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跪倒在绿洲边缘,指尖残留着刚才催生植物的刺痛。
不对劲。
他猛地抬头——眼前这片新绿洲,叶片正在渗出黑色汁液。那些汁液顺着叶脉滑落,滴在泥土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
“停下!”小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喘息,“林风,你看那些根!”
他低头。脚下的泥土在翻涌。
无数细小的根须从地下钻出,根尖泛着诡异的黑红色,像活物般朝着他的脚踝缠绕过来。林风跳开,却发现自己踩过的地方,泥土已经变成灰白色——那是被抽干养分的死土。
“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?”满脸横肉的男人抱着箱子往后退,箱子里的孢子种子洒了一地。
那些种子落在地上,立刻生根发芽。
不到三秒,嫩芽就长到半人高,叶片张开,露出叶背的黑色纹路。那些纹路在蠕动,像某种生物的血管。
“别碰!”持砍刀的女人一把拉住女儿,手起刀落,砍断一根已经蔓延到她脚边的藤蔓。
藤蔓断裂处喷出黑色汁液。
汁液溅到砍刀上,金属刀身立刻开始腐蚀,冒出刺鼻的白烟。
林风站起身,手心渗出汗来。他感受着印记传来的信息——那些植物在吞噬地下的养分,但吞噬的速度太快了,快到连泥土本身都在被消化。
这不是生长。
这是掠夺。
“林风!”小雅的声音刺入耳膜,“审判军!”
他朝着远方望去。
地平线上,银白色的机械体正在逼近。这次数量至少是上次的三倍,密密麻麻,像一片金属潮水。
审判军的先锋已经进入射程。
第一排炮火亮起。
林风扑倒,爆炸掀起的气浪掀翻了他身后的帐篷。碎石砸在身上,他翻身爬起来,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“撤!往高地撤!”他喊着,却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小雅拖着他往后跑。
身后,绿洲的植物开始疯狂生长。
那些被黑色汁液腐蚀过的植物,像打了激素一般,短短几秒内蹿到十米高。叶片变得巨大,茎干粗得像人的腰,根须从地下抽出,在空中挥舞。
“它们疯了!”瘦骨嶙峋的女人抱着孩子往前跑,却被一根突然从地下钻出的藤蔓绊倒。
孩子摔出去,哭声响亮。
林风冲过去,一把抱起孩子,另一只手拉住那女人。他的手掌碰到藤蔓的瞬间,印记刺痛——那些植物在吸取他的生命力。
“放下孩子!”持砍刀的女人冲过来,刀锋直指藤蔓。
一刀。
两刀。
藤蔓断裂,黑色的汁液喷了林风一脸。
汁液接触到皮肤的瞬间,他感到一阵灼烧般的疼痛。抬手摸脸,手指上沾着血迹和黑色的液体——那是他自己的血。
“林风,你的脸!”小雅尖叫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背上的皮肤在溃烂,露出下面的肌肉和血管。那些血管在跳动,像活物一般蠕动。
“是植物的反噬。”他咬着牙,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毒液,“它们在吸收我的生命力。”
“那就别催生了!”小雅拽着他往高地跑,“你已经够虚弱了!”
可林风甩开她的手。
他回头看着那片正在变异的绿洲,看着那些疯狂生长的植物,看着远处逼近的审判军。
他不能停。
如果审判军冲进来,这片绿洲会被夷为平地,那些幸存者会死,这里会重新变成废土。
而他能做的,只有催生。
催生更多的植物,让它们更快地生长,更快地吸收地下的养分,更快地筑起防线。
“林风!”瘦骨嶙峋的女人突然大喊,“你的血!”
他低头。
右手掌心裂开一道口子,鲜血滴落在地上。那些血渗进泥土的瞬间,周围的植物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疯狂地朝着他涌来。
根须缠绕上他的小腿,藤蔓攀上他的手臂,叶片贴着他的脸。
“放开我!”林风挣扎着,却发现那些植物的力量大得惊人。
它们不是在攻击他。
它们是在吸收他。
吸收他的血液,他的生命力,他的印记。
林风感到了恐惧。
那些植物就像寄生虫,它们吸食他的生命,然后疯狂生长。而他的身体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。
“操!”满脸横肉的男人扔下箱子,抄起一根铁棍就冲过来,“老子打死这些鬼东西!”
铁棍砸在藤蔓上,黑色汁液四溅。
但藤蔓非但没有松开,反而缠绕得更紧了。更多的根须从地下钻出,朝着林风的胸口缠去。
“别管我!快跑!”林风喊着,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小雅冲过来,手里攥着一把匕首,狠狠割断缠绕在他腿上的根须。
根须断裂的瞬间,林风感到一阵剧痛——那些根须已经和他的血管相连,割断它们就像割断自己的血管。
鲜血喷涌而出。
“小雅,快走……”林风推着她,“审判军马上就……”
话音未落,地面剧烈震动。
不是审判军的炮火。
是从地下传来的。
那震动从脚下传来,像什么东西正在从地下苏醒。泥土裂开,裂缝朝着四面八方蔓延,裂缝里冒出灼热的气流。
“地下有什么东西!”持砍刀的女人拉着女儿往后撤,“快离开这里!”
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林风站立的位置,地面突然塌陷。
他掉了下去。
泥土和碎石砸在身上,林风摔在黑暗里。上面的光透下来,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。
“林风!”小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“别下来!”他吼着,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。
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呼吸也变得困难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,摸到自己的胸口——那里的皮肤在溃烂,肋骨都能摸到。
那些植物,吸走了他太多的生命力。
头顶传来审判军的炮火声。
那些机械体已经冲进来了。
林风咬紧牙关,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颗种子。
那是他唯一的希望了。
只要把这颗种子种下去,催生出一片新的绿洲,就能挡住审判军,就能给那些幸存者争取时间,就能……
他的手指突然僵硬。
掌心的种子,正在开裂。
不是自然开裂。
是从内部裂开。
裂缝里,露出血红色的芽尖。
那芽尖在跳动,像一颗心脏。
林风盯着它,瞳孔骤缩。
那颗种子里,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
不,不是呼吸。
是心跳。
是巨骸的心跳。
他想起巨骸的笑声,想起那些被吞噬的绿洲,想起那个叫“种子”的东西说的那句话——
“你就是最后的种子。”
而现在,他手里这颗种子,正在发芽。
血红色的芽尖从裂缝里钻出,朝着他的掌心扎去。
林风想扔掉它,却发现手指已经不听使唤。
芽尖刺入皮肤的瞬间,他感到一股灼热的液体涌入血管。
那不是生命力。
那是某种更恐怖的东西。
地面上,小雅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审判军的炮火声越来越近。
林风躺在塌陷的坑底,感受着那颗种子在他体内生根。
他的身体在膨胀,皮肤在开裂,骨头在断裂。
那些血红色的根须从裂缝里钻出,缠绕着他的骨骼,攀附着他的内脏。
他想喊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想动,却控制不了任何肌肉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,长出一片又一片血红色的叶子。
那些叶子在黑暗中发光,像地狱里盛开的彼岸花。
坑洞上方,小雅趴在边缘,脸上全是泪水和泥土。
“林风!林风你回答我!”
她伸手想要拉他,却被持砍刀的女人一把拽住。
“别碰他!”女人的声音在颤抖,“你看他的眼睛!”
小雅低头。
林风的眼睛,正在变成血红色。
瞳孔里,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“操!”满脸横肉的男人抱起箱子就往远处跑,“这地方不能再待了!全都他妈疯了!”
审判军的炮火已经覆盖了整片区域。
幸存者四散奔逃。
小雅被持砍刀的女人拖着往后撤,她回头看着那个塌陷的坑洞。
坑洞里,红光越来越亮。
像一颗心脏在跳动。
像一只怪物在苏醒。
小雅闭上眼睛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。
她知道,林风已经回不来了。
那个曾经想重建绿色家园的植物培育师,已经变成了某种东西。
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东西。
坑洞深处,林风的身体已经彻底变形。
那些血红色的根须从他的皮肤下钻出,缠绕着他的全身,把他包裹成一团球状。
那些根须在跳动,在呼吸,在成长。
球体内部,林风残存的意识正在消逝。
模糊中,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巨骸的声音。
不是种子的声音。
是他自己的声音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要牺牲自己……”
“为什么不去死……”
他睁开眼,却看到自己的脸。
那张脸上,带着诡异的微笑。
“因为你就是种子。”
“种子必须发芽。”
“发芽就必须……”
“吃掉宿主。”
林风想要尖叫,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嘴巴。
他的身体,正在被那些血红色的根须吞噬。
一点一点。
一寸一寸。
最后,只剩下那颗被包裹成球状的心脏。
那颗心脏还在跳动。
跳动着。
跳动着。
地面上,审判军停止了炮火。
它们围成一圈,看着那个塌陷的坑洞。
坑洞里,红光越来越亮。
突然,一根血红色的藤蔓从坑洞里射出。
藤蔓缠绕上一个机械体,瞬间将其绞碎。
更多的藤蔓从坑洞里涌出,朝着四面八方蔓延。
它们缠绕上树木,缠绕上建筑,缠绕上审判军的机械体。
那些被缠绕的东西,都在迅速枯萎,被吸干所有的能量。
审判军的指挥官发出命令:“撤退!”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那些血红色的藤蔓,像活物一般,追着机械体,追着幸存者,追着一切会动的东西。
小雅被藤蔓扫到,整个人飞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。
她挣扎着爬起来,却看到那些藤蔓已经铺天盖地。
黑色的汁液从藤蔓上滴落,腐蚀着一切接触到的物体。
空气里弥漫着腐臭味。
小雅捂住口鼻,朝着远处跑去。
身后,血红色的藤蔓还在蔓延。
它们吞噬着一切。
吞噬着审判军。
吞噬着幸存者。
吞噬着绿洲。
吞噬着大地。
小雅跑着,跑着,跑着。
身后的震动越来越近。
那是从地下传来的。
那是怪物苏醒的声音。
她不敢回头。
不敢停步。
不敢去想林风到底变成了什么。
只能跑。
拼命地跑。
直到最后一刻,她终于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那个熟悉的,但已经扭曲变形的声音。
从身后的黑暗中传来。
“小雅……”
“快跑……”
“我需要……”
“更多……”
“更多……”
“更多……”
话音未落,血红色的藤蔓从地下涌出,缠绕上她的脚踝。
小雅低头,看着那些藤蔓。
它们正在吸收她的生命力。
她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消逝。
身体在变轻。
眼睛在涣散。
最后一刻,她看到林风的脸。
那张脸上,挂着一丝扭曲的微笑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远。
黑暗涌来。
小雅闭上眼睛。
地上,只留下一片血红色的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