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猛地从地上弹起。
心脏处的刺痛还在蔓延，像有根灼热的铁丝在血管里游走。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胸口那道伤口已经愈合，但皮下隐约能看到绿色纹路，像树根一样向四周延伸。
婴儿的啼哭还在继续。
不，不是普通的哭声。林风听出来了——那哭声的频率在变化，每一次拔高都让脚下的绿洲震颤。草叶随着哭声的节奏起伏，树冠沙沙作响，连远处那棵巨树的根系都在泥土中蠕动。
“别过来！”小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风转头，看到她抱着那个婴儿退到废墟边缘。婴儿的孢子薄膜已经完全剥落，露出灰白色的皮肤。那双眼睛睁开着——左眼是正常的黑色瞳孔，右眼却是机械的银灰色，虹膜上刻着一圈细密的符文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林风伸出手。
小雅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婴儿递了过来。
婴儿的身体很轻，轻得像一团干枯的叶子。林风托住它的小脑袋，指尖触碰到后颈——皮肤下面是硬的，像金属。
机械瞳孔突然聚焦。
林风的视野瞬间被白色淹没。
他看到一座巨大的穹顶，金属骨架支撑着半透明的薄膜。穹顶下是密密麻麻的培养槽，每个槽里都漂浮着一具人体。导管从他们的脊椎伸出，连接着穹顶顶端的核心装置。
“种子计划，第三阶段。”
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，机械冰冷，不带任何感情。
“第一代种子失败，基因崩溃。第二代种子成功，但无法控制。第三代种子——”
画面切换到一片废墟。穹顶炸裂，培养槽破碎，那些人体在辐射中扭曲变形。一个黑影站在废墟中央，手里攥着一颗血红色的种子。
“我们成功了。”
林风猛地清醒过来，发现自己跪在地上，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婴儿安静下来了。
它睁着那双异色的眼睛，盯着林风。机械瞳孔里的符文在缓慢旋转，像是在读取什么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小雅蹲下来，声音颤抖。
“种子计划。”林风喘着气，“他们想制造能净化辐射的超级植物，但失败了。那颗种子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远处的绿洲。
“那颗种子是活的。”
轰——
地面突然震动。
绿洲边缘的树木开始疯长，枝干扭曲着伸向天空。树皮裂开，露出里面血红色的木质纤维。叶子在膨胀，变得像手掌那么大，叶片边缘长出锋利的锯齿。
“审判军来了。”小雅指着远方。
地平线上，铁灰色的机械部队正在逼近。领头的那台重型机甲足有三层楼高，肩上扛着旋转炮管。它每走一步，地面就裂开一道缝隙。
“他们在收割绿洲。”林风咬牙。
他看到机械部队身后拖着一根根巨大的金属管，管口对准绿洲。那是吸收装置——审判军要把绿洲的能量抽干，带回他们的基地。
“不能让他们得手。”林风站起来，手掌按在胸口。
伤口处的绿色纹路开始发光。
血液在沸腾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挣破。他能感觉到——那些植物在呼唤他，在渴求他的血。
“你疯了？”小雅抓住他的手臂，“种子还在你体内！”
“它在我体内，我才能控制它。”林风推开她的手，“如果审判军把绿洲抽干，那些幸存者全都会死。”
他走向最近的一棵树。
那是一棵变异的白杨，树干比人还粗。树皮上长满了瘤状突起，每个突起都在脉搏般跳动。
林风把手按在树干上。
血液从指间渗出，被树皮吸收。白杨开始颤抖，树冠猛地撑开，枝叶像触手一样伸向天空。
“来。”林风低语。
周围的树木开始响应。
一棵接一棵，它们扭动着枝干，根系从泥土中扯出。树冠聚拢，形成一面绿色的屏障，挡在审判军面前。
“你觉得这些树能挡住机甲？”小雅的声音里带着绝望。
“不。”林风盯着那台重型机甲，“它们能挡住的不是机甲。”
轰——
一棵巨树突然拔地而起，根系像章鱼的触手般散开。树干裂成两半，从中间露出一张人脸。
那张脸是灰白色的，眼睛已经腐烂成两个黑洞，但嘴巴还在动。它发出沙哑的声音，像是用喉咙在摩擦：
“种子...”
林风的后背一阵发凉。
那不是他的树。
那是被种子污染的植物。
“妈妈！”远处传来尖叫。
林风转头，看到那个瘦骨嶙峋的女人跪在地上，怀里抱着一个被藤蔓缠住的小孩。藤蔓勒进孩子的皮肤，血顺着茎秆往下滴。
“救我！”女人朝林风伸出手。
林风冲向她们。
但他才跑出两步，脚下的泥土突然裂开。一根粗壮的树根从地下钻出，缠住他的脚踝，把他拖倒在地。
“种子要吞噬一切。”小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“你的血加速了它的生长。”
林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，却发现更多的树根缠住了他的身体。那些树根像蛇一样在他身上游走，勒紧他的四肢，挤压他的胸腔。
婴儿突然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，像是风吹过枯叶。但林风听得清清楚楚——那个婴儿在笑。
它睁着机械瞳孔，看着林风被树根缠绕。小嘴张开，露出里面粉红色的牙龈。牙龈上长着一排细小的牙，像锯齿一样。
“种子选中了你。”婴儿开口说话。
声音不是从它喉咙里发出的，而是直接从林风脑海里响起的。
“你是一个容器。”
树根勒得更紧了。林风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咯吱作响，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。
“七十二小时。”婴儿的声音还在继续，“倒计时已经开始。”
绿洲深处突然响起一阵低语。
那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，又像是风吹过空旷的大地。林风能听懂那些话，但又听不懂——那些音节在他脑海里回响，却无法转化为具体的意义。
审判军的机甲停下了。
它举起炮管，对准绿洲深处。
“检测到高能反应。”机械声音从机甲里传来，“目标锁定。”
炮管开始充能，蓝色的电弧在管口跳跃。
“不...”林风吃力地抬起头。
绿洲深处那个低语声越来越清晰，越来越响亮。树根开始颤抖，藤蔓开始枯萎，连那棵巨树的叶子都开始蜷缩。
婴儿的机械瞳孔里闪过一个画面：
一座巨大的地下穹顶，穹顶中央悬浮着一颗血红色的种子。种子的外表壳裂开一道缝隙，从里面伸出一只苍白的手。
那只手在抓握，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“种子计划，第三阶段。”婴儿的声音变得冰冷，“目标：回收容器。”
林风的心脏猛地一抽。
他看到那只手朝自己伸过来，穿过泥土，穿过树根，穿过他的胸膛。
绿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燃烧。
“不...”林风嘶吼。
他猛地挣断树根，站起来。
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，溅在周围的植物上。那些植物立刻疯狂生长，枝条扭曲着缠在一起，形成一面巨大的墙壁。
审判军的机甲开火了。
炮管喷出蓝色的光束，击穿墙壁。木屑飞溅，火焰喷涌，整面墙在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。
但缺口后面，站着一个女人。
她穿着白色的实验服，胸口的铭牌上写着“伊甸计划·五号”。手里拿着一个金属注射器，针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你...”林风喘着气。
女人看了他一眼，然后转向那台机甲。
“审判军，停止攻击。”
声音很轻，但机甲立刻停止充能。
“五号实验体。”机甲发出声音，“你的任务已经完成。”
“不。”女人举起注射器，“任务还在继续。”
她转身，看向林风。
“种子在你体内，你必须活下去。”
林风想说什么，但胸口突然剧痛。他低头，看到皮肤下的绿色纹路在扩散，像藤蔓一样爬满整个胸腔。
“七十二小时。”女人说，“倒计时已经开始。”
她举起注射器，对准林风的心脏刺下去。
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，林风看到婴儿的机械瞳孔里映出自己的脸。那张脸在扭曲，在变形，眼睛变成了血红色。
“种子计划...”女人低语，“第三阶段，启动。”
绿洲深处那个低语声变得无比清晰：
“容器回收...开始...”
林风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他看到审判军的机甲在后退，看到婴儿在笑，看到那个女人在往注射器里灌注什么液体。液体是血红色的，在透明的管子里翻滚，像活的一样。
“七十二小时...”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远，“倒计时开始...”
林风倒下。
最后，他听到婴儿的啼哭再次响起，但这一次，哭声里夹杂着不属于人类的东西——机械的轰鸣，电子的嗡鸣，还有那个低语声。
绿洲深处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