拥有他的直觉,他的判断力,他那种在危险中寻找破绽的本能。
他找不到。
因为镜像知道他会找什么。
拳风擦过脸颊,皮肤撕裂的刺痛蔓延开来。林墨后退时踩到了什么,身体失去平衡,后背重重砸在地上。
镜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用的是我的眼睛在看,”镜像说,“我的脑子在想,我的身体在动。你凭什么赢?”
林墨躺在地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忽然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我确实赢不了你。”
镜像皱眉。
“但有一件事你做不到。”林墨慢慢爬起来,活动着右手的关节,“你拥有我所有的记忆,却不知道我接下来会怎么做。”
他猛地抬手,手指插向自己的右眼。
指尖刺入眼角的瞬间,剧痛如电流般炸开。鲜血顺着指缝涌出,滴落在镜面地面上,砸出细碎的涟漪。
镜像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。
“你——”镜像捂住自己的右眼,那里没有流血,但疼痛显然同步传递了过来,“你疯了!”
林墨没有回答。他咬着牙,拔出沾血的手指,又狠狠砸向自己的左膝。
关节错位的声响清脆刺耳,他直接跪倒在地。
镜像也跟着摔倒,双腿抽搐着,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“你……你自残……”镜像的声音在发抖,“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我知道,”林墨喘息着,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看着镜像,“我打不过你。但如果你拥有我所有的记忆和能力,那我就毁掉自己。”
他抬手,再次砸向左胸。
肋骨断裂的声音像枯枝折断。林墨咳出一口血,身体晃了晃,却依然站着。
镜像已经蜷缩在地上,身体痉挛着,嘴里溢出白沫。
“你……疯了……”镜像的声音几乎听不清,“你真的疯了……”
林墨拖着残破的身体,一步步朝镜像走去。
每走一步,都在镜面地面上留下血脚印。那些血迹在镜子中映出无数重叠的影子,像一条通往深渊的血路。
他蹲下身,看着镜像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。
“你说得对,”林墨说,“我确实赢不了你。但我可以让自己输得和你一样惨。”
镜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“你……会后悔的……”它说,“终有一天……你会明白……”
“明白什么?”
镜像笑了,那笑容诡异而扭曲,像一面正在碎裂的镜子。
“你终将变成我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镜像的身体开始崩解,化作无数细碎的镜片,散落一地。那些镜片在反射中闪烁着刺目的光,最终全部碎裂成粉末,消失不见。
林墨跌坐在地,大口喘息着。
鲜血还在流,身体像被撕裂般疼痛。他低头看向地面,那些血迹倒映着自己的脸。
然后他看到了。
自己的左脸颊上,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。不是伤口,是裂纹——像镜子被打碎后留下的痕迹。
林墨伸手去摸,指尖触到那道纹路时,皮肤冰凉光滑,没有痛感。但那道裂纹就在那里,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的划痕。
他猛地撩起袖子,手臂上也有。大大小小的裂纹,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。
它们是透明的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在从他的身体内部,把皮肤撑裂。
林墨盯着那些裂纹,脑海里回荡着镜像消散前的那句话。
“你终将变成我。”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林墨抬起头,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正从镜中世界的深处走来。那影子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——是个女孩,看起来不过七八岁,扎着马尾辫,穿着一件沾满血污的白裙子。
女孩走到林墨面前,歪着头看他。
“你拿到了碎片,”她说,“但你已经碎了。”
林墨看着女孩,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“你是谁?”
女孩笑了,那笑容和他刚才看到的镜像一模一样。
“我是你的妹妹。”她说,“你不记得了吗?因为她已经不在了。”
林墨的身体僵住了。
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,却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。他盯着女孩的脸,那张脸确实有些熟悉,像是一张被遗忘在旧照片里、蒙着灰尘的面孔。
“你骗我。”林墨说,“我是独生子,我没有妹妹。”
女孩摇摇头,转身朝镜中世界更深处走去。
“来,”她说,“我带你去看真相。”
林墨站起身,身体摇摇晃晃,肋骨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站不稳。但他还是迈开了脚步,跟在女孩身后。
脚下的镜面地面开始变得柔软,像踩在水面上。那些裂纹在他的皮肤上蔓延,每走一步,就多出一道。
林墨低头,看到自己的倒影正在镜面中朝上看着自己。
倒影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那不是他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