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猛，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？”
林默的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把刀，直直刺穿了审讯室里的沉默。
张猛抬起头，脸上挂着那副习以为常的疲惫神情：“林默，你他妈的到底想说什么？折腾了一晚上，证据呢？你说我是内鬼，拿出证据来！”
他吼得声嘶力竭，甚至带着几分委屈。陈锋站在门口，双手抱胸，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。
林默没动。他盯着张猛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，极短，却致命。
“旧案卷宗。”林默缓缓开口，“第137页，内部通讯记录里那条被删除的短信，时间戳显示案发前三小时。发送者的号码，是当年专案组内部的专用线路。”
张猛的表情凝固了一瞬，随即冷笑：“那个号码早就废弃了，谁都能伪造。”
“是吗？”林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，展开，“短信内容：‘目标已确认，旧厂房东南角，半夜一点。’当晚，那名死者确实在旧厂房被发现。而当时拥有那条线路权限的，只有三个人——你，死者，还有已经殉职的老周。”
张猛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老周殉职后，那条线路的备份密钥一直保存在支队档案室的保险柜里。”林默向前迈了一步，“只有支队长级别的权限才能调取。张猛，那个保险柜的密码，只有你和局长知道。”
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陈锋突然开口：“林默，你确定？”
“我已经让技术科做了比对。”林默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张猛脸上，“短信发送时的IP地址，与当年支队长办公室的内网吻合。那个办公室，只有张猛一个人用。”
张猛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向后翻倒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你他妈疯了！”他的脸涨得通红，手指着林默，“我是在保护你！你知道那些案子背后牵扯到什么吗？那些死者全是当年纺织厂的员工，你以为我只是在包庇谁？我是在压着这些案子，因为再查下去，连你爸都得进去！”
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爸，林建国！”张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，“二十年前，纺织厂改制，他是厂里的财务科科长。那些账目，那些被吞掉的安置费，他全都知道！你以为你爸只是个老实巴交的退休教师？他手上也沾着那些工人的血！”
林默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。
他想起父亲那双粗糙的手，那些年沉默寡言地坐在阳台上看报纸的背影，还有每次提起纺织厂时那躲避的眼神。
“你胡说。”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胡说？”张猛冷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，按了几下，扔到桌面上，“你自己看！”
屏幕上是一张照片——泛黄的账本，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，还有角落里那个熟悉的签名：林建国。
林默的手在颤抖。
陈锋上前一步，拿起手机，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，然后转向张猛：“就算这样，你也不该杀人。”
“我没杀人！”张猛吼道，“我只是在封口！那些人一个个都该死，但我没动手！拼图师才是真正的凶手，我只不过是在帮他清理障碍！”
“帮他？”林默的声音沙哑，“你帮他清理障碍，就是在帮他杀人！”
张猛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：“你以为你能抓到他？林默，你太天真了。你根本不知道他在策划什么。那些死者，那些线索，全都是他留给你的拼图碎片。你以为你在追他，其实你每一步都在按他的计划走！”
林默死死盯着张猛的眼睛：“他的最终计划是什么？”
张猛没有回答。
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，小赵气喘吁吁地冲进来：“林队！张队的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！”
林默猛地转头：“什么消息？”
小赵的脸色煞白：“是拼图师发来的。他说——‘下一块拼图，在老纺织厂地下仓库。你们还有二十四小时。’”
张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陈锋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，屏幕上显示着那条消息，发送时间就在三十秒前。附带的一张照片，是地下仓库的铁门，门上贴着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：林默，你终于找到了。
林默的心跳骤然加速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张猛：“地下仓库，里面有什么？”
张猛的表情变得极其难看：“那地方...已经封了二十年。当年改制后，所有账目和证据都锁在里面。钥匙只有两把，一把在我这里，另一把...”
他突然顿住了。
“另一把在哪？”陈锋追问。
张猛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“另一把，在你们局长手里。”
审讯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林默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：局长，这个案子背后，还有更高层的人在参与。
他正要继续追问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，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——那是一个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号码：父亲的手机。
他接通电话，那头传来的却不是父亲的声音，而是一个冰冷的、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男声：“林默，你还有二十三个小时。如果你想知道你父亲到底做了什么，就来地下仓库找我。记住，只能你一个人来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审讯室里鸦雀无声。
张猛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疯狂：“看到了吗？他说得对，你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里。你现在知道了，又能怎样？去救你爸？还是去抓他？这两个选择，你只能选一个。”
林默的手在发抖，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冷。
他转头看向陈锋：“给我两个小时，我要查清楚地下仓库的所有资料。另外，通知技术科，定位我父亲手机的最后信号位置。”
陈锋点头：“我马上去办。”
张猛被两名警员按住，戴上手铐。他在被带走前，突然转过头，盯着林默的眼睛：“林默，你爸不是无辜的。但我也不是。拼图师知道一切，他只是想让你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。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
他转过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，拼图师的信息静静地躺在那里。下面还有一行字，他刚才没注意到：
“林默，你父亲现在在我手里。你还有二十三个小时来做出选择——是救他，还是抓我。但记住，无论你选哪个，我都会让你看到最后的真相。”
真相。
林默闭上眼睛，脑海里浮现出父亲那张苍老的脸。
二十年前，纺织厂改制，那些被吞掉的安置费，那些死去的工人，还有那些被封存的账目——所有的碎片，正在慢慢地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。
而他，必须在这二十三个小时里，拼出这幅画的全貌。
否则，一切都将太迟。
他睁开眼，指尖划过屏幕，那条信息下方，又跳出一行新字，像是拼图师在笑：
“倒计时已经开始。林默，你准备好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