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的手指刚离开虫巢墙壁，指尖便传来刺骨的冰凉。
不对。
他猛地转身，目光扫过这片刚完工的地下空间——庇护所地基占地三百平米，虫胶与钢筋混凝土交织成骨架，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工蜂正分泌黏液加固缝隙。一切都按计划推进，但虫巢的能量流动出了岔子。
能量在流失。
林默闭上眼，意识沉入精神网络。工蜂、兵蜂、采集蜂，三万七千只虫子的感知汇入脑海，形成一张立体热力图。能量本该从虫巢核心向外辐射，均匀灌注到每一寸结构中，可此刻——
西北角有个空洞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空洞，而是能量层的盲区。虫巢的能量流经那片区域时会被无声吞噬，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。
“林默？”
苏小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她左臂还缠着绷带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已恢复清明。昨晚基因守望者袭击后，她昏迷了整整六个小时。
“虫巢有问题。”林默没有回头，“能量流失，西北方向。”
苏小雨走近，脚步在虫胶地面上发出轻微的黏着声。她盯着墙壁上那些蠕动的工蜂，嘴唇抿紧：“会不会是昨晚战斗的后遗症？你的虫群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。”
“不止。”
林默抬起右手，掌心摊开。一只银白色的变异工蜂从天花板落下，停在他的指尖。这只虫子的翅膀已经退化，腹部鼓胀，透明的外壳下能看到流动的绿色液体——能量液。
“工蜂的产能下降了百分之四十。”林默的声音很轻，“它们分泌的虫胶质量也不对，强度只有以前的六成。”
苏小雨的瞳孔缩了缩。
“你是说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地面突然传来震动。
不是虫巢内部的震动。是外面，地面之上，有重物在撞击地面。
林默的眉头皱起。他昨晚已让兵蜂在庇护所外围三公里处布下警戒圈，如果有人类或丧尸靠近，他应该第一时间知道才对。
除非……
“警戒线被突破了。”林默沉声道，“有人绕过了我的虫群。”
他转身朝出口走去，苏小雨紧跟其后。通道两侧的虫胶墙壁开始发亮，绿色的光晕沿着纹路蔓延，像血管在跳动。
走出地面时，林默看到了远处的硝烟。
庇护所选址在城市废墟的边缘，原本是一处废弃的工厂区。四周是倒塌的建筑和锈蚀的钢铁骨架，但此刻，西侧的天空被黑烟遮蔽，隐约能听到枪声。
“王斌！”林默叫住正跑过来的年轻人，“什么情况？”
王斌气喘吁吁，脸上满是灰烬：“林哥，不好了！有一队人从西边摸过来，大概三十个，都有枪！他们绕过了你的虫群，直接对着地基开火！”
林默的拳头握紧。
三十个人，绕过了虫群。这意味着对方知道他的警戒范围，甚至可能知道他虫群的分布模式。
“是基因守望者？”
“不像。”王斌摇头，“那些人穿得乱七八糟，有的还戴着防毒面具，看起来像是流浪者。”
流浪者。
末世里的流浪者，通常是零散的小团体，靠着拾荒和抢劫过活。但三十人的武装小队，这规模不小，而且能精准绕过虫巢防线——
“老陈呢？”
“陈叔带人去挡了。”王斌指了指西边，“赵铁和吴峰也在那边，但对方火力很猛，他们有狙击手！”
狙击手。
林默的牙关咬紧。流浪者小队配狙击手？这不对劲。末世里枪支弹药是稀缺资源，一个普通流浪者团体根本养不起狙击手。
“林默，让我去。”苏小雨拽住他的袖子，“你留在虫巢，你的能力不能分心——”
“不行。”林默直接打断她，“你受伤了，去了也是送死。”
“那也不能——”
“我能控制虫群远程作战。”林默盯着她，“但你得帮我守住虫巢入口。如果有人趁我分兵偷袭，你得挡住。”
苏小雨愣了愣，然后点头。
林默不再多说，意识沉入虫巢网络。工蜂们从墙壁上脱落，兵蜂从巢穴深处涌出，黑色的虫潮开始在地面上蔓延。
他分出三分之二的兵力向西侧移动，剩下的三分之一收缩防线，在庇护所外围筑起虫胶壁垒。
虫群移动时，地面传来沙沙的声响，像是千万只甲壳摩擦。
但林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虫群的移动速度慢了。以前兵蜂的移动速度可以达到每小时六十公里，可现在，它们的速度至少下降了百分之二十。
能量流失的影响比他想像的更严重。
西侧枪声骤然密集，隐约能听到人类的喊叫和惨叫。林默的意识连接上先头兵蜂的视觉——虫群的视野是复眼式的，破碎而扭曲，但他能看清战场的轮廓。
三十个人，分散在废墟中，依托倒塌的建筑进行射击。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，有步枪、猎枪，甚至还有一把土制的霰弹枪。
但让林默注意的是最远处那栋三层小楼。
楼顶的阴影里，趴着一个人。那人身上披着伪装网，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狙击步枪，枪口正对着地面上的虫群。
狙击手。
林默的意念一动，三只兵蜂改变方向，从侧面绕向那栋楼。但狙击手似乎早有预料，他转头看向兵蜂的方向，然后——
扣动扳机。
一声沉闷的枪响，一只兵蜂被子弹击中，头部炸裂，绿色的体液溅了一地。
林默的神经传来一阵刺痛。兵蜂的甲壳能抵御普通步枪子弹，但狙击枪的威力太大，一枪就能击穿它们的防御。
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。
最麻烦的是，那个狙击手在开枪后没有继续射击，而是迅速收起狙击枪，翻身跳下楼，消失在了废墟里。
他在撤退。
不，不是撤退——他在转移位置。
林默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这个狙击手很专业，不是普通流浪者能有的素质。
他正想派更多兵蜂追击，虫巢内部突然传来一阵异响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心跳声。
那个昨晚就开始出现的心跳声，此刻变得更加清晰，更加有力。而且，节奏在加快。
林默的身体猛地一震，体内传来一阵剧痛。那颗与他对立的虫卵开始剧烈跳动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，想要破壳而出。
“林默！”苏小雨惊呼一声，扶住他摇晃的身体，“你的脸色——”
“没事。”林默咬牙压住剧痛，“虫巢里面……有东西在醒。”
苏小雨的脸色也变了：“那个心跳？你昨晚说的那个？”
林默点头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意识中的虫巢网络开始扭曲，一段信息从核心传来——
“警告……第二意志苏醒……庇护所能量不足……裂缝扩大……”
这是什么意思？
林默还没反应过来，地面再次震动。但这次的震动不是来自地面之上，而是来自地下。
庇护所地基下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“林默！地基裂了！”王斌惊恐地喊道。
林默转头看向庇护所入口，只见虫胶墙壁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，绿色的能量液从裂缝中渗出，滴落在地面上。那些能量液落地后迅速蒸发，化为白色的雾气。
能量在逸散。
虫巢的核心能量在被什么东西抽取，而且抽取的速度在加快。
林默的意识强行沉入虫巢网络，试图找到能量流失的源头。他的感知顺着能量流一路向下，穿过地基，穿过泥土，一直延伸到地下二十米深处——
然后，他看到了。
一个球形的茧。
茧的直径大概两米，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甲壳，甲壳上布满了红色的纹路，像血管在跳动。茧的内部，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人形。
人形。
人的形状。
但比正常人大了一倍，而且身上覆盖着甲壳，手指变成了利爪，背后还长出了四根骨刺。
这是什么？
林默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进化丧尸。
不，不是进化丧尸。进化丧尸的体内有虫巢核心，但这个茧里的人形，他的体内是空的。
空的。
没有虫巢核心。
那他是怎么活着的？
茧内的人形突然睁开眼睛。
一对血红色的复眼。
复眼直视着林默的感知，嘴角咧开，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。
“找到了……”
声音直接传入林默的脑海，像针扎进神经。林默的身体猛地一震，一口鲜血喷出，整个人倒在地上。
“林默！”苏小雨扑过来，按住他的肩膀，“你怎么了？”
林默的眼睛里布满血丝，声音沙哑：“地下……有人……他要出来了……”
苏小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什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地面猛地裂开。
一道黑色的影子从裂缝中冲出，直扑林默。
林默本能地抬手，虫群瞬间凝聚成一面甲壳盾牌挡在身前。但那道影子的速度太快，利爪直接穿透了盾牌，刺向林默的胸口。
噗。
利爪刺进血肉，但没有刺穿心脏——林默在最后关头侧身，利爪划破了他的左肩，鲜血喷涌。
“林默！”
苏小雨拔出匕首，朝那个影子刺去。
影子后退一步，轻描淡写地躲开。然后，他站直身体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默。
林默抬起头，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子。
这是一个男人。
或者，曾经是男人。
他身上还穿着破烂的军装，但皮肤已经变成了黑色甲壳，关节处长出骨刺，背后四根骨刺像蜘蛛的脚一样张开。他的脸被甲壳覆盖了大半，只露出一对血红色的复眼。
复眼盯着林默，嘴角咧开，露出一排尖牙。
“虫语者。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像金属摩擦，“你占了我的巢穴。”
林默的意识剧烈震荡。
他的巢穴？
“你是……”林默咬牙站起来，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，“那个心跳……是你？”
“是我。”男人歪了歪头，复眼中闪过诡异的光芒，“我在这里沉睡了两年。虫巢网络激活时，我醒了。然后我发现——”
他伸出手，指了指林默。
“我的虫卵，在你的身体里。”
林默的身体猛地僵住。
虫卵。
那个从进化丧尸首领体内飞出的虫卵。
那个一直在与他融合的虫卵。
“那是你的？”
“我的。”男人点头，“我把它植入那只丧尸的体内，当作种子，等待孵化。但被你抢了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“所以，你该还给我了。”
林默的瞳孔猛缩，本能地调动虫群。
但虫群没有反应。
所有的虫群都停在了原地，像被定格了一样。工蜂停止了分泌虫胶，兵蜂收起了螯肢，连那些移动中的虫潮也僵住了。
林默的意识中，虫巢网络出现了裂缝。
一股强大的意志正在侵入他的精神世界，试图夺取虫群的控制权。
“你……”林默的嘴角溢出血丝，“你在吞噬我的虫群？”
“不只是虫群。”男人走近一步，伸手搭在林默的肩膀上，“还有你。”
他的手指刺入林默的皮肤，林默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被抽取，像有一根吸管插进了血管。
能量在流失。
意识在模糊。
林默看到苏小雨冲过来，但被男人一挥手就击飞出去。
他看到王斌举枪射击，子弹打在男人的甲壳上，溅起一串火花，却连痕迹都没留下。
他看到远处的枪声停了，那些幸存者小队开始撤退。
一切都在失控。
男人凑近林默的耳边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：
“你知道吗，虫语者，你的能力不是独一无二的。”
林默的意识一片混沌，只能听到男人的声音继续响起：
“我只是第一个醒来的。”
“还有更多像我这样的存在，正在苏醒。”
“而你——”
男人咧嘴，露出一排尖牙。
“你的虫巢，我要了。”
林默的视线开始模糊，但他看到男人的另一只手指向庇护所地基。
虫巢墙壁上的裂纹在扩大，绿色的能量液疯狂喷涌。
整个庇护所，正在崩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