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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屏幕的蓝光刺进林默眼底。
陈锋的求救信号在地图上闪烁——城西化工厂旧址。三年前就废弃的地方,明年就要拆了。
他拨了三次电话。
无人接听。
“有问题。”方媛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带着电流的杂音,“信号波动太规律了,每隔三十秒跳一次——像是预设的循环。”
林默闭上眼。
父亲留下的全息投影里,那些数据碎片正在脑海中重组。银行流水、房产变更、股权转让——二十年前的那场布局,远比想象中庞大。
他睁开眼,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方媛问。
“反向推演。”林默盯着屏幕上的地图,“如果我是他,我会把饵放在哪?”
化工厂的地图被放大。
三号车间。地下二层。曾经用来储存化学废料的地方——密闭,隔音,不易被发现。
可陈锋怎么会在那?
林默猛地想起什么,调出前两小时的监控画面。
画面里,陈锋开车离开医院,直奔城西方向。副驾驶上放着一部手机——林默的手机。
“他拿了我的手机。”林默声音发冷。
“什么?”
“真凶发给我的那条短信,陈锋看到了。”林默站起身,“他以为我在化工厂,自己去救我了。”
方媛倒吸一口凉气。
林默抓起外套冲出门。
走廊里,李建国正从会议室出来。两人撞了个正着。
“林默,你去哪?”
“城西化工厂。”
“原因?”
“陈锋在那。”
李建国皱眉:“你怎么知道?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他盯着这个曾经的经侦处长,突然意识到什么。
“你为什么在这?”
“市局通知开会。”李建国语气平静,“关于连环案的最新进展。”
“谁通知的?”
“马国良。”
林默冷笑。马国良——省厅保护伞,父亲的仇人之一。
“别去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化工厂是陷阱,你去了正中下怀。”
李建国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你终于想通了?”
林默盯着他:“你早就知道?”
“我知道马国良有问题,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动手。”李建国压低声音,“我今天早上收到一份加密文件,是二十年前那笔钱的流向图。”
“钱去哪了?”
“省厅专案组账户。马国良签的字。”
林默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所以父亲是被灭口的?”
“你父亲发现了账目问题,还没来得及举报,就被人杀了。”李建国叹气,“王德发是执行者,但真正下命令的,是马国良。”
“那孙建国呢?”
“孙建国知道内情,但他不敢说。王德发假死多年,孙建国一直以为他才是真凶。”李建国顿了顿,“直到你查到这里,他才决定告诉你真相。”
林默握紧拳头。
二十年前,父亲被杀。二十年后的今天,马国良要斩草除根。
“所以陈锋现在在马国良手里?”
“不。”李建国摇头,“马国良只是个棋子。真正下棋的人,还没露面。”
林默的手机突然震动。
新消息——来自陌生号码,只有一句话:
“你父亲还活着,但只能活一个。”
他愣住了。
父亲还活着?
怎么可能?
那具尸体是谁?
“怎么了?”李建国问。
林默把手机递过去。
李建国脸色大变:“这是——调虎离山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马国良想让你去化工厂,然后——”李建国顿住,“然后在这边动手。”
林默明白了。
如果他去了化工厂,父亲就会被转移。如果不去,陈锋会死。
二选一。
“你选哪个?”李建国问。
林默没有回答。
他盯着手机屏幕,脑海里飞速运转。父亲还活着——这意味着什么?那个被孙建国埋了二十年的尸体是谁?王德发假死已经够复杂了,如果父亲也还活着——
“我需要确认。”他说。
“确认什么?”
“我父亲真的还活着。”
李建国皱眉:“怎么确认?”
林默打开手机地图,输入一个坐标——父亲当年被发现死亡的地方。
城郊废弃水厂。
那里离化工厂只有十五公里。
“马国良一定派人守着。”李建国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去化工厂,你去水厂。”
李建国愣了一下:“你相信我?”
“不信。”林默盯着他,“但你现在没得选。”
两人对视三秒。
李建国点头:“成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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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默开车冲出警局时,天已经黑了。
城西化工厂在郊外,开车至少要四十分钟。他踩足油门,发动机轰鸣着冲上高速。
手机再次震动。
方媛的声音传来:“林默,我查到那笔钱的最终流向。”
“说。”
“钱被转到了海外账户,开户人是——马国良的儿子。”
林默冷笑:“果然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父亲当年的银行流水里,有一笔奇怪的转账。金额不大,但时间很特殊——就在他被杀前三个小时。”
“转给谁?”
“孙建国。”
林默愣住了。
孙建国?那个退休法医?
“转了多少?”
“五十万。”
林默脑海里浮现出孙建国的脸——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人,每次说起父亲都欲言又止。
“孙建国在哪?”
“失踪了。我从下午就联系不上他。”
林默踩死刹车。
车停在高速路边,他盯着前方的黑暗,脑海里乱成一团。
父亲转给孙建国五十万——为什么?是为了封口?还是为了什么?
“我需要孙建国的住址。”他说。
“城东老小区,三楼302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去那干什么?”
“找答案。”
林默调转车头,冲向城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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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小区的路灯坏了一半。林默找到孙建国的住所,楼道里黑漆漆的。
他摸上三楼,门虚掩着。
推开门,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林默打开手机手电筒,灯光照亮客厅——孙建国倒在地上,胸口插着一把刀。
他蹲下探了探孙建国的呼吸。
还有气。
“孙建国!”林默拍打他的脸,“醒醒!”
孙建国眼皮动了动,睁开眼。
“林...默...”
“谁干的?”
孙建国手指颤抖着指向书桌。
林默看过去——桌上放着一封信,信封上写着:林默亲启。
他拿过信,打开。
信很厚,里面是几页泛黄的纸。
林默快速扫过,脸色越来越白。
这是二十年前父亲写的信,内容不长,但信息量惊人:
“儿子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死了。杀我的人很多,但真正的主谋只有一个——马国良。他掌握了省厅的洗钱通道,王德发是他的执行者,孙建国帮他处理痕迹。我知道这些,是因为我发现了账目问题。我本想举报他,但他先下手了。
我转给孙建国五十万,是让他帮我保存一样东西——马国良受贿的证据。证据藏在水厂地下室的保险箱里,密码是你生日。
如果我死了,你一定要找到证据,把马国良绳之以法。
别相信任何人,包括李建国。”
林默看完信,手在发抖。
李建国——李建国刚才说马国良是主谋,可父亲的信里说,别相信李建国。
那李建国到底是谁?
“你...看完了?”孙建国虚弱的声音传来。
林默转头:“为什么杀你?”
“因为我...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李建国...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。”
林默愣住了。
“马国良只是...棋子。李建国才是...二十年前设局的人。”孙建国喘着气,“你父亲发现的...那笔钱,实际上是李建国洗的...马国良帮他背锅...”
“那为什么马国良要杀你?”
“因为他...想灭口。李建国知道...我知道真相,所以...派马国良来...”
林默握紧拳头。
李建国——那个看起来最正直的人,竟然是幕后黑手?
“证据...在保险箱...”孙建国抓住林默的手,“你一定要...拿到...让李建国...付出代价...”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父亲?”
孙建国笑了,嘴角溢出鲜血:“因为...我欠他一条命。”
说完,他的手无力地垂下。
林默看着孙建国的尸体,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站起身,跑向门口。
手机响了——方媛的声音慌慌张张:“林默,你的手机追踪到了,你现在在哪?”
“城东老小区。”
“陈锋的信号出现异常——他在化工厂的地下二层,心跳微弱。”
林默看了一眼时间。
距离真凶最后通牒,还有两小时。
他必须做出选择——去水厂拿证据,还是去化工厂救陈锋。
“林默?”方媛的声音传来,“你在听吗?”
“我在。”
“你要去哪个?”
林默闭上眼。
父亲还活着,陈锋也还活着。
但只能活一个。
他睁开眼,声音冰冷:“去化工厂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救陈锋,你去水厂。”
“可你父亲——”
“如果我父亲还活着,他会希望我救搭档。”林默打断她,“如果他已经死了,那证据也没用了。”
方媛沉默了一会儿:“好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李建国是幕后黑手,别相信他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方媛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林默挂断电话,冲下楼。
车发动时,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
新消息——还是那个陌生号码:
“你已经选了陈锋。你父亲在化工厂等你。”
林默愣住了。
化工厂?
父亲也在那?
那方媛去水厂——
他猛地踩刹车。
手机再次震动:
“别去水厂。那里是空的。”
林默盯着屏幕,心里涌起一股寒意。
他打电话给方媛:“别去水厂!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那是陷阱。”
方媛沉默了两秒:“可你说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握紧方向盘,“但我刚收到消息,我父亲在化工厂。”
“那水厂——”
“是空的。”
“你怎么确定?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
他不能确定。
但这是唯一的选择。
“方媛,你去化工厂附近等着,别进去。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出来,你就报警。”
“报警?李建国就是真凶,报警有什么用?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
对。李建国就是真凶。报警没用。
“那你就把证据发给媒体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
“我之前给你的芯片数据。”
“那些数据不完整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林默打断她,“只要能让公众知道真相,就够了。”
方媛叹了口气:“好。”
林默挂断电话,踩下油门。
车冲向城西化工厂。
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。
那条消息最后一行字,在黑暗中格外刺眼:
“你父亲在化工厂等你。要么你死,要么他死。”
林默盯着那行字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二十年前的局,今天该结了。
他踩死油门,发动机轰鸣着冲向黑暗深处。
化工厂的轮廓出现在前方。
烟囱直指夜空,像一根巨大的墓碑。
林默停下车,看着那座废弃的工厂。
手机再次震动:
“欢迎回家,儿子。”
林默盯着这行字,握紧手机。
他打开车门,走下台阶。
脚步声在空地上回荡。
三号车间大门敞开着,里面漆黑一片。
林默掏出枪,一步步走进去。
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扫过。
地上有血迹。
新鲜的。
林默跟着血迹走。
血迹一直到地下二层入口。
他打开门,走下台阶。
地下室很冷。腐臭味混着铁锈味,令人作呕。
林默的手电筒扫过地面——两具尸体。
一具是陈锋。
另一具——
林默的手在发抖。
另一具尸体,是父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