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叔叔,我害怕……”
陈小雨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细弱得像被掐住脖子的猫崽。
林默攥紧监听器的边缘,指节发白。旁边的技术员方媛盯着屏幕上的声波图,脸色凝重:“定位还在移动,他们在往东郊方向走。”
“多久能锁定确切位置?”
“至少十五分钟。”方媛快速敲击键盘,“对方用了移动信号干扰器,信号每隔三十秒就跳转一次基站。”
林默看了眼手表。晚上八点四十分。
从陈小雨被绑走到现在,已经过去两个小时。
耳机里突然传来一个嘶哑的笑声:“林默,听得见吗?”
林默按下通话键:“你想怎样?”
“很简单。”那个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,“你手里有四块拼图,我已经知道你把它们拼完整了。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
“第一个选择:向南走三公里,到老城区的废弃消防站。那里有关于二十年前那场火灾的所有档案,包括你母亲失踪前最后见的人。你可以凭这些证据,把整个阴谋链上的所有人绳之以法。”
林默的心跳快了半拍。
“第二个选择:向北走,到城郊的废弃水泥厂。小雨在那儿等你。但你得一个人来,不能报警,不能带任何电子设备。只要你来,我就告诉你陈锋在哪——真正的陈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以为自己身边的搭档就是陈锋?”那个声音笑了,“你确定吗?你真的确定——这七年来一直陪在你身边的,还是你认识的那个人?”
林默的手指僵住。
耳机里传来陈小雨的哭声:“叔叔,救我……”
“你只有三分钟考虑。”声音消失了。
林默猛地站起来,椅子撞到墙上发出巨响。
“别上当。”陈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默转过身。陈锋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两杯咖啡,表情凝重:“这是对方的心理战术。他故意抛出矛盾信息,让你怀疑身边的人,瓦解你的判断力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,”林默盯着他,“昨天下午你在哪?”
“我在查赵建国的老档案。”
“方媛说你的出入记录显示,昨天下午你离开技术科四小时。”
陈锋放下咖啡杯:“林默,你不会真的怀疑我吧?”
“我不怀疑任何人。”林默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只相信证据。”
“那你现在看到了什么证据?”陈锋逼近一步,“一个绑匪的几句话?一个刻意伪造的录音?”
“那你解释一下这个。”
林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扔到桌上。
照片里,陈锋蹲在一个街角,正从一个秃顶男人手里接过一个信封。
陈锋的表情僵住。
“这是街角监控拍到的,三天前。”林默的声音冷下来,“那个秃顶是张建国。”
“我可以解释——”
“你最好解释得通。”
陈锋深吸一口气:“张建国找过我,说要提供线索。他让我去拿一个信封,里面是二十年前化工厂的工资册复印件。他说那个能证明你母亲的清白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因为我想先确认线索的真伪。”陈锋盯着林默,“我知道你一直执着你母亲的案子,我不想让你抱着虚假的希望。”
“所以你就私下接触嫌疑人?”
“我是在保护你!”
“保护我?”林默冷笑,“还是保护你自己?”
陈锋的脸涨红:“你疯了!我们搭档七年,你居然因为一个绑匪的话就怀疑我?”
“那你告诉我,为什么张建国要给你这份材料?”
“因为他说——”
“他死了。”林默打断他,“今天下午,张建国的尸体在东郊河堤被发现。法医鉴定,死亡时间超过三十六小时。”
陈锋张着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也就是说,你见到的那个张建国,”林默一字一顿,“是个死人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方媛的手停在键盘上,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“我……我真的见到他了。”陈锋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他穿着蓝色工装,秃顶,右手缺了两根手指。完全就是张建国的样子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林默问,“你还敢说那是张建国?”
陈锋说不出话来。
耳机里传来那个声音:“时间差不多了,林默。你的选择是什么?”
林默闭上眼睛。
他脑子里飞速转动着所有线索:四块拼图,二十年前的连环阴谋,母亲的暗号,孙建国的指纹,周振国的施压,张建国的假死——
现在,所有线索都指向陈锋。
但太巧了。
巧得像精心设计好的陷阱。
“我选第二条路。”
林默睁开眼睛,声音很轻。
“聪明。”那个声音笑了,“不过,你确定要相信一个绑匪的话?”
“我不相信你。”林默说,“但我必须救那个孩子。”
“那就来吧。记住,一个人。”
耳机里传来忙音。
林默摘下耳机,朝门口走去。
“你疯了!”方媛站起来,“那明显是陷阱!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没有回头,“但我必须赌一把。”
“赌什么?”
“赌我还能掌控局面。”
林默走到门口,突然停下来,转身看着陈锋:“如果你真的是内鬼,现在就是最好的动手时机。”
陈锋握着拳,眼睛发红:“我不是。”
“那就证明给我看。”林默说,“查那条录音,查张建国的死亡时间,查所有和我母亲有关的线索。等我回来,我要看到完整的答案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如果我真的回不来,”林默打断他,“你就帮我抓到真凶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脚步声在回荡。
林默走进电梯,按下地下二层的按钮。
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,他看见陈锋站在走廊尽头,表情复杂。
电梯缓缓下降。
林默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他在脑海中回顾所有细节:化工厂的暗号,拼图的碎片,孙建国的指纹,张建国的假死,周振国的施压,母亲的失踪——
这些线索像拼图一样散落在各处,但总是缺一块。
缺一个能把所有线索串起来的人。
这个人不是陈锋。
陈锋太显眼了,太刻意的暴露,反而说明他是被摆出来的靶子。
真正的真凶,应该藏在所有线索的背面。
藏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。
电梯门打开。
林默走出电梯,走进停车场。
他的车停在角落里,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。
拉开驾驶座门,坐进去,发动引擎。
车子驶出停车场,沿着空荡荡的街道向北驶去。
城市的灯光在车窗外飞速后退。
林默看了眼导航,废弃水泥厂在城郊十五公里处,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厂区,早已废弃多年。
那个地方他去过一次。
三年前,那里发现过一具尸体,死者是化工厂的前职工。
当时案子很简单,是抢劫杀人,很快结了。
现在想来,那个案子也许并不简单。
车子驶出城区,进入郊区。
路边的路灯越来越少,周围越来越黑。
林默放慢车速,打开车窗。
夜风灌进来,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。
突然,他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是方媛的短信:“定位系统追踪到一辆车,从水泥厂出发,往南驶去。车牌号是XXXXX。”
林默看了眼车牌号,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是陈锋的车。
“你确定?”他打字回过去。
“确定。那辆车在水泥厂停留了二十分钟,然后离开。现在正往市区方向去。”
林默握着方向盘,手心出汗。
陈锋的车为什么会在水泥厂?
如果他真的是内鬼,为什么还要去水泥厂?
还是说——
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上脑海。
难道陈锋也被控制了?
林默踩下油门。
车子加速驶向水泥厂。
十分钟后,他看到工厂的轮廓。
废弃的厂房在夜色中像一头巨大的怪兽,几个破碎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线。
林默把车停在工厂门口,熄火,下车。
四周很安静,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。
他走进工厂,沿着破旧的水泥路向前走。
路边的杂草齐腰深,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厂房里传来一个声音:“来了?”
林默停下脚步。
“按约好的,你一个人来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很好。”
“小雨在哪?”
“三楼,最左边的房间。她没事,只是被绑着。”
“你想要的什么?”
“我想见你。”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等了二十年,终于能亲眼见见林建国的儿子。”
“我父亲已经死了二十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是我杀的。”
林默的瞳孔收缩。
“你父亲太老实了,老实到不该知道那么多东西。”那个声音继续说,“但他偏偏发现了我们的秘密,所以只能让他闭嘴。”
“你们是谁?”
“所有人。”声音轻描淡写地说,“孙建国,周振国,马国良,还有你那个失踪的母亲——”
林默的手攥紧。
“——她不是失踪,而是被藏起来了。藏在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“你撒谎!”
“我从不撒谎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我只会杀人。”
突然,林默的手机震动。
他低头看了眼屏幕,是方媛的消息:“陈锋的车停在你家楼下!你们小区监控拍到他进了你家!”
林默的心沉下去。
“怎么样?”那个声音说,“现在知道谁才是内鬼了吗?”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我想让你看清楚,你信任的人,其实一直在骗你。你父亲,你母亲,你的搭档,所有人都骗了你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因为我想让你知道,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正义。”那个声音冷下来,“只有利益,只有交易,只有活下去的本能。”
林默沉默了几秒。
突然,他笑了。
那个声音愣了一下:“你笑什么?”
“我笑你太高估自己了。”林默说,“你以为你布局很完美?你以为你控制了一切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林默掏出手机,按下播放键,“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,我都在录音。”
电话里传来一阵沉默。
“那又怎样?”那个声音恢复平静,“你有录音又怎样?你能证明是我说的吗?你能找到我吗?你有证据吗?”
“我不需要证据。”林默说,“我只需要你开口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也许吧。”林默说,“但你忘了,我是侧写师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
“我侧写的不只是凶手,还有凶手的心理。”林默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以为你在操控我,其实是我在等你开口。”
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。
“你一直在等我亲口承认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等我承认自己是凶手,承认自己杀了你父亲。”
“不止这些。”林默说,“我还要你承认,你是什么人。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你是孙建国的儿子。”
电话里一片死寂。
“孙建国死了二十年,但他的儿子还活着。”林默说,“你改了名字,换了身份,考进警局,一步步往上爬。你接近我,接近我父亲过去的所有人,目的只有一个——”
“报仇?”
“不是报仇,是灭口。”林默说,“你知道我母亲还活着,你知道她手里有证据。所以你杀了所有知情者,一步步清除所有隐患。”
“你妈早就死了。”
“她没死。”林默说,“她只是被藏起来了,就像你说的。”
电话里传来一声冷笑:“你凭什么这么肯定?”
“因为你太急了。”林默说,“你急着把所有线索都引向陈锋,急着让我相信身边都是内鬼。这种急迫,说明你害怕了什么。”
“害怕什么?”
“害怕我找到她。”
电话里安静了整整十秒。
“你确实很聪明。”那个声音突然变得很轻,“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。”
“你想杀我?”
“不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我想让你活着,活得像你父亲一样绝望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默握着手机,手指在发抖。
他成功了。
他用心理战逼对方现出真身,让对方在愤怒中暴露了自己。
但代价是——
他看了眼手机屏幕。
方媛又发来一条消息,只有四个字:“你家着火。”
林默转身就跑。
车子发动时,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。
他狂踩油门,车子在夜色中飞驰。
手机震动不停,但他不敢看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是陈锋的消息,是方媛的消息,是所有人问他去哪里的消息。
但他不能分心。
因为他知道——
那个真正的凶手,此刻正站在他家楼下的某个角落。
等他回去。
等他亲眼看到一切。
然后告诉他:
“欢迎来到拼图游戏的终极关卡。”
林默握紧方向盘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。
前面就是他家所在的街区。
远远地,他看见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
火势很大,整栋楼都在燃烧。
但他没有减速。
因为——
他的手机又震动了。
这次,是一条定位消息。
发信人是个陌生的号码,定位显示在市郊的一处废弃防空洞。
消息只有一行字:
“你妈在这里。”
林默盯着那行字,握着方向盘的手剧烈颤抖。
是陷阱。
他知道是陷阱。
但——
他还是调转方向,朝着定位驶去。
身后,火光照亮了他的背影。
前方,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