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光熄灭的瞬间，林风的手指还在抽搐。
黑色藤蔓从地底钻出，缠绕住最后一缕绿植能量，像贪婪的舌头舔舐残羹。土壤在他脚下龟裂，裂纹如蛛网般四散，延伸出三米才停歇。他蹲下身，指尖触碰裂缝边缘——土块碎裂成粉末，没有一丝水分。
永久石化。
“不……”瘦骨嶙峋的女人跪倒在地，双手刨着干裂的泥土，指甲缝里渗出血丝，“我的女儿还等着……”
林风抬头。黑色藤蔓已经吞噬完所有绿光，茎干膨胀到手臂粗细，表面浮现暗红色的纹路。它像一条巨蟒盘踞在营地中央，枝节处鼓出一个个囊泡，里面涌动着浑浊的液体。
“退后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持砍刀的女人没有犹豫，拖着瘦骨嶙峋的女人往后撤。满脸横肉的男人举枪对准藤蔓，手指扣在扳机上，却迟迟没有按下——枪口在抖。
远处传来嗡嗡声。
越来越近。
“蜂群。”林风咬紧牙关。掌心还残留着孢子种子的温度，那枚种子刚刚破土，就被黑色藤蔓吸干了能量。现在他手里只剩最后一颗——母巢蜂群的目标。
嗡嗡声变成轰鸣。
地平线上，黑色的虫潮如乌云般压过来。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，甲壳反射着金属光泽，腹部的复眼闪烁着猩红的光。它们在沙暴中穿梭，划破空气的声音像是无数把刀在磨砺。
林风攥紧拳头。掌心渗出血珠。
“你们走。”他说。
持砍刀的女人愣住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带着她走。”林风指了指瘦骨嶙峋的女人，又看向满脸横肉的男人，“你也走。往东边的废墟跑，那里有地下掩体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引开它们。”
满脸横肉的男人啐了一口：“你疯了？那些东西能把人啃成白骨！”
“我有这个。”林风摊开手掌，最后一颗孢子种子在掌心发着微弱的绿光，“它们要的是这个。我往西跑，你们往东，够远了。”
瘦骨嶙峋的女人摇头：“不行……你的绿植……”
“已经没了。”林风打断她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土壤石化，种子枯萎，核心耗尽。我现在只是一个活靶子。”
蜂群已经逼近到五百米。
空气开始颤抖。
持砍刀的女人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。她拽起瘦骨嶙峋的女人，转身就跑。满脸横肉的男人犹豫了两秒，也跟了上去。
林风看着他们的背影，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转身，朝西边狂奔。
脚下的砾石硌得脚底生疼，风沙打在脸上像是钝刀割肉。他跑起来的时候能听到自己的心跳，扑通扑通，像是要炸开胸腔。掌心那颗孢子种子在发热，绿光越来越亮，像是在呼吸。
蜂群转向了。
它们能感知到绿植能量。
林风加快速度，绕过一块半埋在沙里的混凝土板，跳进一条干涸的河床。河床很深，两壁是风化的岩石，底部铺着厚厚的沙砾。他沿着河床跑，膝盖传来刺痛，大概是之前摔伤的地方又裂开了。
蜂群在上空盘旋。
嗡嗡声震耳欲聋。
他拐过一个弯，看到前方有一个塌陷的洞口。洞口不大，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。他扑过去，手脚并用地爬进洞，后背紧贴着粗糙的岩壁。
蜂群悬停在洞口。
一只蜂探进头，复眼盯着他。林风屏住呼吸，手指死死攥着种子。他能感觉到蜂的触须碰触到他的额头，冰冷、坚硬，像是金属探针。
几秒后，蜂缩回头。
嗡嗡声远去。
林风瘫软在地，大口喘气。汗水浸透了衣服，混着血和泥沙黏在皮肤上。他低头看掌心的种子——绿光已经暗了一半。
“还活着。”
他自言自语，声音沙哑。
洞很深，往里走能看到微弱的光。林风爬起来，扶着岩壁往里挪。走了大概三十步，洞口骤然开阔，变成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他愣住。
这里是一个实验室。
破损的实验台上散落着各种仪器，电子屏幕已经碎裂，但线路还在闪烁。墙角堆着几个金属柜子，柜门半开，里面装满了培养皿。培养皿里的东西已经干枯，只剩下黑色的残渣。
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。
容器里装满了液体，浑浊、发绿，表面浮着一层油膜。液体的中央漂浮着一团东西，看不清是什么，但能感觉到它在动。
林风走近，手按在玻璃上。
容器里的液体突然沸腾。
那团东西猛地翻涌，表面裂开，露出一张……人脸。
林风后退两步。
那是一张女人的脸，五官扭曲，皮肤呈现出暗绿色，像是被泡了很久的尸体。她的眼睛睁开，瞳孔是纯黑色的，没有眼白。
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从容器里传出，沉闷、回响，像是隔着水。
林风攥紧种子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？”那张脸笑了，嘴角咧到耳根，“我是你们所说的……母巢。”
林风的瞳孔收缩。
他想起AI残骸的警告，想起机械阴影的锁定，想起郑宏远说的“种子计划”。这些线索在脑海里拼接，拼出一个恐怖的图案。
“你感染了母巢。”
“不。”那张脸摇头，“我就是母巢。从一开始就是。”
容器里的液体开始旋转，绿色的光从底部涌出。林风看到容器的底部连接着一根根管道，管道延伸进墙壁，不知道通向哪里。
“种子计划第三阶段。”那张脸说，“AI伊甸负责培育净化植物，我负责……吞噬。”
“吞噬？”
“植物净化辐射，吸收能量，长大。然后由我来吞掉它们，把能量转化，输送到……更高的存在。”
林风的手在发抖。
“机械阴影、审判军、伊甸……都是我的孩子。”那张脸的笑容越来越大，“但你不是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是意外。”那张脸说，“你手上的孢子不是我们培育的，是来自……更古老的东西。”
林风低头看掌心的种子。
绿光突然大盛。
种子裂开，一根嫩芽钻出，缠绕住他的手指。他能感觉到嫩芽在吸收他的温度，吸收他的血液，吸收他的一切。
容器里的液体开始沸腾。
那张脸尖叫：“不可能！那是——”
嫩芽疯长，从他的手指蔓延到手臂，再从手臂蔓延到全身。绿色的藤蔓在他身上织成一个网，把他包裹在中央。
他听到声音。
不是从耳朵听到，是从脑子里响起。
是那个老人的声音。
“你终于找到了。”
林风睁开眼睛，看到藤蔓的缝隙里，一个苍老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。老人穿着破旧的白大褂，头发花白，眼神却清明得可怕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？”老人笑了笑，“我是种子计划第一阶段的负责人。”
容器里的人脸在尖叫：“不！你们已经死了！你们全都死了！”
“我们是死了。”老人说，“但种子还活着。”
他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林风掌心的嫩芽。
嫩芽变成金色的光。
光柱冲破了地下实验室的天花板，冲破了沙暴，冲破了云层。
天空中，机械阴影的投影浮现。
AI残骸的声音响起：“警告——种子归位——”
林风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。
扑通。
扑通。
扑通。
他看到了那个画面。
城市的废墟上，一个人站在最高处，俯瞰着一切。那个人穿着军装，肩上的徽章在夕阳下闪着光。
是郑宏远。
郑宏远转过头，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林风想要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的嘴已经动不了。他的身体在发光，从内而外，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。
老人站在他身边，低声说：“这就是代价。”
“什么代价？”
“用你的命，换这片土地的重生。”
林风看着天空。
蜂群在燃烧，机械阴影在崩塌，AI残骸的声音越来越远。只有那张人脸还在尖叫，声音凄厉，像是来自地狱。
他闭上眼睛——
然后，他听到了小雅的声音。
“林风！”
他猛地睁开眼。
小雅站在洞口，浑身是血，手里握着那把砍刀。她的眼神里全是惊恐，不是害怕他，是害怕他身后。
林风转头。
黑色藤蔓已经从容器里钻出，缠绕住整个地下空间。藤蔓的表面长满了眼睛，每一只都在盯着他。
老人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它不应该……”
容器里的人脸大笑：“你以为我是母巢？”
“不。”
“我是——审判军的母亲。”
藤蔓上的眼睛同时睁开。
林风看到那些眼睛里映出了同一个画面——
天空中，无数的金属球体降下。
审判军。
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