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的手指扣进控制台边缘,金属的冰冷渗进骨缝,但后背的冷汗更凉。他盯着拼图师,一字一顿:“十二具尸体,只是启动程序?”
拼图师笑了。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,像金属刮擦玻璃:“你终于明白了,林警官。那十二个人,每一个体内都植入了微型炸药。引爆信号由这个控制台发出——而控制台的启动密码,就是你在过去二十二小时里拼出的全部真相。”
林默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。
他想起那些尸体身上的符号——那不是标记,是坐标。尸体摆放的位置,正好是水厂地下天然气管道的关键节点。引爆后,天然气泄漏,整个城南区都会变成火海。
“你疯了。”林默咬牙。
“疯?”拼图师歪了歪头,“我只是在完成一个计划。一个跨越十年、牺牲十二个人、还有二十三小时倒计时的计划。你说,这是疯还是执着?”
林默没回答。他的目光扫过控制台——屏幕上跳动着倒计时:01:47:32。
一小时四十七分钟。
“你的时间不多了。”拼图师说着,慢慢后退,退向控制室的大门,“提醒你一句,密码错误三次,系统自动引爆。”
“你要去哪?”
“去看戏。”拼图师推开门,“从高处俯瞰,烟火更美。”
门关上,锁死。
林默猛地转身,扑向控制台。键盘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键、字母键和符号键——密码组合无穷无尽。倒计时还在跳动,每一下都像踩在他心脏上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。
拼图师说,密码是“你在过去二十二小时里拼出的全部真相”。那是什么意思?是某个数字?某个人名?还是某种逻辑结构?
林默闭上眼,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张猛的背叛、旧案的隐情、纺织厂的阴谋、十二具尸体的身份……每一个碎片都在脑海里旋转、碰撞、重组。
他睁眼。
密码不是数字,不是人名,是序列。
那十二具尸体的死亡顺序。
林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——第一具尸体是王秀梅,对应纺织厂工号3-7-2-8;第二具是张建国,工号4-1-6-5;第三具是刘翠兰,工号2-5-9-1……
十二具尸体,十二组数字。
他输入到第七组,按下回车。
屏幕闪了闪——密码错误。
倒计时还在跳。
林默一拳砸在控制台上。不对,哪里不对?拼图师说“全部真相”,不是十二具尸体的编号,而是——
他猛地想起,在水厂外墙上看到的那些涂鸦符号。那些符号不是随机画的,每一个符号都对应一个汉字,十二个符号连起来是一句话。
林默疯狂地回忆那些符号的形状。第一个是波浪线,对应“水”;第二个是圆圈,对应“源”;第三个是叉形,对应“死”……
水、源、死、亡、重、置、计、划、正、式、启、动。
十二个字。
林默颤抖着手指,输入拼音首字母:SYSWZJHQSD。
回车。
屏幕亮了。
倒计时定格在01:32:17。
林默大口喘着气,后背湿透。他成功了。但更大的问题来了——怎么阻止引爆?那些炸药已经植入尸体,不可能取出来。
唯一的办法是切断引爆信号。
林默开始在控制台上寻找——总电源开关、信号发射器、备用电源……所有的设备都连在一起,只要切断供电,引爆信号就发不出去。
他找到了配电箱,打开盖子,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线路。他不懂电路,但知道最直接的方法——拉闸。
林默伸手,握住红色拉杆。
“劝你别动。”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默僵住。
拼图师站在门口,手里举着手机:“我忘了告诉你,引爆装置还有一套备用系统。主电源切断,备用电源自动启动,倒计时缩短为五分钟。”
林默没动:“你到底想怎样?”
“很简单。”拼图师走近,“我要你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。然后,带着这份记忆活下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唯一能拼出真相的人。”拼图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“你知道这十年我做了什么吗?我设计了一百二十七个案件,每次都被你们警方破获。但我不在乎,因为那些案件本身就是拼图的一部分。我在等一个人,一个能拼出完整图案的人。”
林默盯着他:“所以,这一切——张猛的背叛、旧案的隐情、十二具尸体——都是你设计的?”
“不全是。”拼图师耸肩,“张猛是意外收获。我要的是你,林默。我要你走进这个水厂,找到那十二具尸体,拼出密码,然后——面临选择。”
“什么选择?”
拼图师指了指控制台:“现在,你的手指放在拉杆上。拉下去,备用电源启动,倒计时五分钟。不拉,主电源继续供电,倒计时一小时三十二分。两种选择,两种结果。”
林默脑子飞速转着:“有什么区别?”
“有。”拼图师说,“主电源切断后,备用电源会启动一个特殊程序——引爆顺序会改变。主电源下,引爆顺序是从外围向内;备用电源下,引爆顺序是从中心向外。”
林默明白了。
“你是要我选择——是让外围先炸,还是中心先炸?”
“对。”拼图师笑了,“外围先炸,天然气泄漏速度慢,疏散时间多,但中心区的人必须死;中心先炸,泄漏快,但外围的人可以逃生。”
林默的嘴唇发白。
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说过,我不疯。”拼图师看了看表,“你还有一小时三十二分钟做决定。或者,你也可以什么都不做,等着倒计时归零。”
说完,他转身,再次离开。
这次门没锁。
林默站在原地,手指还握着拉杆。他感觉整个世界在旋转,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,只剩下倒计时的滴答声。
一小时三十一分。
他松开了拉杆。
林默走出控制室,快步穿过走廊。他必须找到拼图师——在这件事上,唯一的变数就是那个疯子。
走廊尽头,一扇铁门虚掩着。林默推开,看到一段向上的楼梯。他往上爬,每一步都踩得很重。
三楼,窗户破了一半,冷风灌进来。林默看到远处——水厂中心塔楼顶上,一个身影站着。
拼图师。
林默冲上塔楼,推开顶层的门。
拼图师站在栏杆边,俯瞰着下面的城市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柄黑色的刀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没回头。
“我来了。”林默走近,“我来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问。”
“为什么选我?”
拼图师转过身。夕阳照在他脸上,林默第一次看清他的脸——四十多岁,国字脸,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。很普通,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。
“因为你父亲。”拼图师说。
林默愣住了。
“你父亲,林建国,十年前是纺织厂的财务科长。”拼图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,“那年厂里改制,他做了假账,贪污了三百七十万。事发了,他怕坐牢,就放了一把火,烧了账房。”
林默脑子里轰的一声:“不可能。”
“不可能?”拼图师冷笑,“你去问他。问问他,那场大火里死的人是谁。”
林默的手在抖:“你胡说。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拼图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扔给林默,“这是你父亲的账本副本。上面记录了他贪污的每一笔钱,还有——他收买刘建国的证据。”
林默接住,翻开。
里面的字迹,确实是父亲的。
他感觉天塌了。
“所以,你的重置计划,是在报复?”
“不。”拼图师摇头,“我在完成你父亲未竟的事业。那场大火烧了帐房,但也烧出了真相。我父亲是纺织厂的车间主任,因为举报贪污,被你父亲和刘建国联手害死。”
林默抬头:“你是……”
“张建国的儿子。”拼图师摘下脸上的伪装,露出一张和林默记忆中某个人极像的脸,“我叫张磊。”
林默的手更抖了。
“你父亲害死了我父亲,刘建国害死了我叔叔,张猛替刘建国擦屁股。”张磊说,“这十年,我一直在等。等你们这些人的后代,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。”
林默咬牙:“所以,你设计了一百二十七个案件,就是为了引我入局?”
“对。”张磊说,“每一桩案子,都是一片拼图。你拼出真相的过程,就是我复仇的过程。现在,真相拼完了,该收网了。”
林默深吸一口气:“那十二具尸体呢?他们也是牺牲品?”
“他们?”张磊冷笑,“他们都是一个目的——让你走到这里。王秀梅是引子,张建国是线索,刘翠兰是提示……十二个人,十二片拼图。没有他们,你拼不出真相。”
林默感觉血往上涌:“你杀了十二个人,只为了引我入局?”
“对。”张磊说,“这很公平。你父亲害死了我父亲,我让你也尝尝亲人被害的滋味。”
“你错了。”林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,“我父亲的事,我会查。但你的计划,我不会让它成功。”
张磊笑了:“你拿什么阻止?”
“你。”林默说,“因为你现在就在我面前。”
他猛地冲上去,一拳砸向张磊的脸。
张磊没躲,硬挨了一拳。他踉跄后退,嘴角渗血。
“打得好。”他说,“但没用。”
林默还想动手,张磊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遥控器:“按下这个,引爆程序启动。你觉得,你的拳头快,还是我的手指快?”
林默停住了。
“我要你看着。”张磊说,“看着你的亲人、你的同事、你的城市,在你面前化成灰烬。”
林默的手攥成拳头: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说过,我不疯。”张磊按下了遥控器。
远处,水厂里传来一声闷响。
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
林默转身,看到远处的地面开始震动,天然气管道爆炸了。火焰腾空而起,像一朵巨大的花。
倒计时归零。
但林默发现——爆炸的方向,是外围。
不是中心。
他猛地转头看向张磊。
张磊笑了:“我改了主意。外围先炸,中心后炸。这样,你就有时间逃了。”
林默愣住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我也想知道。”张磊说,“你父亲贪污的事,是不是真的。如果真,你就该死。如果是假的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林默看到,张磊的嘴角渗出一丝黑血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服了毒。”张磊说,“复仇完了,我活着也没意义。但我想让你知道——那十二个人,都是无辜的。他们的死,是我做的。如果我死了,你就能洗清自己。”
林默冲上去,扶住他:“为什么要这样?”
“因为……”张磊的声音越来越弱,“我也想知道,真相到底是什么。你父亲,是不是清白的。”
他的眼睛慢慢闭上。
林默抱着他,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。
远处,爆炸还在继续。火焰照亮了半边天空,像一场盛大的烟火。
但林默知道,这烟火下,埋着十二具尸体,和一个疯子的复仇。
他松开张磊,站起来,掏出手机。
电话接通,那边传来陈锋的声音:“林默,你在哪?爆炸……”
“我在水厂。”林默说,“凶手死了。替我查一件事——我父亲,林建国,十年前纺织厂的贪污案。”
“你父亲?”
“查。”林默说,“查清楚。”
挂断电话,他转身,走下塔楼。
身后,火焰还在燃烧。
但林默知道,这场火,烧不干净真相。
他必须拼出最后一片拼图——父亲的秘密。
此刻,手机屏幕亮起,来电显示:父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