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。
张猛的手铐磕在审讯椅铁板上,屏幕亮起。林默一把抢过手机,指尖划过屏幕。
“十二点前,水厂见。迟到的人,替他收尸。——拼图师。”
林默瞳孔骤缩。现在是晚上七点,距离十二点还有五小时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张猛的声音发颤,“我手机一直在这,没人碰过。”
陈锋冲进审讯室,“市局来电。”
电话那头,副局长马国良的声音冷得像刀:“林默,你立刻停止所有行动。张猛的事,纪律委员会已经介入。”
“马局——”
“命令就是命令。”电话挂断。
林默盯着手机屏幕,那行字像烙铁烫在视网膜上。水厂。城南废弃的自来水厂,三年前因污染问题关停,占地二十亩,地下管网错综复杂。
“你在听我说话吗?”陈锋抓住他肩膀,“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,纪律委员会——”
“你知道拼图师为什么选今天吗?”林默打断他,“二十三小时倒计时,是他给的。如果十二点前我不出现,他会启动‘重置’。供水系统一旦被污染,整个城市——”
“那是假设!”陈锋吼道,“你现在连证据都没有!”
林默推开他,冲出审讯室。走廊里,小赵正抱着一箱文件,看到林默愣了愣:“林队,张猛的旧案卷宗刚被调走,说是纪律委员会……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十分钟前。”
林默冲进档案室。铁皮柜门大开,编号全部对不上。存放张建国、刘翠兰、王秀梅三起旧案的位置,空空如也。
十二具尸体。三个证人。一个真相。
全没了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林默转头,陈锋站在门口,脸色铁青: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?你这样冲出去,明天就得脱警服!”
林默把手机塞进口袋,“张猛的手机还在我手上,这是唯一的线索。”
“那也可能是陷阱!”
“陷阱也得闯。”林默擦过他身边,“帮我拖住纪律委员会,给我三小时。”
陈锋一把拽住他胳膊,“你拿什么换三小时?”
林默盯着他眼睛,“我父亲的命。”
陈锋手一松。
林默冲下楼,发动机轰鸣声撕破夜色。他看了眼手机,张猛的通讯记录里,最近三个月打出四十七通电话,其中十三通打给同一个号码——尾号3208。
拨过去。
忙音。
再拨。
关机。
林默猛打方向盘,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刺耳声响。导航显示,城南水厂距离十七公里,正常行驶需要四十分钟。他踩死油门,时速飙到一百二。
电话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“林队长,你很准时。”
是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,金属质感,像刀刮在玻璃上。
“你是谁?”
“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。”那个声音停顿了两秒,“张建国、刘翠兰、王秀梅,他们的死,都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你父亲也是。”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真相。”对方笑了,笑声刺耳,“十年前那场火灾,烧掉的不是厂房,是人证。你父亲知道的,远比你想象的多。”
林默握紧方向盘,“他什么都没跟我说过。”
“那是因为他怕。”对方声音突然压低,“他怕你知道真相,走上和他一样的路。可惜,你已经走了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默盯着后视镜,两辆车跟在后面,车灯刺眼。他猛打方向盘拐进小巷,车身擦着墙壁发出刺耳金属声。
十分钟后,他甩掉尾巴,冲进水厂大门。
废弃的水厂像座墓碑,矗立在夜色中。铁栅栏锈蚀严重,破了个大洞。林默钻进去,手电筒光束扫过四周。
地面满是碎玻璃和瓦砾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味。主厂房大门敞开,黑洞洞的,像张着大嘴。
他走进去。
手电筒光柱照到第一具尸体。
那个人被吊在横梁上,嘴里塞着棉纱,脖子上勒着铁丝。林默凑近,死者身上穿着蓝色工装——张建国死时的服装。
第二具尸体靠在墙角,干瘦,烫卷发,脖子上缠着棉纱,手法和刘翠兰的死一模一样。
第三具,第四具……十二具尸体,整整齐齐排列在水池边,每一具都对应着旧案里被害人的死法。
林默胃里一阵翻涌。
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从头顶传来。林默抬头,二楼平台站着个人,背光,看不清脸。
“拼图师。”
“不,”那人往前走了一步,“我是你的引路人。”
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一个知道真相的人。”他抬手,扔下个东西,落在林默脚边——是那本旧案卷宗,“打开看看。”
林默捡起来,翻开第一页。
是他父亲的签名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你父亲,十年前是财务科长,负责审核纺织厂的专项资金。他发现张建国、刘翠兰、王秀梅贪污受贿,准备举报。结果,当天晚上,厂房着火。”
林默手指颤抖,“那场火……”
“是你父亲放的。”那人声音平静,“他为了保护自己,烧了证据。张建国他们以为是意外,继续作案。直到三年前,你开始重新调查旧案,他们慌了。”
“我爸不是那种人!”
“他是什么人,你自己问他。”那人转身,“林默,你只有五个小时。如果你不能拼出完整真相,明天日出前,整个城市的供水系统都会被污染。”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!”
“我想让你看到真相。”他消失在黑暗中,“记住,时间不等人。”
林默冲上二楼,空无一人。地面上有张纸条,上面是手绘地图,标注着水厂地下主管道的位置,和一个红色标记——最终计划所在地。
手机信号全无。
他看了眼手表,七点四十五分。
四个小时十五分钟。
林默拔腿冲进地下管道,手电筒光柱在潮湿的墙壁上跳跃。通道狭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,空气中弥漫着氯气味道。
拐过第三个弯,眼前豁然开朗。
巨大的水池,足有篮球场那么大。池中央漂浮着十二个黑色密封桶,每个桶上都贴着标签:A1、A2、A3……L1、L2、L3。
林默走近,标签上写着:神经毒素,0.5克即可致死。
十二个桶,对应十二具尸体。
拼图师在玩数字游戏。
他绕着水池转了一圈,发现桶的排列有规律——分成两组,每组六个,对称摆放。每组桶上都有个小型计时器,倒计时显示:4:12:37。
还有四小时十二分钟。
林默蹲下,检查桶身。密封完好,没有渗漏。桶底连接着细管,通入水池底部的管道,那是通往城市供水管网的接口。
时间一到,毒素就会注入供水系统。
他掏出手机,还是没信号。拼图师屏蔽了所有通讯。
林默强迫自己冷静。十二个桶,两组,对称。这说明什么?是双重保险,还是有其他含义?
他闭上眼睛,脑海里闪过旧案卷宗里的数字。
张建国受贿金额:120万。刘翠兰贪污:80万。王秀梅吞占:60万。三起案件涉案金额总计260万。
不对。
林默睁眼,重新计算。张建国120万,刘翠兰80万,王秀梅60万,加起来260万。可卷宗里记载,当时纺织厂专项资金流失总额是520万。
正好翻倍。
260万去了哪里?
另一个账户。
林默猛地想起父亲电话里说的那句话:“我欠他们的,这辈子也还不了。但我欠你的,只有真相。”
父亲转移了另外260万。
那笔钱,是用来收买证人的。
林默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肉里。
“很接近了。”拼图师的声音从通风管道传来,“再猜,这十二具尸体,对应的是什么?”
林默抬头,“十二个证人。”
“正确。张建国杀了三个,刘翠兰杀了三个,王秀梅杀了三个。剩下的三个,是你父亲灭的口。”
“不,那场火——”
“那场火,烧死的不止是证据,还有三个目击证人。”拼图师声音越来越近,“你父亲,从财务科长变成了退休教师。他用那260万,买了一条命。一条苟延残喘的命。”
“他有什么错!”林默吼道,“他只是在保护自己!”
“对,他没错。”拼图师笑了,“那你告诉我,这十二具尸体,又该谁来负责?”
林默嘴边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拼图师说,“你只有两个选择。第一,引爆这些炸弹,摧毁水厂,让真相永远埋在地下。第二,找到我的位置,抓住我,用我把真相公之于众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,我只是很清醒。”拼图师的声音开始飘忽,“林默,你父亲用的那笔钱,就是张建国他们贪掉的。你父亲,和他们是同谋。你的正义,从一开始就是笑话。”
林默浑身发抖。
“五分钟后,我会关闭通风管道,到时候你就只能死在这里。”拼图师说,“现在,告诉我你的选择。”
林默盯着水池里的十二个桶,又看了眼手表。
倒计时:3:58:21。
他深吸一口气,走到水池边,伸手去碰第一个桶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拆掉它。”林默说,“既然你设置了十二个桶,那说明每个桶里装的都是拼图的一部分。我只要拆掉其中一个,你的计划就完了。”
“你疯了!”
“我没疯。”林默手指扣住桶盖,用力一掀。
咔嚓。
桶盖弹开,里面是空的。
林默愣了。
“你猜对了,也猜错了。”拼图师的声音带着嘲讽,“这十二个桶,只有六个装有毒素。另外六个,是假的。但你不知道哪个是真的,哪个是假的。而时间,只有不到四小时。”
林默死死盯着桶里的标签:A1。
A,是字母表的第一个。1,是数字的第一个。
A1。
他猛地抬头,“你用的是二进制编码!”
“不错。”
“A1,B2,C3……L12。”林默快速计算,“十二个桶,每个桶对应一个字母和数字,如果毒素只装在偶数的桶里,那就是B2、D4、F6、H8、J10、L12。”
“聪明。”拼图师的声音消失了。
林默冲向B2桶,掀开,里面装着淡黄色液体。他闻了闻,没有味道。
假的。
D4,空的。F6,空的。H8,空的。
只剩J10和L12。
林默跑到J10桶前,掀开,液体是透明的。他伸手进去,指尖触到一层薄膜,下面有个硬物。
扯出来,是个U盘。
L12桶里,同样的U盘。
林默把U盘插进手机,屏幕亮起,显示出一份文件。文件名:真相。
打开,里面是账户流水,转账记录,还有数十段音频。
音频的第一段,是他父亲的声音。
“我愿意作证,指认张建国、刘翠兰、王秀梅的贪污行为。但有个条件,给我和我的家人一条活路。”
“成交。事后,你拿着这笔钱离开,永远不要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音频结束。
林默瘫坐在地上。
“你父亲,从头到尾都是自愿的。”拼图师的声音空洞,“那260万,是用来买他沉默的。他答应了,然后把所有证据烧了。那场火,是你们家给自己准备的退路。”
林默闭上眼睛。
“现在,你知道了真相。”拼图师说,“该做选择了。”
水厂深处传来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
林默站起来,把U盘塞进口袋。
“我选第三条路。”他盯着黑暗深处,“找到你,把你送进监狱。”
“那就来吧。”拼图师的身影在黑暗中浮现,“等你找到我,时间也到了。”
林默冲过去。
脚步声在空荡的水厂里回荡,像心跳。他穿过狭窄的管道,手电筒光柱在潮湿的墙壁上跳跃,突然照到一个金属箱——箱体上贴着标签:重置控制器。林默蹲下,打开箱盖,里面是一排按钮,每个按钮旁都标着数字:1到12。最下方有个红色开关,写着“启动”。他手指悬在开关上,犹豫了三秒,然后按下。
嗡——水厂深处传来机械运转声。
林默抬头,拼图师的身影已经消失。他掏出手机,信号恢复,屏幕弹出陈锋的消息:“你在哪?纪律委员会到了,他们说你擅离职守,要逮捕你。”
林默打字:“水厂,地下管道,找到重置控制器。”
陈锋回复:“别动,我马上到。”
林默盯着手机屏幕,手指颤抖。他看了眼手表,倒计时:3:42:15。还有三小时四十二分钟。他站起来,朝管道深处走去,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,像倒计时的钟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