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锋的血从担架上滴落,在地面拖出一道断续的红线。
林默盯着那道红线,瞳孔骤然收缩——血迹的走向,与他脑中构建的凶手撤退路线完美重合。
“快!送手术室!”护士的喊声刺破走廊。
他没跟上去。蹲下身,指尖轻触地面尚未凝固的血迹。温热,粘稠,带着铁锈味。
不是陈锋的血。
是凶手的。
“林队?”小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陈哥他——”
“封锁整层楼。”林默站起身,声音冷得像手术刀,“所有出口,所有楼梯间,全部封锁。”
小赵愣了两秒:“可马局长说——”
“我说封锁!”
林默转身,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消防门。门缝里,什么东西在反光。
他走过去,每一步都踩在血迹之间。不是巧合,凶手故意让陈锋在这里流血,故意让血迹指向这个方向。
消防门后,地上躺着一枚沾血的拼图碎片。
林默捡起来,手指微微发颤。碎片上的图案他见过——那是他父亲旧案卷宗里,一张照片的局部。
工厂车间。
蓝色工装。
秃顶的男人背影。
“张建国。”林默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。
可张建国已经死了。
死在二十年前那场火灾里。
“林队!”小赵追过来,“马局长电话,让你立刻停止——”
林默把手机扔给小赵:“告诉他,我找到了。”
“找到什么?”
“真相。”林默把碎片装进证据袋,“或者,真相的一部分。”
他转身走向消防楼梯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。小赵愣在原地,手机里传来马国良暴躁的吼声:“林默!你他妈给我回来!这是命令!”
林默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只要停下一步,就再也追不上真凶的脚步。
楼梯间里空无一人。林默一层层往下,每层都有一枚新的拼图碎片。它们被精心摆放,像是某种仪式。
第四层,碎片指向东侧走廊。
第三层,碎片指向西侧配电室。
第二层,碎片直接摆在楼梯口,上面画着一个箭头——指向地下停车场。
林默停下来。
太明显了。
所有线索都太明显了。
就像拼图师在说:我知道你会来,我知道你会追,所以我把路都铺好了。
可林默没有退路。
他推开通往停车场的门,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脚步声的回响。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角落里,引擎盖还在冒热气。
车内没人。
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林默走过去,拉开副驾驶门。信封上写着三个字:“给你的。”
他拆开信封,里面是三张照片。
第一张,是他父亲林建国站在工厂门口,身边是张建国,两人都穿着蓝色工装。
第二张,是火灾现场,浓烟滚滚,消防员在救火。
第三张,是二十年前的报纸头版——水厂财务科长林建国涉嫌贪污,火灾中失踪。
林默盯着第三张照片,手指收紧。
他父亲不是失踪。
是被人害死的。
信封底部还有一张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你以为你父亲是英雄?他是第一个拼图。”
林默的手机震动。
一条新短信,来自未知号码:“你父亲的死,是我做的。下一个是你。”
署名——拼图师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,回拨那个号码。
忙音。
再拨,关机。
“林队!”小赵气喘吁吁地跑进停车场,“马局长让你立刻回局里,他说——”
“告诉他我找到了。”
“找到什么?”
林默举起照片:“我父亲的死因。”
小赵愣住:“你父亲不是——”
“失踪。”林默打断他,“所有人都以为他失踪了。可他不是失踪,是被杀了。”
“杀了?”
“被拼图师杀的。”林默把照片装回信封,“二十年前,拼图师就开始布这个局。水厂火灾,我父亲消失,张建国死亡……所有这些都是拼图的一部分。”
小赵脸色发白:“那陈哥……”
“陈锋是被当成了诱饵。”林默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拼图师知道我会追,故意重伤陈锋,把我引到这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还差最后一块拼图。”林默看向停车场出口,“那块拼图,是我。”
手机再次震动。
又一条短信:“你现在应该在你父亲的旧办公室里。我等你。”
林默猛地抬头。
父亲的旧办公室。
在市局大楼的档案室。
那是二十年前,林建国被停职审查前待过的最后一个地方。
“走。”
林默冲上台阶,小赵紧跟在后面。
市局大楼,档案室。
门锁着。
小赵掏出钥匙:“这是马局长让我带来的,他说你肯定会来这里。”
林默接过钥匙,插进锁孔。
咔哒。
门开了。
灰尘扑面而来。这间办公室已经废弃二十年,所有东西都保持着原样。办公桌上落满灰尘,靠墙的文件柜里塞满档案。
林默走进去,目光落在办公桌上。
桌上放着一个相框。
相框里,是林默和他父亲的合影。
林默记得那张照片。那是他七岁生日那天拍的,他穿着新衣服,父亲笑得特别开心。
可相框下面的垫纸上,写着一行字: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林默翻过相框。
背面粘着一个U盘。
“电脑。”林默说。
小赵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,打开。
林默插上U盘,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。
文件名:拼图最后一块。
林默点开。
画面里,是一个男人。
秃顶,蓝色工装。
张建国。
“林默,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,说明我已经死了。”张建国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父亲,是我杀的。”
林默握紧拳头。
“但不是我想杀他。是有人逼我。”张建国的眼睛盯着镜头,“那个人,比你想象的要近得多。”
画面晃动了一下,张建国回头看向门的方向。
“他要我烧掉工厂,杀光所有人。这样,所有的证据就都消失了。”张建国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可我没有想到,你父亲会冲进去救人。”
“他本来可以跑的。但他没有。”
“他冲进去,想救出被困在车间里的人。可他不知道,那些人已经死了。全都死了。”
画面里,张建国低下头。
“我是第一个拼图。你父亲是第二个。接下来还会有第三个,第四个,直到所有人都变成拼图的一部分。”
“那个人,不是你能对付的。他太聪明了,聪明到能预判你所有的行动。”
“就像现在。”
画面里,张建国抬起头,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。
“我能猜到你会看这个视频,是因为他告诉我,你一定会来。”
“而你要找的答案,就在你身后。”
林默猛地转身。
门已经关上了。
小赵站在门口,手里握着枪。
“林队,对不起。”
枪口对准林默的胸口。
林默盯着小赵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平静。
“你也是拼图师的人?”
小赵点点头:“从一开始就是。”
“陈锋是你伤的?”
“是。”
“马国良呢?”
“他也是。”小赵的声音没有波动,“整个警局,有一半的人都是。”
林默冷笑一声:“那我抓到的那个拼图师呢?”
“替罪羊。”小赵说,“一个精神病,被灌输了假记忆,以为自己是真正的拼图师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要找的,从来都不是一个人。”小赵扣下扳机,“是一张网。”
砰!
枪响。
林默倒在地上,胸口被鲜血染红。
小赵收起枪,走过去,蹲在林默身边。
“你父亲死的时候,也在问为什么。”小赵轻声说,“我告诉他,因为这个世界需要秩序。而秩序,需要牺牲。”
林默的瞳孔渐渐涣散。
小赵站起身,掏出手机,发了条短信:“完成。”
几秒后,手机震动。
新短信:“准备下一块拼图。”
小赵关掉手机,走出办公室。
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。
地上,林默的血缓缓流淌,在灰尘中汇成一片暗红。
他闭着眼,一动不动。
五分钟后,办公室的门重新打开。
一只手伸进来,捡起地上的U盘。
又过了一分钟,另一只手伸进来,捡起林默掉落的手机。
然后,那只手的主人蹲下,翻开林默的眼皮。
“还活着。”
“带走。”
两个人把林默抬起来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办公室里,只剩下那摊血,和那个被翻过来的相框。
相框背面,还有一行字,被血浸透了一半:
“下一个拼图,是你母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