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,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309。”
母亲发来的暗号,不是地名,不是坐标。而是三个人——第三块拼图,第九个知情者。
他猛地抬头,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。数据库里的档案如瀑布般滚动,二十年前的卷宗逐一筛选。第九人,编号第九的证人,父亲案件的第九份笔录。
屏幕定格。
孙建国,退休法医,父亲的老战友。
林默的手在发抖。母亲用暗号告诉他,孙建国还活着,而且知道真相。
“我马上出警。”陈锋抓起外套,“孙建国住城南老小区,半小时路程。”
“等等。”林默按住他,“太顺利了。”
陈锋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母亲二十年没联系我,突然发来暗号。”林默盯着手机,“真凶既然能操控拼图,难道会不知道这条线?”
窗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。
黑色轿车停在警局门口,车窗摇下,露出一张熟悉的脸——周振国。
他推开车门,面色阴沉:“林默,你母亲刚刚失踪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一小时前,她在医院消失了。”周振国递过一张纸条,“护士在病房发现的。”
纸条上是母亲的字迹:别找我,他们有陈锋的女儿。
陈锋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“陈小雨在画画班。”他掏出手机,拨号的手指在抖。
没人接。
林默冲向车库,引擎轰鸣。周振国跟在后面,声音沙哑:“这是陷阱,他们就是要让你分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踩死油门,“但我没得选。”
车子飞驰,红灯在窗外变成模糊的光影。陈锋在旁边一遍遍拨打电话,每一声忙音都像刀子割在心上。
“画画班老师说,小雨半小时前被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接走了。”陈锋的声音在颤抖,“说是她爸爸派来的。”
林默猛打方向盘,轮胎尖叫着转向城南。
“不对。”他突然踩刹车,“我们被调虎离山了。”
陈锋瞪大眼睛:“什么意思?”
“真凶的目标不是小雨,是孙建国。”林默掉头,“你妻子在单位,小雨放学有人接,但她被绑架的消息刚传来,我们就往城南跑——”
“孙建国家没人保护!”陈锋一拳砸在仪表盘上。
警笛呼啸,两辆车同时冲向老城区。林默的手机突然震动,陌生号码发来短信:游戏开始,你有十分钟。
附带一张照片——八岁的陈小雨和孙建国,被绑在椅子上,背靠背坐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。
“这是城西废弃的冷冻厂。”周振国凑过来看,“十年前就停产了,现在成了流浪汉的窝点。”
“十分钟能到吗?”陈锋问。
林默看了眼导航:“十五分钟,除非闯红灯。”
“那就闯。”
警笛尖啸,车子在车流中穿梭。林默的脑海里飞速闪过拼图的每一条线索——母亲的血指纹、张建国的假死、李建国的海外账户、周振国的改名。
所有人都在同一盘棋上,但执棋的人是谁?
手机又震了:五分钟过去了,你们还有五分钟。
林默猛打方向盘,拐进偏僻小巷。车轮碾压碎石,车身剧烈颠簸。陈锋抓紧扶手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。
“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?”他突然开口。
林默没回答。
“我怕去了,人已经死了。”陈锋的声音很轻,“我怕看到小雨的样子,会控制不住自己。”
“你不会。”林默踩下刹车,冷冻厂的铁门就在前方,“因为你得活着,活着才能抓到真凶。”
两人跳下车,周振国紧随其后。铁门上挂着新锁,锈迹斑斑,却闪着金属的光泽。
“撬开。”林默从车里抽出撬棍。
陈锋接过,狠命砸向锁扣。金属碰撞声回荡在空旷的厂区,铁屑飞溅。
“还有三分钟。”周振国看着手机。
锁断了。
三人冲进门,厂房里弥漫着腐臭和化学药剂的味道。废弃的输送带像死蛇般垂挂,墙角堆着发霉的纸箱。
“在二楼。”林默指着楼梯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。陈锋跑在最前面,手枪已经上膛。
二楼平台,铁门虚掩。
林默伸手推门,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他看到两把椅子,两个人影,背靠背坐着。
“小雨!”陈锋冲进去。
椅子上的小女孩抬起头,嘴被胶带封住,眼泪在脸上淌成两条线。
林默跟在后面,目光扫过整个房间。这是陷阱,太明显了。但陈锋已经冲过去了,他不能退。
“等等。”林默拉住陈锋,“检查一下。”
陈锋蹲下身,仔细查看椅子底部。没有炸弹,没有线缆。他撕开胶带,陈小雨扑进他怀里,哭声撕心裂肺。
林默走向另一把椅子,孙建国的眼睛被黑布蒙住,嘴里塞着布条。
“孙法医,我是林默。”他解开束缚,“您知道谁绑的您吗?”
孙建国剧烈咳嗽,声音嘶哑:“我不知道……他们突然闯进来,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晕了。”
“他们有几个人?”
“两个,都戴着面具。”孙建国揉了揉手腕,“但我知道是谁指使的。”
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:“谁?”
“你父亲。”孙建国抬起头,眼睛里满是血丝,“二十年前,他还活着。”
林默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“不可能。”周振国抢先开口,“林国栋的尸检是我做的,颅骨粉碎性骨折,当场死亡。”
“那是替身。”孙建国冷笑,“真正的林国栋现在活得很好,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钱。”
“从哪儿?”
“李建国的海外账户。”孙建国转向林默,“你父亲才是这场阴谋的幕后操盘手。”
林默的大脑一片空白。他想起了那些拼图,每一块都在指向一个方向——母亲是知情者,张建国是假死的,周振国是改名的,孙建国是证人。
但现在,所有线索突然断了。
“你在撒谎。”陈锋站起来,“如果是林默父亲,为什么要绑架小雨?”
“因为林默查得太深了。”孙建国说,“再查下去,就会查到林国栋还活着,就会知道当年的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你父亲贪污了厂里的钱,嫁祸给别人。”孙建国看着林默,“你母亲知道,但她选择了沉默。二十年,她一直在帮你父亲隐藏。”
林默的手机又震了。
短信很短:孙建国在撒谎,真正的凶手是他。
附带着一张照片——二十年前的转账记录,收款人:孙建国。
林默抬头,对上孙建国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恐惧,有慌乱,更多的是算计。
“你才是真凶。”林默说,“二十年前,你杀了父亲,嫁祸给张建国,然后伪造假死。”
孙建国的脸扭曲了:“你有什么证据?”
“母亲的暗号。”林默举起手机,“309不是指你,是指你杀的第一个人——父亲的编号。”
孙建国猛地站起来,手伸向口袋。
枪声响起。
陈锋的枪口冒着烟,孙建国捂着肩膀倒在地上。
“别动。”陈锋上前缴械,“你被捕了。”
林默蹲下身,看着孙建国:“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为了钱。”孙建国咧着嘴笑,“你父亲发现了账目问题,他要举报,我只能杀了他。”
“那母亲呢?”
“她发现了真相,我逼她配合。”孙建国咳嗽,“否则就杀你。”
林默的手机再次震动。
这次是母亲发来的短信:儿子,对不起,我一直在骗你。孙建国是我同谋,我们杀了你父亲。
林默的手在抖。
“看到了?”孙建国笑,“你母亲也是凶手。”
“为什么?”林默的声音嘶哑。
“因为她爱你。”孙建国说,“她不想让你知道真相,不想让你看到父亲的另一面。”
陈锋拉了拉林默的袖子:“先带回局里。”
林默点头,却盯着手机屏幕。
短信突然断了。
他拨过去,无人接听。
“不对。”林默说,“母亲不在医院,她在别处。”
周振国拿出手机:“我去查定位。”
林默看着孙建国被押上警车,脑子里却回响着那句话——你母亲也是凶手。
如果母亲是凶手,那她的暗号是什么意思?
她为什么要告诉我孙建国是证人?
手机又震了。
陌生号码:你没发现吗?她发暗号时,孙建国已经被我抓了。
林默手指冰冷。
“我们中计了。”他说,“孙建国被抓,母亲发暗号提醒我,但我没看懂。”
陈锋停住脚步:“什么意思?”
“309不是指孙建国。”林默看着手机,“是指孙建国被抓的第三天,第九个小时。”
“也就是说……”
“今天是第三天。”林默看了看手表,“现在是第九个小时。”
手机屏幕亮了。
母亲发来最后一条短信:儿子,我在城东码头,他们要我杀你父亲。
林默冲向车子,引擎咆哮。
“别追!”周振国追出来,“这是陷阱!”
林默没有停。
车轮碾过碎石,冲向城东方向。手机地图显示,码头距离十五公里。
陈锋在后面喊:“等我!”
林默没回头。
他想起母亲的手,那双握着他长大的手,现在拿着刀。
他想起父亲的最后一晚,那个老实木讷的男人,临死前还在笑。
他想起拼图上的血指纹,母亲的血,指纹却指向父亲。
一切都乱了。
城东码头,破旧的仓库外停着几辆车。
林默跳下车,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。
是母亲的声音:“你不能杀他。”
另一个声音,陌生又熟悉:“他必须死。”
林默冲进门。
仓库里,母亲拿着刀,对着一个男人。
那个男人转过头,露出一张苍老的脸。
林默的腿软了。
那是父亲的脸。
林国栋活着。
“儿子。”他笑了,“好久不见。”
林默的手在抖。
母亲哭了:“对不起,我骗了你二十年。”
林国栋走过去,抱住她:“没事,现在真相大白了。”
林默看着这一切,脑子却清醒了。
“你们在演戏。”他说,“你们所有人,都在演戏。”
林国栋的笑容僵住。
“孙建国是替罪羊,母亲是诱饵。”林默说,“你们要钓的是我。”
林国栋笑了:“聪明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查得太深了。”林国栋说,“再查下去,就会查到当年那笔钱去了哪儿。”
“去了哪儿?”
“省厅。”林国栋说,“用来给某些人升官,给某些人封口。”
林默想到了马国良,想到了周振国。
“你们所有人都是一条线上的。”他说。
“对。”林国栋点头,“所以你得死,或者加入我们。”
林默举起枪。
“我不加入。”他说,“我要抓你们所有人。”
林国栋笑了:“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。”
他的手一挥,仓库门突然关上。
黑暗里,脚步声四起。
林默听到母亲的声音:“儿子,对不起了。”
然后是陈锋的喊声:“林默,小心!”
枪声响起。
林默倒在血泊里,看到父亲的脸在黑暗中渐渐模糊。
手机屏幕亮着,最后一条短信:
游戏继续,下一轮,你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