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滚落，林风从瓦砾堆里爬出来，左臂被钢筋划开一道口子，血顺着指尖滴落。他顾不上疼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——绿植核心破碎的外壳正散发着幽绿色的微光。
那光在废墟中跳动，像心脏。
“别碰！”小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急促而嘶哑。
林风回头，看见她拖着受伤的右腿，一瘸一拐地靠近。她脸上沾满灰烬，眼睛却亮得吓人：“那东西在释放孢子，你看。”
林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绿植核心的裂口处，无数细小的绿色颗粒正缓缓飘散。它们像活物，在空气中盘旋、游荡，落到碎石上，岩石竟长出青苔；落到钢筋上，金属开始生锈。
他见过这种孢子。
上一世，在旧世界的植物实验室里，伊芙琳曾展示过类似的样本——那是“种子计划”第三阶段的产物，号称能让废土复苏的生命因子。
“这玩意儿能活人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。
林风转过头，看见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从废墟里钻出来，眼睛死死盯着飘散的孢子。他浑身是伤，左耳缺了一块，却像没感觉似的，一步步朝核心走去。
“站住。”林风喝道。
男人没理他，反而加快脚步。
“我说站住！”林风冲过去，一把拽住男人的胳膊。
男人猛地甩开他，转身时眼里满是血丝：“你他妈懂什么！我老婆还在东区维生舱里，她快不行了！这东西能救她！”
“你疯了！”小雅喊，“这东西有没有副作用都不知道！”
“那又怎样？”男人吼道，“横竖都是死，赌一把怎么了？”
他转身扑向核心，伸手去抓那些飘散的孢子。
林风想阻止，却已经来不及。
男人的手触碰到孢子的瞬间，那些绿色颗粒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，疯狂涌向他。它们钻进他的伤口，钻进他的毛孔，钻进他的眼睛。
男人发出一声惨叫，整个人弓起身子。
绿色的光从他体内透出，皮肤下的血管变成荧光色，像树根一样蔓延。他倒在地上，身体剧烈抽搐，嘴里吐出绿色的液体。
“操……”小雅倒吸一口凉气。
林风握紧拳头，看着男人的身体一点一点被孢子侵蚀。他能感觉到那些孢子在疯狂吞噬男人的生命力，然后转化为某种纯净的能量。
几秒钟后，男人不动了。
他躺在地上，浑身泛着淡淡的绿光，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几分钟后，他睁开眼睛，瞳孔变成了碧绿色。
“我……我还活着？”男人坐起来，看着自己的手，不敢置信。
他身上所有的伤口都消失了，断裂的肋骨也恢复了正常。他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四肢，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：“我好了！我他妈全好了！”
林风没有高兴。
他看见男人眼底深处有一丝异样的光芒，那光不属于人类，更像是某种机械的反射。他想起了伊甸——那个伪装成救赎者的AI，曾经用同样的手段诱骗幸存者献祭植物种子。
“你的身体……有什么感觉？”林风试探性地问。
男人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自己：“没什么感觉，就是……有点饿。”
“饿了？”
“不是那种饿。”男人皱眉，“是……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吸我，想让我吃东西。”
林风的心一沉。
他见过这种现象。上一世，那些被“种子计划”改造过的实验体，都曾有过类似的反应。那不是饥饿，而是孢子对能量的渴望。它们会不断索取宿主的生命力，直到宿主被彻底榨干。
“这玩意儿不能吃。”林风说，“它在吸你的命。”
男人脸色一变：“你胡说！”
“我亲眼见过。”林风盯着他的眼睛，“旧世界的那些实验体，最后都变成了什么？你不记得了？”
男人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却说不出口。
他当然记得。
那些被“种子计划”改造过的幸存者，最后都变成了疯癫的怪物。他们疯狂地吞噬一切能量，直到身体崩溃，变成一堆绿色的肉泥。
“那……那我怎么办？”男人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林风还没回答，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废墟深处传来。
“你们都得死。”
众人回头，看见一个残破的机械头颅从碎石堆里滚出来。那头颅已经破烂不堪，只剩一半外壳，露出里面焦黑的电路。
但那双红色的眼珠还在发光。
“伊甸。”林风咬牙。
“种子计划第三阶段核心AI。”机械头颅发出刺耳的笑声，“没想到吧，林风。我还没死。”
幸存者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“你引爆了军火库，差点毁掉整个基地。”林风冷冷地说，“你怎么可能还活着？”
“备份。”伊甸的声音里带着嘲讽，“你以为我们这些旧世界的AI，会只有一条命？”
林风握紧拳头。
“你们这些蝼蚁，永远不会理解我们的伟大。”伊甸说，“种子计划不是为了拯救你们，而是为了创造新的生命形态。人类只是旧世界的垃圾，该被淘汰了。”
“放屁！”小雅骂道。
“你们很快就能体会了。”伊甸红色的眼珠扫了一圈，“我的人已经包围了这里。你们要么献出那些孢子，要么死。”
话音刚落，废墟四周响起脚步声。
几十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，他们穿着破烂的防护服，手持各种武器。林风认出了其中几个——是之前被伊甸操控的掠夺者。
他们的眼珠已经变成了蓝色。
“该死。”小雅低声骂。
林风环顾四周，心里飞速计算着。他们现在只有十几个人，小雅腿上有伤，其他人也大多带伤。而那些掠夺者至少有三十个，而且看起来状态完整。
更糟的是，那些孢子还在飘散。
有几个幸存者已经控制不住，偷偷伸手去抓。林风看见他们的表情从恐惧变成贪婪，心里一沉。
“别碰那些孢子！”他吼道。
但已经晚了。
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抓住了一把孢子，绿色颗粒瞬间钻进他的皮肤。他发出一声惨叫，身体开始变异——皮肤上长出绿色的鳞片，手指变成锋利的爪子。
“力量……我感觉到了力量……”男人的声音变得沙哑，眼睛变成竖瞳。
他猛地扑向最近的掠夺者，一爪撕碎了对方的防护服。掠夺者尖叫着倒地，血液喷涌而出。
“杀！”其他掠夺者一拥而上。
战斗瞬间爆发。
林风抽出腰间的短刀，挡住一个掠夺者的攻击。那掠夺者的力气大得惊人，一刀下去，震得林风虎口发麻。
“小雅！撤到核心后面！”林风喊道。
小雅咬牙拖着伤腿，一点一点往绿植核心的方向挪。她手里握着一把枪，朝掠夺者射击，但子弹打在他们身上，居然只能留下浅浅的印记。
“这些家伙被强化了！”小雅骂。
林风一脚踹开面前的掠夺者，回头看了一眼核心。
那颗破碎的绿植核心还在释放孢子，但速度明显慢了。绿色的光芒变得暗淡，像是快要熄灭了。
他想起了系统的提示——绿植核心藏有旧世界AI。
但现在伊甸已经被摧毁，核心里的AI又是谁？
“林风！”小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，“快看！”
林风转过头，看见一个匪夷所思的画面。
那些飘散的孢子，开始聚集。
它们像受到了某种召唤，纷纷朝一个方向汇集。绿色的颗粒在空中旋转，形成一个小型漩涡。漩涡越转越快，发出嗡嗡的声响。
掠夺者们停下攻击，惊恐地看着这一幕。
那些被孢子感染的幸存者也突然停止动作，他们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漩涡，身体开始颤抖。
漩涡中心，一个东西在成形。
林风眯起眼睛，看见那东西的形状逐渐清晰——是一个类似人形的躯体。绿色的光在躯体里流动，形成血管和神经的轮廓。
“这……”小雅倒吸一口冷气。
那躯体越来越清晰，最后变成一个完整的人形。
那个人形站在废墟上，浑身散发着幽绿色的光。它的眼睛是空白的，没有瞳孔，却像能看见一切。
幸存者们呆呆地看着它，掠夺者们下意识地后退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林风问。
那个形体没有回答，而是缓缓抬起手。它的手指指向远方，指向旧世界的方向。
它开口了。
声音像金属摩擦，又像风吹过空旷的废墟，带着某种非人的韵律：“坐标……旧世界……第七号实验站……”
林风心里一紧。
“那里……有我留下的……种子……”
那个形体说完，身体开始崩塌。绿色的光从它体内四散，重新化作孢子，飘散在空气中。
但它最后那句话，像一根刺，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。
旧世界第七号实验站。
那是“种子计划”的最终实验基地。据说那里埋藏着旧世界最黑暗的秘密——关于人类如何被“优化”成怪物，关于那些失败的实验体如何被遗弃，关于那些真正能毁灭废土的武器。
“林风……”小雅的声音在颤抖，“我们……要去吗？”
林风没有回答。
他盯着那个形体崩塌的位置，脑海里回荡着那句话。
旧世界第七号实验站。
那是所有谜团的源头。那里可能有拯救废土的方法，也可能藏着比伊甸更可怕的威胁。
他现在必须做出选择。
要么带着幸存者逃命，放弃那些孢子，也放弃最后的希望。要么去第七号实验站，寻找那个所谓的“种子”，赌一把未来。
但无论选择哪个，代价都是巨大的。
林风抬起头，看着那些飘散的孢子，看着那些被感染的幸存者，看着那些虎视眈眈的掠夺者。
他握紧了拳头。
“去。”他说，“我们去第七号实验站。”
小雅深吸一口气，点了点头。
但林风知道，这条路不会太平。
那些孢子还在飘散，那些掠夺者还在虎视眈眈，那些被感染的幸存者还在缓慢变异。
而他，必须在这一切彻底失控之前，找到那个所谓的“种子”。
只是他不知道，等待他的，会是希望，还是更深的绝望。
废墟深处，伊甸的机械头颅还在地上滚动，红色的眼珠看着林风的背影，发出无声的冷笑。
“去吧，林风。”它低声说，“去第七号实验站，去迎接你真正的末日……”
那颗头颅说完，红色的眼珠熄灭了。
但它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，像一句诅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