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灯炸裂。
碎片划破林默的脸颊,血珠滚落。他没擦,死死盯着手术台上的人——陈锋被绑在无影灯下,嘴里塞着纱布,胸膛起伏。
还活着。
“别过来!”林默冲技术科的小王吼了一声。
小王僵在原地,手里攥着一把手术钳,指节泛白。
“我没动他。”小王的声音发颤,“我进来时就这样。”
林默扫视四周。废弃医院的手术室,墙角堆着落灰的输液架,地面残留着干涸的血迹。中央的手术台周围,四盏无影灯只剩一盏还亮着,昏黄的光打在陈锋惨白的脸上。
他快步上前,扯掉陈锋嘴里的纱布。
“咳咳……”陈锋剧烈咳嗽,咳得弓起腰,“林默……你女儿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默剪断绑带,陈锋的手腕勒出深紫色淤痕。他看了眼伤口——边缘已经发紫发黑,不是新伤,至少被绑了四小时。
“是赵明。”陈锋撑着坐起来,手按在手术台边缘,“省厅技术科科长,他才是内鬼。”
小王手里的手术钳掉在地上,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手术室里回荡。
“怎么可能?”小王瞪大眼睛,“赵科长他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林默打断他,目光如刀,“你怎么在这?”
“我下班后接到赵科长电话,说这里发现了关键证据。”小王咽了口唾沫,“他说让我先来取证,他随后就到。”
林默盯着小王的瞳孔。
他在说谎。
侧写师的直觉在脑子里敲响警钟——小王说话时,右手拇指不停摩擦食指关节,这是典型的紧张反应。但他紧张的不是赵明,而是被拆穿。
“手机。”林默伸手。
小王一愣。
“你手机,给我。”
小王僵在原地,额头上渗出冷汗,顺着脸颊滑落。
“林队,我……”
“拿来!”
小王颤抖着掏出手机。林默接过,翻开通话记录——最后一个电话,备注名是“赵科长”,但号码归属地显示外地。
“这是赵明的手机号?”林默盯着小王。
“是……”
“放屁。”
林默把手机摔在地上,屏幕碎裂,碎片飞溅。他盯着小王的眼睛:“赵明的手机号尾号是7789,这个号码尾号是3315。你到底在给谁打电话?”
小王的脸色刷白,嘴唇哆嗦。
“我……我不记得了……”
“不记得?”林默冷笑,“那你告诉我,为什么要在这间手术室里安装摄像头?”
小王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陈锋从手术台上跳下来,抓起地上的手术钳,对准小王:“说!”
“是……是有人让我这么做的。”小王的声音发抖,膝盖开始打颤,“他说只要我把摄像头装好,就给我十万块。我……我不知道会出人命……”
“谁让你装的?”
“我……我不认识他。他给我打电话,说自己是省厅的,调查内鬼……”
林默转身走到墙角,捡起一个针孔摄像头。镜头还亮着红灯,正在工作。
他对着镜头说:“你听到了吗?”
手术室里死寂。
几秒后,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突然熄灭。
黑暗笼罩。
“找掩护!”林默吼了一声。
枪声响起。
子弹擦着林默的耳朵飞过,击碎身后的玻璃窗,玻璃碴子溅了一地。他扑倒在地,翻滚到手术台后。陈锋也趴下,手术钳掉在地上。
“从哪打的?”陈锋压低声音。
“左侧门。”林默听声辨位,“大概五十米。”
脚步声。
有人在走廊里奔跑。
林默从腰间掏出配枪,深呼吸三次。按枪声判断,对方用的是消音手枪,至少打了三发。普通民警执行任务不会带消音器,除非是职业杀手。
“小王呢?”陈锋问。
林默扫了眼小王刚才站着的位置——空的。地上只有碎裂的手机屏幕。
“跑了。”
“操。”
两人贴着墙壁,向左侧门移动。林默伸手推门,门没锁。他侧身探头,走廊里空无一人,只有一盏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,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“追。”
两人冲出手术室,沿着走廊狂奔。拐角处传来关门声。
林默加快脚步,冲到拐角时,看见一个黑影钻进消防通道。
“站住!”
黑影没停。
林默举枪瞄准,但对方已经消失在消防通道里。他追到门口,推开铁门,楼梯间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——正在往下跑。
“你从另一侧包抄。”林默对陈锋说,“我到五楼堵他。”
陈锋点头,转身往左边跑去。
林默冲上楼梯,每层都停顿一秒观察。脚步声在三楼停了,他放轻脚步,贴在墙上。消防通道的门虚掩着,透出一条缝隙。
他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楼道里。
不是小王。
那人穿着黑色冲锋衣,戴着鸭舌帽,正背对着林默打电话。
“人没处理掉,计划有变。”那人压低声音,“林默来了,还有陈锋。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。
“我知道。”那人语气平静,“按你说的办,我先把这层清理干净。”
说完,他挂断电话,转身——
林默扣动扳机。
子弹击中那人的肩膀,冲锋衣上绽开一朵血花。那人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,手里的枪掉在地上。
“别动!”
那人没听,弯腰去捡枪。林默又开一枪,击中他脚边的地面,弹壳弹跳着滚远。
“我说了别动!”
那人停住,慢慢举起双手。
林默走近,用枪抵住他的后脑,一把扯下鸭舌帽。
看清那张脸时,他愣了。
不是赵明。
不是任何一个他熟悉的人。
这张脸很陌生,三十多岁,国字脸,右眼角有道疤痕。但那双眼睛,林默见过。
在档案里。
十年前,省厅技术科有个警员因违规操作被开除。那人叫马志强,当时负责档案管理。开除后他消失得无影无踪,档案里连张照片都没留下。
“马志强。”林默说。
那人嘴角抽搐:“你认识我?”
“省厅技术科的弃子,十年前被赵明开除的。”林默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恨他,所以帮他做事。”
马志强笑了:“帮?我是在报仇。”
“报什么仇?”
“他毁了我的人生。”
“所以你就帮他杀人?”林默冷笑,“赵明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?”
马志强沉默。
林默加大枪口压力:“说。”
“他……他不会给你机会的。”马志强声音虚弱,“他已经算好了每一步。你以为你在追他?其实是他把你引到这来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手术室里的摄像头,就是给你准备的。”马志强喘着粗气,“他知道你会来,知道你会发现我,知道你……”
话音未落,窗外传来警笛声。
马志强笑了:“听见了吗?他报警了。”
“报警?”
“对,他以匿名身份报警,说废弃医院里有持枪歹徒。”马志强笑得狰狞,“你猜,等警察冲进来,看见一个持枪的刑警站在一个受伤的人面前,他们会怎么想?”
林默的心一沉。
“你以为能跑掉?”他把马志强按在地上,“我抓了你,警察只会认为我破案了。”
“是吗?”马志强扭头看他,“那你怎么解释你身上的血?怎么解释你开枪打伤一个手无寸铁的人?怎么解释你女儿的手机在你手里?”
林默摸出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女儿的来电。
他接起。
“爸爸!”女儿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在一栋楼里,好黑……我害怕……”
“别怕,爸爸马上来救你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女儿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有个人说,如果你不来救我,他就会杀了我。他说你知道我在哪。”
林默愣住了。
他看向马志强,后者笑得更加狰狞:“林队,你以为我真的是来杀陈锋的?我只是来替赵明递个话——你女儿在五楼,那个空棺材里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没猜错。”马志强咳出一口血,“赵明把你女儿装进了棺材,就在这栋楼五楼的手术室里。现在棺材里应该还有一盏灯,等着你去拧灭。”
林默扔下马志强,冲上楼梯。
五楼。
走廊尽头的房间,门虚掩着。
他推开门,里面是另一间手术室。正中央放着一口棺材——黑色的棺木,盖子上刻着一个日期。
今天是那个日期的前一天。
林默走近,伸手摸棺盖。冰凉。
他用力掀开——
女儿蜷缩在棺材里,嘴里塞着纱布,双眼紧闭。胸口还在起伏。
“小月!”
林默伸手去抱她,但手指刚碰到女儿的肩膀,就听见一声轻响。
棺材底部有个装置。
计时器。
屏幕上显示着倒计时:59秒。
他明白了。
这棺材是个炸弹。
“爸爸……”女儿睁开眼,眼泪流下来,“我害怕……”
“别动,别怕。”林默强迫自己冷静,“爸爸会救你出去的。”
他低头看棺材内部——底部是炸药,引线与计时器相连。如果想拆掉引线,必须先解开女儿身上的绑带。但绑带系在炸药上,只要一解,就会触发引线。
无解。
“爸爸……我冷……”
“坚持住。”
林默抬头,看见天花板上有个摄像头。红灯闪烁。
赵明在看着他。
“你想怎样?”他对着镜头吼。
摄像头不转。
但手术室里的电话响了。
林默接起。
“林队,好久不见。”赵明的声音平静,“我知道你很愤怒,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我要你做出选择。”赵明说,“你可以看着你女儿被炸死,也可以陪她一起死。但我建议你选第一个,因为如果你死了,就没人知道真相了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关于你父亲,关于马国良,关于十年前那场火灾。”赵明顿了顿,“你父亲不是牺牲的,他是被杀的。而凶手,还活在你们警局里。”
林默握紧话筒:“是谁?”
“你猜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默盯着棺材里的计时器——28秒。
他看了眼女儿,又看了眼摄像头。
“爸爸……我不想死……”
林默闭上眼睛。
三秒后,他睁开眼,伸手去解女儿身上的绑带。
手指刚碰到——
手术室的门被踹开。
陈锋冲进来:“林默!别碰!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那炸药是假的!”陈锋嘶吼,“赵明在玩你!他要你亲手杀了你女儿!”
林默愣了。
陈锋跑过来,用力拉开林默,然后一脚踢翻棺材。
棺材倒地,炸弹拆了下来。
计时器显示:3秒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假的。”陈锋喘着粗气,“他就是要让你以为是真的,让你亲手……”
话音未落,楼下传来爆炸声。
整栋楼都在震动。
“操。”陈锋脸色发白,“他在楼下装了真炸弹。”
林默抱起女儿,冲向消防通道。
楼梯间里,浓烟弥漫。
他往上跑,但六楼的门锁着。又往下跑,四楼的火势更猛。
“跳窗。”陈锋说。
“不行,太高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
陈锋话没说完,手机响了。他接起,脸色骤变。
“林默……”陈锋声音发抖,“他说……你妻子还活着。”
林默停住脚步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妻子,你女儿的母亲。”陈锋盯着他,“她说她在等你。”
林默的手机也响了。
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。
“林默。”女人的声音,“我是方媛。”
“怎么是你?”
“对,是我。”方媛说,“我就是那个内鬼。”
林默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父亲。”方媛的声音很平静,“他害死了我父亲,害死了我全家。我等了二十年,就是为了今天。”
“你父亲是谁?”
“马国良。”
林默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是马国良的女儿?”
“对。”方媛轻笑,“所以,这场游戏,你从一开始就输了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默抱着女儿,站在火海中。
他看向陈锋,又看向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
但真正的黑暗,才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