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以为抓到我,游戏就结束了?”
审讯室的日光灯嗡嗡作响,拼图师歪着头,嘴角挂着诡异的弧度。他手腕上的铐子在桌面磕出清脆的响声。
林默盯着他,没说话。
审讯室外面,陈锋站在单面镜后,指节敲击桌面。搭档的沉默让他不安——林默从来不是会沉默的审讯者,他习惯用问题砸穿对方的防线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选那座水厂吗?”拼图师突然前倾身子,金属椅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“不是因为管道,不是因为天然气,而是因为——”
他压低声音,像在分享一个秘密:“它离你家只有两公里。”
林默瞳孔骤缩。
“你父亲住在老城区,对吧?”拼图师舔了舔嘴唇,“锦绣路17号,三楼,窗户朝南。我让人在那扇窗外拍了张照片,你想看看吗?”
林默的手在桌下攥紧。
“你猜那张照片里,你父亲在做什么?”拼图师的声音轻柔,“他在阳台浇花。那盆君子兰养了十年,叶子油亮得很。”
“够了。”林默站起身,椅子弹回撞到墙壁。
拼图师笑了,笑容里全是毒液:“林警官,我只是个拼图的零件。你觉得自己拆掉了拼图师,我告诉你——你连图案的边角都没摸到。”
林默拉开审讯室的门走出去。
走廊里,陈锋递过来一杯凉透的咖啡: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无关紧要。”林默抬手喝干净,苦涩在舌尖炸开,“证据链整理得怎么样?”
“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全部加密,技术科正在破解。”陈锋顿了顿,“但有个坏消息——水厂现场发现的十二具尸体,身份全部查不到。指纹库、DNA数据库,一个都匹配不上。”
林默停下脚步。
“也就是说,这十二个人在系统里不存在。”陈锋压低声音,“他们是透明的,就像从来没活过。”
“不。”林默摇头,“他们活过,只是有人把他们从档案里抹掉了。”
他想起拼图师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连图案的边角都没摸到。”
手机震动,是陌生号码。
林默接通,对面传来刺耳的变声器音效:“林警官,恭喜你破了个大案子。水厂爆炸案,连环杀手落网,明天的头条一定是你的。”
“你是谁?”
“我?”变声器的音调忽高忽低,“我是给你送拼图碎片的人。你打开邮箱,有一封匿名信,我劝你马上看。”
通话挂断。
林默疾步走向办公室,电脑屏幕亮着,一封新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里。附件是一张照片,他点开,瞳孔瞬间放大。
照片里,是一具尸体。
死者面部浮肿,皮肤上爬满尸斑,但林默还是认出了那张脸——张建国。
那个被砌进墙里的前车间主任。
“不可能。”陈锋凑过来看屏幕,“张建国的尸体在法医中心,我昨天刚确认过。”
林默放大照片,角落里有日期水印:三年前,九月十七日。
“这是案发当天拍的。”他的声音发紧,“有人比我们先到现场,拍下了尸体最初的状态。”
“然后存到现在发给你?”陈锋皱眉,“为什么?”
林默没回答,他的手指在鼠标上颤抖,拖动照片,发现右下角有个更小的水印——那是警局的内部编号。
“这张照片是从警局档案室流出来的。”
陈锋脸色变了:“档案室上周失窃,丢了两箱旧案卷宗,当时以为是普通盗窃。”
“不是盗窃。”林默关闭邮件,“是布局。”
他重新拨回那个陌生号码,接通后直接问:“你手里还有多少照片?”
“很多。”变声器的声音带着愉悦,“多到可以拼出一个完整的真相。林警官,你想看看十年前那场火灾的现场记录吗?”
林默的血液凝固了。
“你父亲那天去厂里加班,是被人叫去的。”对方继续说,“你知道是谁叫的吗?”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我想帮你。”变声器里传来一声叹息,“我只是个快递员,负责把碎片送到你手里。至于怎么拼,是你的事。”
通话再次中断。
林默站在办公室里,盯着那张尸体照片。张建国的表情扭曲,眼睛瞪圆,嘴巴大张——那是死前最后一秒的惊骇。
他见过这个表情,在无数现场照片里。
那不是被砌墙时窒息而死的表情。
“陈锋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通知法医中心,我要重新验张建国的尸体。”
“已经在做了。”陈锋晃了晃手机,“我刚才给法医打了电话,他说——”
“说什么?”
“张建国的尸体,昨天夜里被盗了。”
审讯室的灯关了。
林默推开门,拼图师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嘴角还挂着那抹诡异的笑。
“你知道张建国是怎么死的吗?”林默问。
拼图师睁开眼:“被人砌进墙里,窒息而死。”
“不对。”林默凑近,盯着他的眼睛,“法医的尸检报告说他是窒息而死,但那张照片显示,他的颈骨断了。被人扭断的。”
拼图师的笑容僵住。
“你在现场,对吗?”林默的声音很轻,却像刀子一样锋利,“你不是拼图师,你只是帮他搬运尸体的工具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林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,里面装着一根头发,“在水厂控制室的地板上找到的,染过发,发根是白的。你今年多大?五十五?五十六?”
拼图师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你的供词里说,你三十五岁。”林默把证物袋放在桌上,“可你头上的白发骗不了人。你染发是为了掩盖年龄,对吗?为了让警方相信拼图师是个年轻人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背后还有人。”林默打断他,“他教你怎么说,怎么做,怎么给自己编一个假身份。你只是他扔出来当替罪羊的。”
拼图师沉默了。
“水厂爆炸案只是障眼法。”林默说,“十二具尸体,天然气管道,倒计时——所有这些,都是为了让我相信已经抓到了真凶。”
他顿了顿:“真正的目标,在别处。”
拼图师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:“你很聪明。”
“不够聪明。”林默摇头,“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在哪。”
“他就在你身边。”拼图师突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解脱,“他一直都在你身边,林默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场火灾。”拼图师的声音变得沙哑,“你父亲不是去加班的,他是被叫去灭火的。因为有人放了一把火,烧了财务科的档案室。”
林默的呼吸停止了。
“你父亲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。”拼图师说,“所以他必须死。”
“他已经死了。”
“是吗?”拼图师歪着头,“你怎么确定?”
林默的手机响了。
是陌生号码,他接通,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——那个他以为已经死了十年的声音。
“小默。”
林默的手开始颤抖。
“爸?”
“我在城西的废弃医院。”声音很虚弱,“他们把我关在这里十年,我出不去。”
“谁?谁把你关在那里?”
“刘建国。”声音顿了顿,“但他已经死了。现在管事的人,你认识。”
“谁?”
“张猛。”
电话里传来一声闷响,随后是刺耳的忙音。
林默冲出审讯室,陈锋正在走廊里抽烟:“怎么了?”
“城西废弃医院。”林默已经跑起来,“我爸在那里,他还活着。”
陈锋愣了两秒,随即跟上去:“你确定那真的是你爸?”
“他的声音我不会认错。”
“可你爸十年前就死在火灾里了。”陈锋追出办公楼,“那具尸体是你亲手认的,DNA鉴定结果也是你亲自看的。”
“那具尸体不是他。”林默拉住车门的把手,“有人调换了。”
“谁?”
“张猛。”
陈锋上车,发动引擎:“张猛是警察,他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刘建国是他堂哥。”林默打断他,“十年前那场火灾,刘建国在财务科档案室放火,被我爸撞见。刘建国杀了我爸,然后张猛帮忙掩盖。”
“证据呢?”
“拼图师给我的。”
陈锋猛踩刹车,轮胎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叫声:“你相信一个连环杀手的话?”
“我不信他。”林默盯着前方,“我信那张照片。”
“什么照片?”
“三年前,张建国尸体被发现的第一现场。”林默说,“那张照片是警局内部的人拍的。普通人进不了现场,只有警察能做到。”
陈锋沉默了。
“张建国是知情人。”林默继续说,“他知道那场火灾的真相,所以他必须死。刘建国杀了他,把他砌进墙里,伪装成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。”
“那拼图师呢?”
“拼图师是张猛找的替罪羊。”林默说,“他让拼图师制造水厂爆炸案,转移警方视线,然后——”
手机响了。
林默接通,变声器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林警官,你是不是在去城西医院的路上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就在你后面。”变声器说,“你回头。”
林默回头,透过车窗,看到一辆黑色轿车跟在后面,驾驶座上的人戴着口罩和墨镜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送你去见你爸。”变声器说,“他在医院三楼,最里面的房间。”
“为什么帮我?”
“因为我也恨张猛。”变声器的声音突然变得真实,“他毁了我的人生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默盯着那辆黑色轿车,它停在原地,没有跟上来的意思。
“去不去?”陈锋问。
“去。”林默推开车门,“但要先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林默掏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:“小赵,帮我查一下张猛今天的行程。”
“林哥,张队今天请假了,说身体不舒服。”小赵的声音带着倦意,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林默挂断电话,“张猛请假了。”
陈锋的眉头皱起来:“他不在警局。”
“他在医院。”林默说,“等着我去。”
黑色轿车突然启动,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。
林默不假思索地追上去。
两辆车在夜间的街道上飞驰,黑色的轿车在前面带路,白色轿车上,林默死死盯着前方的尾灯。
“他在引我们去哪?”陈锋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五分钟后,黑色轿车停在一栋建筑前。
城西废弃医院。
林默下车,黑色的铁门半掩着,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。
“我先进去。”陈锋拔出手枪,“你跟在我后面。”
“不用。”林默推开铁门,“他要见的是我。”
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的混合气体,踩着碎裂的地砖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。
三楼。
最里面的房间。
林默推开门,房间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。
一个老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,白发,瘦削,脸色苍白。
“小默。”老人抬起头,眼里闪着泪光。
林默站在原地,看着面前这个十年未见的人。
“你是不是有很多问题想问?”老人说,“关于那场火灾,关于刘建国,关于——”
“你为什么没死?”林默打断他。
“因为张猛需要我活着。”老人说,“他需要我活着,才能威胁你。”
“威胁我什么?”
“威胁你不要查下去。”老人的声音颤抖,“如果你继续查,他就会杀了我。”
林默的拳头攥紧。
“但你还是要查,对吗?”老人笑了笑,“你从小就倔,像你妈。”
“我妈是怎么死的?”
老人愣住了。
“你不记得了?”林默的声音很冷,“那年我八岁,我妈在浴室里淹死的。所有人都说是意外,但我知道不是。”
老人低下头:“那天我加班,回家的时候她已经……”
“你在撒谎。”林默打断他,“我妈死的那天,你在家。”
老人抬起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监控室里,张猛盯着屏幕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林默的父亲还活着,但他会活多久,取决于林默的选择。
屏幕上,林默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。
手机震动,是变声器的号码。
“林警官,你父亲被关在地下室。”变声器的声音响起,“三楼房间里的是假的。”
林默脚步一顿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是拼图师。”变声器的笑声刺耳,“而张猛,只是我拼图中的一块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默转身,冲向楼梯。
地下室的铁门锁着,他一脚踹开,黑暗的房间里,一个老人蜷缩在角落。
“爸?”
老人抬起头,满脸是泪。
“小默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十年了。”
林默蹲下,握住他的手:“我带你出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老人摇头,“张猛在外面,他手里有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默站起身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通了陈锋的电话:“地下室,我找到他了。”
电话里传来陈锋急促的声音:“张猛就在屋顶,他在等你上去。”
林默笑了:“那就让他等着。”
他走到地下室门口,看了一眼父亲:“你在这里待着,我去处理完就回来接你。”
“小默——”
“不会有事。”
林默走上楼梯,回到走廊。
陈锋站在楼梯口,手里拿着枪:“屋顶的门开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默走上屋顶,夜风很大,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。
张猛站在边缘,手里握着枪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来了。”
“你爸还活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然后呢?”张猛问,“你想怎么办?”
林默没说话,只是盯着面前这个曾经的刑侦支队长。
“你以为抓到我,一切就结束了?”张猛笑了,“我告诉你,我只是拼图中的一块。真正的拼图师,还在某个地方看着你。”
“他告诉了我你的名字。”
张猛的笑容僵住:“他告诉了你?”
“对。”林默说,“他告诉我,你也是拼图的一部分。你是他棋盘上的棋子,就像其他人一样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你想想。”林默走近一步,“是你先查到那场火灾的真相,还是他先找到你的?是你先决定杀刘建国,还是他先给了你那个计划?”
张猛的手开始颤抖。
“你只是被他利用了。”林默说,“就像拼图师一样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张猛的声音嘶哑,“我做的所有事,都是为了掩盖真相。如果那场火灾的真相曝光,你会毁掉更多的人——”
“包括你自己。”
张猛沉默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枪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我确实只是颗棋子。”
他举起枪,对准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但我不会让你抓到活口。”
林默冲上去,但已经晚了。
枪声响起,张猛的身体从屋顶坠落。
林默站在边缘,看着地上的尸体。
手机响了。
“恭喜你,林警官。”变声器的声音响起,“你刚刚破了一个大案子。”
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?”变声器的声音变得轻柔,“我是你父亲的老朋友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场火灾,是被我点燃的。”变声器说,“因为我需要那些档案消失。”
林默的血液凝固了。
“你父亲看到了我。”变声器继续说,“所以我必须杀了他。但张猛先找到了他,把他藏了起来,想用他来威胁你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游戏还没结束。”变声器说,“你只拼出了拼图的一角。真正的图案,还在后面等着你。”
“你在哪?”
“我就在你身后。”
林默猛地转身,夜风中,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影站在楼梯口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来了。”
“那坐下来吧。”面具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“我们还有很多时间。”
林默没动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我说了,游戏还没结束。”面具人笑了,“我们才刚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