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,屏幕亮起。
林默盯着那条短信,瞳孔骤缩。
一张照片——破旧的居民楼,三楼窗户贴着褪色的“福”字。下面一行字:
“你父亲的老朋友,第三个。”
“操。”
他一把抓起外套,撞开办公室的门。
走廊尽头,孙建国正往这边走。林默拽住他的胳膊:“你认识这个人吗?”
孙建国看了眼照片,脸色骤变:“王德发?他住城西老区,你爸当年的车间副主任。你怎么——”
“来不及了,上车再说。”
林默疾步下楼,孙建国紧跟在身后。
车内,孙建国的手指微微发抖:“王德发知道那场火灾的真相。当年你爸发现账目有问题,是王德发先告的密。但后来他突然改口,说记错了。你爸被判刑后,王德发就搬走了,再也没联系过。”
“他改口?”林默猛打方向盘,“谁让他改的?”
孙建国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那年王德发老婆刚查出癌症,需要钱。”
林默踩下油门。
引擎轰鸣,轮胎擦出刺耳的尖叫。
十八分钟后,老旧居民楼出现在视野中。林默停下车,三步并两步冲上三楼。
门虚掩着。
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林默推开门,手电筒的光扫过客厅——
王德发歪倒在沙发上,喉咙被切开,血已经凝固成暗褐色。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,用匕首钉住。
纸条上的字迹,和之前收到的拼图碎片如出一辙:
“第三个。还剩五个。你永远凑不齐。”
孙建国捂着嘴干呕。
林默蹲下身,戴着手套检查尸体。刀口干净利落,一刀致命,凶手手法专业。他掏出手机拍摄现场,突然发现王德发右手攥着什么东西。
掰开僵硬的手指。
是一枚纽扣。
黑色,金属质,上面刻着编号:087。
警服纽扣。
林默心脏猛跳。
“林队,你过来看。”孙建国指着墙角。
那里放着一个纸箱,上面写着“林建国的账本”。
林默走过去,打开纸箱。里面装满了泛黄的档案袋,全是父亲当年的财务资料。他抽出最上面那份,翻开——
第一页,夹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,四个人站在水厂门口。父亲林建国站在中间,左边是王德发,右边是张猛。
张猛。
现在的刑侦支队长。
林默的手开始发颤。
“你认识张猛?”他问孙建国。
“认识,当年他是水厂的保安队长。”孙建国凑过来看照片,“后来不知道怎么调去了公安系统。”
保安队长。
二十年,从保安到支队长。
林默把照片装进证物袋,继续翻查纸箱。最底下,压着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:“林默亲启”。
他拆开信,字迹是父亲的。
“小默:当你看到这封信时,爸爸已经不在了。但有些事,你必须知道。那场火灾不是意外,是有人故意纵火,目的是毁掉账本。我发现了水厂的资金流向,有人通过水厂洗钱,涉及金额巨大。王德发知道内情,但他被人买通。买通他的人,就是——”
字迹到这里断了。
后半页被撕掉了。
林默握紧信纸,指节发白。
手机又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,那头传来变声器的声音:“林警官,你的推理能力不错。但还差一点。”
“你是谁?”
“你查到了张猛,对不对?但你有没有想过,张猛为什么能在公安系统爬这么快?”声音带着嘲讽,“再查查你父亲当年的举报信。为什么举报信递上去,第二天就被压了下来?”
林默瞳孔猛缩。
“你父亲去省厅举报,结果省厅的人打电话通知了张猛。你父亲差点死在当晚的‘意外’车祸里。”声音冷下来,“你觉得,是谁泄的密?”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林警官,你身边还有一条大鱼。比张猛更大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默站在原地,大脑飞速运转。父亲去省厅举报,省厅有人通风报信。张猛只是执行者,不是策划者。
策划者,在省厅。
他转身看向孙建国:“当年省厅负责处理我父亲案子的人是谁?”
孙建国愣住:“他叫……马国良。现在是你们的副局长。”
马国良。
林默想起昨天,马国良命令他停止调查时的眼神——冷硬,不容置疑。
“操。”
他捏紧手机,突然想起什么,拨通小赵的电话。
没人接。
再拨。
还是没人接。
“小赵在哪?”林默问旁边的刑警。
“小赵?昨天马局长派他去省厅送材料了,应该今晚回来。”
省厅。
林默的血瞬间冷了。
小赵去省厅,马国良派他去的。如果马国良就是省厅那条线的人——
他正要冲下楼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回头。
小赵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枪。
枪口对准林默。
“别动。”小赵的声音沙哑,“林哥,对不起。”
“小赵,你——”
“我没办法。”小赵的手在抖,“他们抓了我妹妹。如果我不照做,她就得死。”
林默盯着小赵的眼睛,那双眼睛写满疲惫和绝望。
“谁让你来的?”
小赵嘴唇发抖:“马国良。他说,如果你查到王德发,就必须让你‘意外死亡’。”
“你妹在哪里?”
“我不知道。他们说,只要我完成命令,就放了她。”
林默缓缓举起双手:“小赵,你相信我,我会救出你妹妹。但你得给我时间。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小赵扣动扳机,“马国良说,今晚之前必须解决你。”
枪口直指林默额头。
林默的手心全是汗:“你开枪,你就是杀人犯。你妹出来,看到的是个杀人犯哥哥。”
小赵的手抖得更厉害。
“我答应你,三天之内找到你妹。我发誓。”
“你觉得我会信?”
“你认识我多久了?”林默盯着他,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
小赵沉默。
三秒。
五秒。
他慢慢放下枪,突然痛哭出声:“林哥,我妹才十七岁。他们在我妹面前录像,威胁我。我没办法……”
林默走过去,按住他的肩膀:“我理解。现在,你跟我一起把马国良揪出来。”
“怎么揪?”
“你不是去省厅送材料吗?告诉我,你见了谁。”
小赵深呼吸:“省厅经济犯罪侦查处的副处长,姓李。他让我转告马国良,说‘账本的事已经处理干净了’。”
账本。
林默脑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你见过马国良和这个李副处长在一起吗?”
“见过。上个月,马国良请他来市局吃饭,两人很熟。”
林默闭上眼,思维急速运转。
马国良,省厅经侦处副处长,父亲当年的举报信被压下来,洗钱案。这些线索像拼图碎片,在他脑海里拼接成形。
有人利用水厂洗钱,马国良是保护伞,父亲发现真相后被灭口。二十年后的连环案,全是同一伙人。
而张猛,只是前台。
真正的幕后黑手,在省厅。
“林哥,现在怎么办?”小赵问。
林默看向窗外,夜幕降临。
“马国良什么时候知道王德发死了?”
“应该已经知道了。他让我在半小时内解决你。”
“那他知道你在这里?”
小赵摇头:“他让我拖住你,制造意外。但如果我不动手,他肯定会怀疑。”
林默掏出手机,调出一个号码:“我有办法。”
他拨通电话。
“孙队,帮我个忙。”
电话那头,孙建国还在楼下守着现场:“你说。”
“你现在去找马国良,告诉他,我在王德发家发现了新线索,正准备去省厅。让他务必拦住我。”
孙建国愣住:“你疯了?这不是自投罗网?”
“就是要让他以为我在自投罗网。”林默挂断电话,看向小赵,“你跟我去省厅。”
“去省厅做什么?”
“去找那位李副处长。当面问他,账本的事。”
小赵脸色发白:“这太冒险了。我们没有任何证据,空口无凭,他怎么可能承认?”
林默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纽扣:“这个够不够?”
“这是什么?”
“警服纽扣,编号087。全市警服都有编号,对应每个警员。”林默说,“087,是马国良的警号。”
小赵瞪大眼睛。
“马国良来过现场,在搏斗中丢了这枚纽扣。”林默冷笑,“一个市局副局长,为什么会出现在杀人现场?而且,这纽扣是在王德发手里发现的。”
“你是说,马国良亲手杀了王德发?”
“不一定是亲手,但他一定参与。”林默把纽扣装好,“有了这个,省厅那位李副处长,至少得给我个交代。”
小赵犹豫了一下,点头:“走。”
两人下楼,刚走到车前,林默的手机响了。
是马国良的号码。
“林默,孙建国说你找到了新线索?”马国良的声音很平静,“在哪?我派人去接。”
“马局,线索在王德发家里,我已经拍照存档了。”林默说,“不过,我还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关于省厅的事。”林默压低声音,“电话里不方便说,我准备亲自去省厅汇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现在在哪?”
“在王德发楼下。”
“好,你别动,我马上过来。”马国良挂断电话。
林默转头对小赵说:“他来了。你配合我演一出戏。”
三分钟后,一辆黑色奥迪停在路边。
马国良下车,穿着便服,脸上挂着笑容:“小林,发现什么了?”
林默迎上去:“马局,我发现王德发是被人灭口的,凶手很有可能和父亲当年的案子有关。”
“哦?”马国良表情不变,“具体说说。”
“我找到一封信,父亲写的,说当年火灾是有人纵火,目的是毁掉账本。”林默盯着马国良的眼睛,“信上还提到,有人通过水厂洗钱,涉及省厅的人。”
马国良的笑容淡了:“你父亲写了信?内容可靠吗?”
“信被撕了半页,但留下的信息已经够多了。”林默掏出手抄本,“我复制了一份。”
马国良接过手抄本,扫了一眼,脸色微变。
“这个……你准备怎么处理?”
“我想去省厅,当面交给李副处长。”林默说,“毕竟这事涉及省厅,应该让他们内部调查。”
马国良沉默。
他身后的车灯照亮了林默的脸。
沉默持续了十秒。
马国良突然笑了:“小林,你是个好警察。但你父亲的事,已经过去二十年了,就别再翻旧账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父亲,是个贪污犯。”马国良盯着他,“你查下去,只会让你父亲的名誉更臭。”
“我父亲不是——”
“够了!”马国良打断他,“你以为你父亲是什么好人?他贪污了厂里的钱,被查出来,畏罪自杀。你现在查,只会让同事看不起你。”
林默握紧拳头:“你撒谎。”
“我撒谎?”马国良冷笑,“你那封信,是你父亲写的。但内容呢?一半是假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马国良愣住。
他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信的后半页被撕了?”林默步步紧逼,“你怎么知道信的内容?”
马国良的脸扭曲了。
“马局长,你刚才说,让我别翻旧账。”林默的声音冷下来,“那我想问一句——二十年前,我父亲去省厅举报,为什么举报信当天就被压了下来?为什么我父亲当晚差点死在车祸里?”
马国良脸色发白。
“因为你通风报信了,对不对?”林默声音提高,“因为你怕我父亲查出真相,查出你给水厂洗钱牵线搭桥!”
“你胡说!”马国良怒吼,“你有什么证据?”
林默从口袋里掏出纽扣:“这个,够不够?”
马国良看到纽扣,瞳孔猛缩。
“这是从王德发手里找到的。”林默说,“编号087,全市独一无二,就是你的警号。马局长,你怎么解释?”
马国良的手在发抖。
“小赵,枪。”
小赵掏出枪,指向马国良。
“马局,请配合调查。”林默说,“你有权保持沉默,但你所说的一切,都将成为呈堂证供。”
马国良看着黑洞洞的枪口,突然仰天大笑。
“你以为,就凭一枚纽扣能定我的罪?”
“我知道不够。”林默说,“但我有别的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掏出另一份材料:“这是二十年前,水厂的转账记录。我发现,有笔五百万的款项,转入了省厅某位领导的私人账户。”
马国良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这位领导,姓李。”林默说,“李副处长,对不对?”
马国良后退一步。
“你查到了?”
“我查到了。”林默说,“你帮李副处长洗钱,他帮你升官。二十年来,你们联手,害死了多少人?”
马国良的表情扭曲了。
“你以为你能赢?”
“我不在乎赢。”林默说,“我只在乎真相。”
马国良慢慢举起手:“好,我认了。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放我一马。”马国良说,“我可以作证,指认李副处长。但你要保证,不追究我的责任。”
林默盯着他:“你觉得可能吗?”
“那我就什么都不说。”马国良冷笑,“你去查吧,看你能查出什么来。省厅的人,不是你能动的。”
林默沉默。
小赵的枪口对准马国良的额头。
“林哥,怎么办?”
林默正要开口,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。
那头传来变声器的声音:“林警官,恭喜你抓到马国良。但你以为,这就结束了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查到的,只是冰山一角。”声音说,“真正的大鱼,还在水里。”
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声音说,“重要的是,你父亲当年发现的那笔钱,不是五百万,是五千万。”
林默愣住。
五千万。
“五千万的洗钱案,涉及的不是一个李副处长,而是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。你父亲当年发现后,差点被灭口。你查到今天,也只查到了表面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林警官,你现在很危险。”声音说,“因为你查到了不该查的人。”
“谁?”
“省厅的厅长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默站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。
省厅厅长。
那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。
马国良看到林默的表情,突然笑了:“你知道了?”
“你知道是谁?”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马国良说,“但我不会告诉你。因为我说了,我死得更快。”
林默握紧手机。
小赵的枪口还对着马国良。
夜风吹过,带着血腥味。
林默看向远处,省厅的方向。
那里,藏着真正的恶魔。
而他现在,才真正踏上战场。
“小赵,带他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省厅。”林默说,“去找那位厅长,当面问清楚。”
小赵的脸色发白:“林哥,那是厅长,我们没证据的话——”
“我有。”林默掏出手机,“刚才的电话,我录音了。”
小赵愣住:“你录音了?”
“我没接陌生电话的习惯。”林默说,“但这次,我故意接了。”
他播放录音。
变声器的声音清晰地传出:“省厅的厅长。”
马国良的脸色变得惨白。
“你——”他指着林默,“你疯了!这会害死你的!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说,“但我已经找到了答案。”
他把手机装好,上车。
小赵跟在后面,开走了黑色奥迪。
夜色中,车灯照亮了前路。
林默看着后视镜里远去的居民楼,想起父亲的信。
“小默,当你看到这封信时,爸爸已经不在了。”
他握紧方向盘。
“爸,我来了。”
引擎轰鸣。
车驶向省厅。
省厅大楼灯火通明。
林默停下车,抬头看着那栋楼。
那里,藏着二十年的真相。
也藏着,他父亲的冤案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进大门。
身后,小赵的声音响起:“林哥,小心。”
林默回头,笑了笑:“放心,我走不丢。”
他走进电梯,按下了16层。
省厅厅长办公室。
电梯门打开,走廊空无一人。
林默走向尽头的办公室,推开门。
办公室里,坐着一个人。
不是他预想中的中年男人。
而是一个女人。
长发,白衣,四十多岁。
她抬起头,看着林默,笑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
林默愣住:“你是谁?”
“我就是你要找的人。”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“省厅厅长,林默,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认识你父亲。”她说,“二十年前,你父亲来省厅举报,是我接见的。”
林默脑中闪过一个念头:“你是——”
“我叫沈玉清。”她转过身,“你母亲失踪二十年的闺蜜。”
林默的血,瞬间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