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踹开的瞬间,林默就知道晚了。
空荡荡的仓库里,一盏吊灯在风中晃动,金属摩擦声刺耳如指甲划过黑板。地上用红色喷漆画着一个巨大的数字——7。
陈锋冲进去,枪口扫视四周:“没人!”
林默没动。他盯着那个数字,瞳孔微缩。真凶每次行动前都会留下数字,从1到6,对应六起未破悬案。现在数字7出现了。
“这是预告。”他声音发干,“他要在第七天动手。”
“动手杀谁?”陈锋回头看他,“你?”
林默摇头,走向仓库中央。吊灯下的地面除了数字7,还有一行小字——
“游戏结束前,我会让你知道真相。林默,你父亲不是好人。”
字迹潦草,却透着一股笃定。林默蹲下身,指尖轻触油漆。还没干透,真凶刚走不久。
“追。”他起身往外冲。
陈锋拦住他:“等等,这可能是陷阱。”
“当然是他妈陷阱。”林默推开他的手,“但这是唯一线索。”
两人冲出仓库,外面是废弃工业区。夜色浓稠,路灯稀疏。林默看向左侧小巷,地面有新鲜脚印。
他追过去。
巷子尽头是死路。墙上挂着一面镜子,镜面用血写着四个字——
“看你身后。”
林默猛地转身。
陈锋站在巷口,枪口正对着他。
“别动。”陈锋声音平静,“他说得对,你应该看看身后。”
林默盯着陈锋的眼睛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:“你终于承认了?”
“承认什么?”
“你不是陈锋。”
陈锋笑了,笑容很陌生: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陈锋不会用‘他’称呼真凶。”林默说,“他只会说‘那混蛋’。”
“观察力不错。”陈锋举起左手,慢慢撕下脸上的面具。面具下是一张陌生的脸,戴着金丝眼镜,嘴角挂着玩味的笑。
真凶。
“我在监控里看过你。”林默说,“省厅技术科。”
“方媛的工作间。”真凶点头,“我用了点手段,让她以为我是新来的技术员。你那些数据,我都动了手脚。”
“所以陈锋的手机信号重合,是你伪造的。”
“不止。”真凶向前一步,“你母亲失踪的线索,也是我放进档案室的。”
林默握紧拳头:“你想逼我走你设计的路。”
“聪明。”真凶微笑,“但你晚了七步。”
他说着,将一张照片扔到林默脚下。照片里是一个女人,四十多岁,穿着白大褂,站在手术台前。
“认识吗?”
林默捡起照片,手指微颤。这是他母亲。
“她没死。”真凶说,“她活得好好的,在省立医院重症监护室。你知道她为什么在那吗?”
林默没回答。
“因为你父亲。”真凶声音冷下来,“他二十年前盗走的钱,有一部分用来给她治病。她得了脑瘤,需要一种特殊药物。你父亲为了她,才卷入那场洗钱案。”
林默盯着照片,脑子飞速运转。父亲是财务科长,母亲在他十岁时失踪。所有人告诉他母亲死了,但他一直不信。
现在真相来了,却是从一个杀人犯嘴里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他问。
“我想说,你父亲不是好人,但也不是坏人。”真凶说,“他只是爱错了人。”
“那你呢?”林默逼视他,“你杀那么多人,又是为了什么?”
真凶沉默几秒,眼神闪过一丝复杂。然后他笑了,笑容很冷:“为了让你找到我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父亲当年有个搭档,一起做假账。”真凶说,“那人后来被灭口,留下一个儿子。那儿子查到所有人,包括你父亲。他设了一个局,让你一步步走进来。”
林默脑子里“嗡”了一声。
“你是那个儿子?”
“是。”真凶摘下眼镜,露出眼角一道疤痕,“我父亲死在你父亲面前。你父亲什么都没做,看着他死。然后他跑了,躲了二十年。”
“所以你要杀我?”
“不。”真凶摇头,“我要让你明白,你父亲欠我的,你要替他还。”
林默胸口发闷,但他强迫自己冷静: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“完成拼图。”真凶说,“我留了七个碎片,对应七个死者。你必须用我的逻辑,把它们拼起来。拼对了,你母亲活。拼错了,她死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也许。”真凶微笑,“但你别无选择。”
他说完转身,走进巷子深处。林默想追,但腿像灌了铅。他知道追上去没用,真凶不会留下破绽。
他低头看照片,母亲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满管子。她闭着眼,脸上没有痛苦,只有一种疲惫的平静。
二十年了。
林默攥紧照片,手在发抖。他想起父亲死前最后一句话——“别查了,儿子,不值得。”
原来父亲说的不值得,是这个意思。
他掏出手机,拨通方媛电话:“帮我查一个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省立医院重症监护室,有没有一个叫苏晚秋的病人。”
方媛沉默几秒:“你母亲?”
“查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声。几分钟后,方媛声音发沉:“有,三个月前入院,脑瘤晚期,药物维持。林默,她快不行了。”
林默闭上眼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找到真凶。”他说,“用他的方式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也许。”林默睁开眼,“但这是我妈唯一活路。”
他挂断电话,走出小巷。陈锋靠在不远处的警车旁,看到他,皱眉:“你没事吧?”
林默摇头:“真凶刚走。”
陈锋脸色一变:“你让他跑了?”
“我让他走了。”林默说,“他有我想要的线索。”
“什么线索?”
“我妈。”
陈锋愣住。林默从没提过他母亲。他知道林默父亲死了,但不知道母亲还活着。
“她在哪?”
“省立医院,重症监护室。”林默说,“真凶说,拼完拼图,她活。”
陈锋盯着他:“你信他?”
“不信。”林默说,“但我没得选。”
他拉开车门坐进去,陈锋跟着上车。两人沉默了几分钟,陈锋开口:“我们现在去哪?”
“案发现场。”林默说,“数字7,真凶留下的第七个碎片。”
“在哪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默看着窗外,“但我知道他会让我找到。”
陈锋发动引擎,车子驶出工业区。夜色很深,路灯把车影拉得很长。
林默闭上眼,脑子里反复回放真凶的话。父亲不是好人,母亲要死了,真凶是父亲搭档的儿子。
这二十年,他一直在找真凶,却不知道自己也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。
车在市中心停下。林默睁开眼,看到前方是一座医院。
省立医院。
“他在这里?”陈锋问。
林默点头:“重症监护室,十四楼。”
两人下车,乘电梯上楼。电梯里只有他们,陈锋问:“你打算怎么拼?”
“用他的逻辑。”林默说,“每个碎片对应一个死者,每个死者背后都有一个真相。拼到最后,会看到一张完整的图。”
“什么图?”
“二十年前的洗钱案。”
电梯门开。走廊很安静,只有护士站的灯亮着。林默走向重症监护室,透过玻璃窗,看到母亲躺在床上。
她比照片里更瘦。脸色苍白,头发剃光了,呼吸机维持着生命。
林默站在窗外,看了很久。
陈锋站在他身后:“要不要进去?”
林默摇头:“不用。”
他说着,转身走向护士站:“请问,最近有没有人来看过她?”
护士看了看记录:“有,三天前,一个戴眼镜的男人。他留了一封信,说只能给家属看。”
护士从抽屉里拿出信封。林默接过,拆开。
信里只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一个男人,五十多岁,穿着蓝色工装。男人站在车间门口,身后是“市第三机械厂”的牌子。
翻过来,背面有一行字——
“第七个碎片,在你父亲的墓里。”
林默脑子嗡了一声。
父亲墓里?
“走。”他转身往外冲。
陈锋跟上:“去哪?”
“墓园。”
两人冲出医院,车子一路飞驰。墓园在城郊,四十分钟车程。林默一路没说话,只是盯着照片。
这个男人他认识——张建国,父亲当年的工友。二十年前假死,后来被灭口。
真凶说第七个碎片在父亲墓里,意思是张建国的死,和父亲有关?
车在墓园门口停下。林默跳下车,冲进墓园。父亲墓碑在第三排,他跑过去,发现墓碑被人动过。
碑座下压着一个信封。
林默蹲下身,抽出信封。里面是一张纸,上面画着一个拼图图案——
七块碎片,已经拼好六块。第七块的位置空着,旁边写着一行字:
“第七块碎片,是陈锋的命。”
林默瞳孔猛缩。
他抬头,看到陈锋站在三米外,手里拿着枪。
“林默。”陈锋声音很平静,“你以为真凶为什么让我跟着你?”
林默盯着他:“你和他是一伙的?”
陈锋摇头:“不是一伙,是被逼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女儿在他手上。”陈锋说,“三个月前,他绑架了我女儿,告诉我,只要按他说的做,就能保住她。”
林默脑子飞速转动。三个月前,正是陈锋调来市局的时间。
“所以手机信号重合,是你故意的?”
陈锋点头:“他让我打那个电话,让你看到定位重合。”
“巷子里那一枪,也是演的?”
“对。”陈锋说,“他让我在最后关头把枪口对准你,制造一场信任危机。”
林默站起身:“他现在让你做什么?”
陈锋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丝挣扎:“让我杀了你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告诉我?”
“因为我女儿死了。”陈锋声音发颤,“今天早上,我收到一段视频。他在我女儿身体里装了炸弹,炸了。”
林默愣住。
“他骗了我。”陈锋握紧枪,“他告诉我不会伤害她,但他还是杀了她。”
“所以你要报仇?”
“对。”陈锋说,“但他太聪明,我杀不了他。我只能做一件事——”
他抬起枪口,对准自己太阳穴。
“用我的命,给你换一个机会。”
“别——”林默冲过去。
枪响了。
陈锋倒地,血从太阳穴涌出来。林默跪在他身边,按住伤口,但血止不住。
陈锋嘴唇微动,用最后力气说:“他告诉我,第七个碎片,在你妈的身体里。”
林默整个人僵住。
陈锋闭上眼,手滑落。
林默看着他,脑子里只有一句话——在你妈的身体里。
真凶把第七个碎片,种进了母亲的身体。
他猛地站起身,掏出手机拨通方媛电话:“立刻封锁省立医院重症监护室,任何人不能进出!”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真凶在我母亲身体里装了东西。”林默说,“可能是芯片,也可能是炸弹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:“你确定?”
“不确定。”林默说,“但我赌不起。”
他挂断电话,冲出墓园。车子一路狂奔回医院,路上他一直在想,真凶到底想干什么。
碎片拼图,七个死者的真相。每个碎片对应一个死者,第七个碎片在母亲身体里。
那母亲也是死者之一?
林默脑子一片混乱。他冲进医院,电梯门开,方媛站在走廊里,脸色很难看。
“林默,有件事我得告诉你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母亲刚才被推进了手术室。”方媛说,“但手术不顺利,她走了。”
林默脚步顿住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她走了。”方媛重复,“就在十分钟前。”
林默脑子嗡了一声。他冲进手术室,母亲躺在床上,身上盖着白布。
他掀开白布,母亲脸色安详,像睡着了一样。
林默看着她,手在发抖。二十年没见,第一次见面,却是最后一面。
他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
“真凶在哪?”他问方媛。
“不知道。”方媛说,“监控显示,他十分钟前离开了医院。”
林默闭上眼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他要找到真凶,亲手杀了他。
他睁开眼,看到母亲的手握成拳。他掰开她的手指,掌心有一张纸条——
“第七个碎片,是你妈的心脏。她死,你赢。现在,拼图完整了。”
林默看着纸条,浑身发抖。
真凶把第七个碎片,设成了母亲的生命。她死,拼图才完整。
他跪在地上,头低着,眼泪掉在地上。
方媛站在门口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林默跪了很久,站起身,擦干眼泪:“我要见他。”
“谁?”
“真凶。”林默说,“他知道我会找他。”
“你疯了?”方媛说,“他现在就想你去找他。”
“对。”林默说,“所以我必须去。”
他说完转身,走出手术室。走廊尽头,一个人影站在那里。
戴着金丝眼镜,嘴角挂着微笑。
真凶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,“拼图完整了?”
林默盯着他:“你杀了我妈。”
“对。”真凶点头,“你父亲杀了我爸,我杀了你妈。公平。”
“你想要我的命?”
“不。”真凶说,“我要你活着,活在我的阴影里。你父亲死了,你妈也死了,你一个人活在这世上,永远记得这一天。”
他说完转身,走进电梯。
林默没追。
他知道追上去没用,真凶不会让他抓到。他留在这里,就是为了让他活着,活在痛苦里。
电梯门关上。
林默站在原地,看着电梯的数字一层层下降。
方媛走过来:“林默,你没事吧?”
林默摇头,声音很轻:“我很好。”
他掏出手机,翻到一张照片——那是母亲年轻时的照片,穿着白大褂,站在医院门口。
他看了很久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“方媛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帮我查一个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二十年前,市第三机械厂,财务科的账目。”林默说,“我要知道,我爸到底盗走了多少钱。”
方媛皱眉:“你想干什么?”
林默看着她,眼神很冷:“我要把真凶的拼图,拼完整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让他尝尝我现在的滋味。”
林默说完,转身走向走廊深处。
身后,手术室的灯灭了。
但他没走多远,手机震了一下。他低头看屏幕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一行字——
“你母亲的死,只是开始。下一个,是你最在乎的人。猜猜是谁?”
林默脚步一滞,瞳孔骤缩。他猛地回头,走廊空无一人,只有手术室的灯在黑暗中闪烁,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