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的手指触到拼图边缘,温热的液体沿着纸板边缘滴落。
血。
他猛地转身,尸体枕在血泊里,脖颈上的刀口整齐得像手术切口。瞳孔散开,死亡时间不超过十分钟——就在他冲进这间仓库的前一刻。
“操!”陈锋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,“林默,外面有车——”
“别进来。”林默盯着尸体,“报警,封锁现场。”
陈锋停在门口,扫了一眼地上的血,脸色发白:“这是……”
“替死鬼。”林默把拼图举到灯光下,“真凶从来就没打算在这里等我。”
拼图背面刻着一行字,血迹未干。
“下一块,在你母亲枕边。”
笔迹潦草,像是用指甲刮上去的。林默攥紧拼图,指尖刺进掌心。
陈锋拨通电话:“方媛,帮我查一个手机信号源,五分钟前从城东仓库发出的……对,时间窗口最晚的那个。”
林默蹲下来检查尸体。四十岁左右,左手老茧,脖子上的刀口干净利落,一刀毙命。口袋里翻出身份证——赵建国,本地人,无业。
“这个人是被灭口的。”林默站起来,“真凶需要一个人替他死,让我以为线索断了。”
“那拼图上的血字呢?”
“挑衅。”林默盯着那行字,“他在告诉我,我永远慢他一步。”
手机震动。
陌生号码。林默接起来,对面是个苍老的声音:“林警官,收到礼物了吗?”
“周振国。”林默一字一顿。
“聪明。”周振国笑了一声,“我知道你现在很着急,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——你母亲还活着。”
林默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二十年前,你父亲死的那天晚上,你母亲来找过我。”周振国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报告,“她说她知道是谁杀了你父亲,也知道为什么。但她要我保守秘密。”
“她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了三个名字。”周振国顿了顿,“马国良、李建国、还有我。”
林默感觉血液凝固了。
“你母亲想报仇,但她没有证据。”周振国说,“所以她选择了另一条路——消失。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,然后暗中搜集证据。”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你快查到真相了。”周振国压低声音,“但你母亲不知道,你父亲不是马国良杀的。”
林默攥紧手机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凶手是李建国。”周振国说,“你父亲发现了洗钱通道的漏洞,李建国怕事情败露,就找人灭口。马国良只是帮忙善后。”
林默盯着地上的尸体: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周振国笑了一声,“我负责把账本藏起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二十年前,你父亲找过我。”周振国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,“他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,让我一定要保住那本账本。”
林默沉默了。
“你母亲现在很安全。”周振国说,“她在查李建国的账户,只要找到资金流向,就能定罪。”
“那为什么她不见我?”
“因为她不想让你卷进来。”周振国叹了口气,“但你已经在局里了,林默。你母亲不知道,你早就成了他们的目标。”
林默闭上眼,脑海里闪过那行血字。
“下一块,在你母亲枕边。”
“周振国,我母亲在哪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告诉我。”林默的声音沙哑,“我知道你知道。”
“城南废弃疗养院。”周振国说,“地下室,第三间。”
电话挂断。
陈锋盯着林默:“他说的可信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默把拼图塞进口袋,“但我要去确认。”
“那是陷阱!”
“就算有陷阱,我也要去。”林默看着他,“如果她在里面,我就得救她。如果她不在……”
林默没说完,转身往外走。
陈锋骂了一句,跟上。
车开出十分钟,林默盯着手机上的导航。城南废弃疗养院,三年前就被查封,设施老旧,地下室潮湿阴冷。
“林默,你有没有想过,这个周振国可能是故意引你过去?”陈锋握着方向盘,“他要是真知道真相,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因为他怕。”林默说,“他怕马国良发现他还活着。”
“那为什么现在说?”
“因为有人要杀他。”林默盯着前方的路,“李建国在清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。”
陈锋沉默了。
车停在疗养院门口,破旧的铁门半开着,院子里长满杂草。林默跳下车,从后备箱取出手电筒。
“我跟你进去。”陈锋说。
“不,你在外面守着。”林默说,“如果十五分钟内我没出来,就报警。”
陈锋想说什么,但林默已经走向大门。
地下室入口在走廊尽头,楼梯布满灰尘。林默一步步往下走,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着。
第三间门虚掩着。
林默推开门,手电筒的光扫过房间——空荡荡的床,角落里的椅子,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。
照片里,他母亲抱着一个男孩,笑得温暖。
林默走过去,手指碰到相框的瞬间,身后的门猛地关上。
他转身,手电筒的光照亮了一张脸。
周振国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把枪。
“林默。”他微微一笑,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我母亲呢?”
“她很好。”周振国说,“在另一个地方,安全得很。”
“为什么设局?”
“因为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周振国举起枪,“我要你杀了马国良。”
林默盯着他: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。”周振国说,“二十年前,你父亲发现洗钱通道的漏洞,马国良让李建国杀人灭口。但你父亲不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。”
“还有谁?”
“你母亲。”周振国说,“她知道马国良藏了账本,也知道账本在哪。”
林默的手抖了一下:“你要我杀马国良,换我母亲平安?”
“聪明。”周振国笑了笑,“你母亲在我手上。办完这件事,我就放了她。”
林默盯着周振国:“你跟她不是同伙吗?”
“同伙?”周振国冷笑,“她只是棋子。二十年前她来找我,求我帮她报仇。我答应了,但她不知道,我就是那个让她丈夫死的人。”
林默感觉血液凝固了。
“你父亲发现洗钱通道的漏洞,我告诉他那是个误会。”周振国说,“他信了,然后马国良找人杀了他。”
“你为什么这么做?”
“因为账本在我手里。”周振国说,“你父亲拿到的只是复印件,原件一直在我家保险柜里。”
林默攥紧拳头:“你要马国良死,是为了独吞账本?”
“对。”周振国说,“只要马国良死了,账本就是我的。我可以用它敲诈李建国,让他分批把钱转给我。”
林默盯着他:“你就不怕我把真相说出去?”
“你不会。”周振国举起枪,“因为你母亲在我手上。而且,就算你说了,也没人信。”
林默沉默了。
“给你三天时间。”周振国说,“三天后,马国良死了,你母亲就能活。”
“否则呢?”
“否则你就等着收尸吧。”周振国转身,“我说话算话。”
门再次打开,周振国消失在黑暗中。
林默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手电筒的光照在全家福上。照片里的母亲笑得温暖,像个普通女人。
但他知道,那不是真的。
他母亲从来就不是普通人。
林默掏出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。
“方媛,帮我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周振国。”
方媛敲击键盘的声音传来:“省厅经侦处退休老处长?查他干什么?”
“他绑架了我母亲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林默,你确定?”方媛的声音发紧,“周振国在经侦处干了三十年,是出了名的老狐狸。他要是绑了你母亲,那就有大麻烦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说,“但我要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。”
“为了钱。”方媛说,“李建国洗钱通道的资金,至少有五千万流入了周振国的海外账户。”
林默攥紧手机:“证据呢?”
“我查到他儿子的账户。”方媛说,“三个月前,一笔两千万的汇款转入他在瑞士银行的开曼群岛账户。”
林默闭上眼,脑海里闪过周振国的脸。
“那笔钱,是李建国给的?”
“对。”方媛说,“周振国帮李建国处理了二十年的账本,李建国付他封口费。”
林默沉默了。
“你现在在哪?”方媛问。
“城南废弃疗养院。”
“别动,我马上让人过去。”方媛挂了电话。
林默盯着墙上的全家福,照片里的母亲笑得温暖。
他想起小时候,母亲总爱抱着他,告诉他别怕。
但现在,他怕了。
因为他知道,周振国说的可能是真的。
林默走出地下室,陈锋冲过来: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林默说,“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查周振国的儿子。”林默说,“我要知道他这段时间在哪。”
陈锋点头:“我这就去办。”
林默坐进车里,盯着手机上的倒计时。
三天。
他只剩三天。
手机震动,又是陌生号码。
林默接起来,对面是个女声:“林默。”
是母亲。
“妈?”林默的声音发抖,“你在哪?”
“别担心我。”母亲的声音很平静,“周振国不会伤害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有他要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账本。”母亲说,“二十年前,你父亲把账本的原件给了我。”
林默感觉血液凝固了。
“周振国不知道,他手里的只是复印件。”母亲说,“我把原件藏在了一个他永远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“在哪?”
母亲沉默了一会儿:“在你自己家里。”
林默愣住。
“你父亲在死之前,把账本夹在你的小学课本里。”母亲说,“他知道周振国会查,所以他选了最安全的地方——你的书桌抽屉。”
林默闭上眼,脑海里闪过童年的记忆。
那本数学课本,封面画着一个男孩在笑。
那是父亲送他的最后一件礼物。
“妈,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因为我怕。”母亲说,“我怕你知道了,会去找周振国拼命。”
林默攥紧手机:“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?”
“因为周振国要杀我。”母亲说,“他知道只有你才能找到账本。”
林默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:“那你怎么办?”
“别管我。”母亲说,“找到账本,交给方媛。她能帮你把周振国绳之以法。”
“但周振国会杀了你!”
“他不敢。”母亲说,“只要账本在我手上,他就是安全的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默盯着手机,掌心的汗浸透了屏幕。
他想起父亲,想起那个老实木讷的男人。
二十年前,父亲在他书桌里藏了账本,然后死在了回家的路上。
林默攥紧拳头。
他要把账本找出来。
车停在小区楼下,林默跑上楼。房间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,床铺整整齐齐,书桌的抽屉半开着。
他拉开抽屉,最下面压着一本泛黄的数学课本。
封面上的男孩笑得温暖。
林默翻开课本,中间夹着一张纸。
纸张泛黄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名字。
账本。
林默盯着那页纸,手指发抖。
这是他父亲用命换来的东西。
手机震动,周振国的声音传来:“林默,找到账本了吗?”
林默攥紧课本:“找到了。”
“很好。”周振国说,“把它交给方媛,让她转交给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要验证真假。”周振国说,“如果对了,我就放了你母亲。”
林默盯着账本:“你要怎么验证?”
“我有原件的扫描件。”周振国说,“你的账本要是对得上,我就信。”
林默沉默了。
他知道周振国在骗他。
这个老狐狸,想要的是把账本毁了,让真相永远消失。
“林默。”周振国的声音冷了,“你不交,我就杀了你母亲。”
林默攥紧课本:“给我时间。”
“一天。”周振国说,“明天这个时候,我要看到账本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默盯着账本,脑海里闪过母亲的脸。
他不能让账本落入周振国手里。
但他也不能看着母亲死。
林默拿起手机,拨通方媛的号码。
“方媛,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复印账本。”林默说,“原件我留着,复印件给周振国。”
方媛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林默说,“周振国要的是真相消失,那我就给他一个假的。”
方媛叹了口气:“林默,你这是在玩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说,“但我没得选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默盯着账本,手指轻轻抚过泛黄的纸张。
二十年,父亲用命保住了这个账本。
现在轮到他了。
窗外的天色暗下来,街道的路灯亮起。
林默站在窗前,盯着对面的楼顶。
那里站着一个黑影。
林默眯起眼,黑影转过身,露出一张脸。
周振国。
他举起手里的望远镜,朝林默微微一笑。
林默感觉血液凝固了。
周振国早就知道他会找到账本。
他甚至可能一直守在这里。
林默攥紧课本,转身冲出门。
电话响了。
周振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:“林默,账本在你手上,对吧?”
林默没说话。
“你母亲就在疗养院地下室。”周振国说,“你要是不交账本,她就活不过今晚。”
林默盯着手机:“你要我怎么做?”
“很简单。”周振国说,“半个小时后,城南废弃疗养院地下室见。你带账本来,我带你去见你母亲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默盯着手机,掌心的汗浸透了屏幕。
他知道这是陷阱。
但他没得选。
林默揣着账本,跑下楼梯。街对面的楼顶,黑影已经消失。
他跳上车,发动引擎。
轮胎尖叫,车冲出小区。
导航显示三十分钟车程。
林默握紧方向盘,眼睛盯着前方。
脑海里闪过母亲的脸,闪过父亲死时的样子。
账本在他怀里,热得像要烧起来。
车停在疗养院门口,林默跳下车。
地下室的门虚掩着,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。
林默推开门,周振国坐在椅子上,手里拿着枪。
“账本呢?”
林默从口袋里掏出账本,举起来:“我母亲在哪?”
周振国接过账本,翻开看了看,满意地点头:“很好。”
“人呢?”
“楼下。”周振国站起来,“我带你下去。”
林默跟着他走到地下室最深处,铁门打开,里面是空的。
周振国转过身,枪口对准林默:“你母亲,已经死了。”
林默感觉血液凝固了。
“二十年前,你父亲死的那天晚上,你母亲就死了。”周振国说,“我只是利用她的身份,让你以为她还活着。”
林默攥紧拳头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需要一个念想。”周振国说,“有了念想,你才会相信我。”
林默盯着他,脑海里闪过母亲的声音,闪过那张全家福。
一切都是假的。
“账本是真的吗?”周振国问。
林默盯着他:“假的。”
周振国笑了:“聪明。”
枪响了。
林默感觉胸口一热,身体向后倒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