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,屏幕上的监控画面一帧帧跳动。画面显示三天前凌晨两点十七分,陈锋的身影出现在档案室门口。他刷卡进入,三分钟后离开,手里多了一个棕色档案袋。
“再放一遍。”小王站在他身后,声音发紧。
林默没说话,直接将进度条拖回原点。画面再次播放,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陈锋身上,而是紧盯着画面右上角的时间戳。
“问题在哪?”小王凑近。
“时间。”林默按下暂停键,“陈锋的工卡记录显示他两点十五分打卡进入大楼,但监控拍到他的时间是两点十七分。从门卫室到档案室,步行需要三分钟,这个时间差不对。”
小王皱眉:“你是说监控被动了手脚?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他将两段视频并排对比,画面中陈锋的行走姿态、步幅频率、甚至左手习惯性摸枪套的动作,都和他本人一模一样。
但就是有一种违和感。
他闭上眼,脑海里飞速回溯着和陈锋共事七年的每一个画面。陈锋走路时右脚会微微外撇,那是他早年追捕嫌犯时留下的旧伤。而监控里的这个人,步态几乎没有瑕疵。
“这不是陈锋。”林默睁开眼,声音很轻,但语气笃定。
小王脸色变了:“有人假扮他?这怎么可能——”
话没说完,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陈锋站在门口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直接走到林默桌前,将文件拍在桌面上。
“我来自首。”
林默没有动。他盯着陈锋的眼睛,那双他相识多年的眼睛里,此刻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“罪名是什么?”林默问。
“杀害赵建国,制造连环案件,伪造证据陷害你。”陈锋一字一句,像是在背诵台词,“我交代的每一条,都有证据可以佐证。”
小王倒吸一口凉气,本能地后退一步。
林默反而笑了。他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,走到陈锋面前。两个男人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对峙,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“你女儿的哭声,是从哪来的?”林默突然问。
陈锋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,但很快恢复平静:“我录的。为了制造假象,让你分心。”
“那天晚上你在哪?”
“在家。”
“谁能作证?”
“没有人。我妻子出差,女儿睡了。”
林默点点头,突然伸手,一把拽住陈锋的右手手腕,将他的手翻过来。手掌光滑,没有任何擦伤或茧子的痕迹。
“三天前,谁给你剪的指甲?”
陈锋愣住了。
“你右手中指的指甲一直剪得很短,因为你习惯用中指扣扳机。但你看——”林默指向监控画面里那个“陈锋”的手,“这个人右手中指指甲长度和其他手指一样。”
办公室陷入死寂。
陈锋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裂痕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但林默已经转身,在键盘上快速敲击。屏幕上跳出一份档案,照片里的人和陈锋长得有七分相似。
“陈锋,你有亲兄弟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奇怪了。”林默指着屏幕上的照片,“这个人叫王志勇,三年前因诈骗罪入狱,今年年初出狱。他的面部特征和你有92%的相似度,只需要简单的化妆就能达到以假乱真。”
陈锋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林默转身看着他:“你为什么要替真凶顶罪?他在用什么东西威胁你?”
陈锋没有说话,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林默突然意识到什么,猛地冲过去,一把扯开陈锋的衣领。在他左胸的位置,有一道新鲜的疤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烙上去的。
“他告诉过我,”陈锋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,“如果我不按他说的做,下一刀会落在小雨身上。”
小王冲过来,按住陈锋的肩膀:“老陈,你说清楚,到底怎么回事?”
陈锋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落:“三天前,我收到一个包裹。里面是小雨的头发,还有一张字条。字条上写着,要我按照他给的剧本走,否则小雨就会死。”
“小雨现在在哪?”
“我不知道。我按照他的要求,把小雨送到了指定的地方,然后有人接走了她。”
林默握紧拳头。他想起前几天的监听器里传来的哭声,想起陈锋在关键时刻的异常反应。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——真凶一直在操控一切,而他们只是棋盘上的棋子。
手机震动。
林默掏出手机,屏幕上显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他点开,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你女儿还活着,下一个线索在你搭档的墓里。”
搭档的墓。
林默的父亲有七个战友,都叫“建国”。其中三个已经死了。孙建国,退休法医,上周被揭穿身份后自尽。张建国,假死二十年,至今下落不明。还有一个,是刘建国,那个腐败的主治医生,死在三年前的一场车祸里。
他的搭档是谁?
林默突然想起一个名字,一个他从未真正追究过的人——马国良。
那个在二十年前举报他父亲贪污,导致父亲被逼自杀的车间主任。马国良的儿子叫李建国,是海外账户的收款人。李建国,就是那个一直没有露面的真凶。
但马国良早就死了,死在十五年前的一场火灾里。
“我现在去查马国良的墓地。”小王说完就往外走。
林默一把拉住他:“来不及了。真凶既然敢发这条短信,就说明他已经算好了时间。你现在去查,只会掉进他的陷阱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他回到电脑前,手指在键盘上飞驰。屏幕上的监控画面被放大,那个假扮陈锋的人的脸部细节被一帧一帧地放大。
“方媛,帮我看一下这个人的虹膜。”林默接通方媛的电话,“我要确认他的真实身份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。方媛沉默了几秒,声音突然变得紧张:“林默,你发给我的这张照片,我查到了。他的虹膜信息和王志勇吻合,但有一个问题——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王志勇的报告显示,他在三个月前的一次体检中,被确诊为晚期肺癌,预计存活时间不超过半年。”
林默猛地看向手机屏幕。那个穿着陈锋衣服的人,正对着摄像头,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在笑。
肺癌。
一个将死之人。
“真凶找到了一个替死鬼。”林默咬牙,“一个已经没有退路的人,自然不会在乎代价。”
陈锋突然开口:“林默,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?”
“什么?”
“真凶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周折,让我来顶罪?他完全可以直接杀了你。”
林默愣住了。这个问题像一根针,刺进他的大脑。
如果真凶只是想除掉他,早就有无数次机会。对方偏偏要用这种复杂的方式,让他不断地在救人和追凶之间挣扎,让他陷入一个又一个陷阱。
这不是复仇,这是玩弄。
“他想让我痛苦。”林默的声音很轻,“他想让我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,却无能为力。他想让我体会父亲当年的绝望。”
陈锋死死盯着他:“你父亲当年到底做了什么?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他想起母亲失踪前留下的暗号,想起父亲被逼死前的那段日子,想起那些叫“建国”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。
二十年前的阴谋,像是一张巨大的网,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。
而现在,网正在收拢。
手机再次震动。还是那个号码,这次发来的是一个定位。
定位显示,是城西的废弃工厂。
“他在那。”小王说,“我们要不要——”
“去。”林默打断他,“但不是去抓人。是要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他拿起外套,大步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,灯光昏暗,几个值班的同事正围在一起吃夜宵,看到他出来,都有些尴尬地打招呼。
林默没有理会,直接走进电梯。陈锋和小王跟在他身后,三个人挤在狭小的电梯间里,谁也没有说话。
电梯门正要关上的瞬间,一只手伸了进来,卡住门缝。
是技术科的老刘。他脸色苍白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:“林默,你让我查的那个账户,我查到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海外账户的收款人确实是李建国,但李建国不是马国良的儿子。”
林默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马国良确实有个儿子,但那个儿子在五岁那年就夭折了。这个李建国,是另外一个人。”老刘的声音在发抖,“他伪造了身份,冒用了马国良儿子的名字。”
“那他到底是谁?”
老刘递过那份文件。林默展开,看到上面的照片,瞳孔猛地收缩。
照片里的人,戴着眼镜,头发花白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。
秃顶。蓝色工装。
张建国。
那个假死二十年的前车间主任,那个他以为已经死了二十年的人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林默握紧手中的文件,“他一直都在我们身边。”
电梯门缓缓合上。金属壁面上映出林默的脸,铁青,冷硬,像是一尊雕塑。
电梯下行,十四楼,十二楼,十楼。数字跳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“如果我查到的那条线索指向的是张建国,”陈锋突然开口,“那马国良的墓里又有什么?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他闭上眼睛,脑中飞速拼凑着所有碎片:
张建国假死,化名李建国,操控海外账户。孙建国知情,但选择沉默。周振国改姓更名,隐藏身份。赵建国被灭口,刘建国死于非命。
七个战友,七个叫“建国”的人,七个被卷入阴谋的灵魂。
父亲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?
电梯停在一楼。门打开的瞬间,冷风灌进来,带着雨水的腥味。
外面在下雨。
林默没有犹豫,直接走进雨里。雨水瞬间打湿他的头发和衣服,但他没有停下脚步。身后,陈锋和小王紧随其后,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。
“车钥匙。”林默伸手。
陈锋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,递给他。林默接过,上了驾驶座,发动引擎。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,视野在模糊和清晰之间交替。
“去哪?”小王问。
林默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定位,又看了一眼老刘给他的那份文件。
“先去医院。”他说。
“医院?”
“刘建国死的那个医院。”林默踩下油门,“我要见一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他想起前几天的档案里,有一个人的名字出现过三次——省人民医院的主治医生,刘建国。
那个腐败的医生,那个被车祸带走的人。
但他真正想见的,是那个在刘建国死后,突然从省人民医院消失的护士。
那个护士的名字,叫周小燕。
周振国的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