肉球炸开。
粘稠液体顺着胸口往下淌,林风低头,看见灰白菌丝从裂口钻出,密密麻麻扎进皮肤。半张脸瞬间麻了,像是被什么从里面啃噬。
他握紧手里的武器——一截枯木,表面刻满螺旋纹路,入手滚烫。右臂完全石化,肩膀处的裂纹正往下蔓延,每动一下,都能听见细碎的咔嚓声。
“别管它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母巢剧烈震颤,洞顶垂下的菌丝开始断裂,掉在地上扭动不止。林风一脚踩上去,鞋底冒起青烟。
他举起枯木,对准母巢核心——半透明的囊状物,里面隐约可见无数细小孢子游动。它们像在恐惧什么,疯狂撞击囊壁,发出噗噗声响。
林风砸下去。
枯木击穿囊壁的瞬间,灰白气浪炸开,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。后背撞在洞壁上,肺部像被挤干了空气,他张着嘴,却吸不进任何东西。
母巢开始崩塌。
悬挂的菌丝一根接一根断裂,掉在地上扭曲成团。地面龟裂,裂缝朝四周蔓延,涌出刺鼻酸液。林风撑着地面想站起来,左臂使不上力,只能用膝盖顶住地面。
他看见孢子从破口溢出,像烟一样飘散。它们触碰到的每一寸岩壁,都迅速长出灰白菌丝,密密麻麻,像某种诡异织物。
林风咳了一声,嘴里涌出腥甜。
“小雅……”他低声道。
他得回去。
攀上洞口时,林风手臂开始颤抖。石化的纹路已经爬到手肘,每次屈伸都扯动皮肤,像无数根针在扎。他咬紧牙关,用仅剩的力气攀住岩石边缘,把自己拖出洞口。
地面上的景象让他愣住。
绿洲水源处,烟尘滚滚,火光闪烁。
掠夺者。
林风跑起来,脚步踉跄,左臂垂在身侧,像根多余的木棍。他看见小雅站在水源边上,右臂缠着绷带,举着一根铁管,朝对面挥舞。
“滚开!”她嘶吼着。
对面站着满脸横肉的男人,脸上挂着笑,握着那把砍刺槐的刀,刀刃沾着泥。
“这水,你们用不上了。”男人说。
林风冲过去,用右肩撞开小雅,枯木横在身前。男人的刀劈下来,砍在枯木上,迸出一串火星。
“哟,回来了。”男人退后一步,舔了舔嘴唇,“看你这副样子,活不了多久了。”
林风没说话,只盯着他。
左眼已经开始模糊,视野里蒙上一层灰白雾。他知道那是菌丝在侵蚀眼球,但他不能闭眼——闭眼,这男人就会冲上来。
“水呢?”林风问。
“炸了。”男人咧嘴,“你们那点净化技术,撑不过三天。”
小雅在他身后喘息,声音沙哑:“他说的是真的,他们把压缩机炸了,水源正在干涸。”
林风胸口一窒。
他回头,看见那台改造过的压缩机倒在地上,外壳炸裂,管道断裂,水从裂缝里渗出,很快就被干燥土壤吸干。周围地面已经出现裂纹,像干涸的河床。
“你疯了。”林风说。
“疯?”男人大笑,“这年头,不疯怎么活?你们种那些花花草草,有什么用?能吃吗?能打吗?还不如——”
他没说完,林风已经扑上去。
枯木砸在男人肩膀上,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。男人惨叫一声,刀掉在地上。林风一脚踢开,然后举起枯木,对准他的头。
男人瞪着眼睛,满脸惊恐。
林风没有砸下去。
他顿住了——右臂突然不听使唤,枯木从手里滑落,掉在地上,发出沉闷响声。林风低头,看见石化的纹路已经爬上肩膀,正朝脖颈蔓延。
“操。”他骂了一句。
男人趁机爬起来,捂着肩膀,踉跄后退。他看了眼地上的刀,又看了看林风,最终没敢捡。
“你会死的。”男人说,“那些菌丝,会把你吃干净。”
林风没理他,只蹲下,捡起枯木。
小雅跑过来,扶住他肩膀:“林风,你的脸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风打断她。
他摸了摸左脸,触感麻木,像摸着一块石头。指尖滑过的地方,能感觉到凹凸不平的纹路——那是菌丝在皮肤下隆起。
“水源还有多少?”他问。
“不到两成。”小雅声音发颤,“省着用,最多撑两天。”
两天。
林风闭上眼睛,吸了口气。空气中弥漫焦糊味和硝烟味,那是掠夺者留下的痕迹。他睁开眼,看向远处,绿洲边缘的幼苗已经枯萎,叶片卷曲,边缘焦黄。
那些耗费他无数心血的植物,正在死去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去地下。”
“什么?”小雅愣住。
“母巢虽然炸了,但菌丝还在。”林风指了指自己的脸,“我得找到根。”
小雅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都没说,只点了点头。
他们往洞口走去,身后传来掠夺者男人嘶哑的笑声:“去吧,去了就不会回来了。那个地方,我见过,进去的人,没有一个出来的。”
林风没回头。
洞口在绿洲中心,直径三米多的裂缝,边缘长满灰白菌丝,像某种动物牙齿。林风跳下去,落在潮湿地面上。
地下比上次更冷。
那些断裂的菌丝还在扭动,像被斩断的蛇。林风踩过去,脚下发出黏腻声响。小雅跟在他身后,举着火把,火光映在洞壁上,照出那些扭曲的影子。
母巢核心已经破碎,囊壁瘫在地上,液体流了一地。但林风知道,那不是终结。菌丝的生命力远超他的想象,只要有一丁点残留,它们就会重新生长。
他蹲下,伸手摸了摸地面。
指尖触到某种湿润液体,粘稠,冰冷。他举起来,借着火光,看见手指上沾着黑色粘液,里面混着细小孢子。
“还在。”他低声道。
小雅凑过来,看见粘液,脸色白了:“这是——”
“菌丝的种子。”林风说,“它会寄生在任何有生命的东西上。”
他站起来,看向洞穴深处。那里比之前更暗,像有什么在吞噬光线。林风握紧枯木,朝那边走去。
小雅拦住他:“你真的要去?”
“必须去。”林风说,“如果我死了,你就炸掉这里。”
小雅没说话,只咬着嘴唇,眼眶泛红。
林风笑了笑,那张被菌丝侵蚀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:“别担心,我还没那么容易死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
越深,空气就越潮湿,带着一股腥甜味道。周围岩壁上爬满菌丝,像某种生物血管,随着某种节奏微微跳动。
林风停下来,侧耳倾听。
他听见低沉的嗡鸣声,像从地底深处传来。那声音不大,却让他的心脏跟着共振,胸口隐隐作痛。
他低头,看见胸口的裂口在渗出黑色液体。
“妈的。”他骂道。
液体顺着腹部往下流,滴在地上,立刻被菌丝吸收。周围菌丝开始蠕动,像被唤醒了,缓缓朝他的脚踝探来。
林风退后一步,举起枯木。
但那些菌丝没有攻击他,只缠绕着他的脚踝,像某种试探。林风能感觉到它们传递来的信息——它们认得他。
不,它们认得那把枯木。
林风低头,看着手里的武器。枯木表面的螺旋纹路在发光,微弱,却持续。那些菌丝触碰到它,迅速枯萎,像被灼伤。
这武器,是它们的克星。
林风心中一定,继续往前走。
洞穴越来越深,温度逐步下降。他呼出的气在空中凝结成白雾,落在脸上,结成薄薄水珠。林风摸了摸左脸,那块石化的皮肤完全失去知觉。
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。
突然,前面传来声响——很轻,像水滴落下的声音。
林风停下来,屏住呼吸。小雅在身后也停下,火把的光摇晃不止。
“你听见了吗?”她问。
林风点头。
那声音越来越清晰,像有什么在移动。林风握紧枯木,朝前迈出一步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洞穴尽头,有一个人。
不对,那不是人。它只是人形,由灰白菌丝缠绕而成,身上长满细密孢子,像某种诡异铠甲。它的脸部是一个空洞,里面闪烁着微弱蓝光,像两颗萤火虫。
林风和它对视。
那人形突然动了,抬起手臂,指向林风的方向。
林风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听见身后传来轰鸣声。
他回头,看见洞口塌了。
碎石堵住去路,灰尘弥漫。小雅被气浪掀翻,火把掉在地上,熄灭了。
黑暗降临。
“小雅!”林风喊道。
没人回应。
林风的心沉了下去。他摸黑朝后退,手掌触到什么东西——冰冷的,光滑的,像金属。
他愣住。
那东西开始震动,发出嗡鸣声。林风感觉到它在他掌心旋转,像某种活物。
然后,一道蓝光亮起。
光芒来自林风的额头。
他伸手去摸,指尖触到一道裂纹,正在往外渗出黑色液体。那液体接触到空气,立刻凝固,形成一颗晶莹珠子,散发着幽蓝的光。
那人形看着珠子,突然发出一声尖叫——尖锐刺耳,像金属摩擦。林风的耳朵被震得生疼,但他没法捂住,因为左臂完全石化,右臂被枯木卡住。
人形朝前冲来。
林风侧身躲过,枯木砸在它身上,溅起一串火花。火花落在地上,点燃地面菌丝,火焰迅速蔓延,照亮整个洞穴。
林风看见小雅倒在地上,额头流着血,昏了过去。他冲过去,把她拖到角落里,然后回头,看向那人形。
它被火焰包围,却毫不在意。
它的脸在火光中扭曲,空洞里的蓝光疯狂闪烁,像在诉说什么。
林风突然懂了。
它想说——你错了。
这母巢,不是终点。
真正的威胁,在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