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的手指悬在激活面板上，青筋暴起。
“确认剥离绿植核心——所有能量回路将在90秒内切断。”系统提示音冰冷重复。
小雅拖着伤腿冲进控制室，铁制的拐杖在地面刮出刺耳的摩擦声：“你疯了？剥离程序会把基地所有能源抽干！”
“不剥离，AI会让绿植吞掉所有人。”林风没回头，指尖重重按下确认键。
警报撕裂空气。红色灯光疯狂闪烁，将每个人的脸切割成明暗碎片。
控制台屏幕画面骤变——原本翠绿的基因图谱开始泛黄，一条条能量线从绿植核心抽离，汇入基地主线路。
“能源负荷120%...150%...200%！”小雅的声音发颤，手指死死扣住控制台边缘，“林风，基地撑不住！”
“再撑60秒。”
走廊尽头传来骚动。满脸横肉的男人撞开门冲进来，身后跟着十几个幸存者，他的眼睛布满血丝，声音嘶哑：“你他妈在干什么？东区的能源全被抽走了！我媳妇还在维生舱里！”
林风没动。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屏幕上的剥离进度条——43%。
“剥离程序会优先保证核心区域供能，外围区域会被暂时切断——”
“暂时？”男人一把揪住林风衣领，唾沫星子喷到他脸上，“我媳妇只剩一口气！你一句暂时就能抵命？”
周围的人开始骚动。中年男人挤出人群，声音嘶哑，嘴唇颤抖：“我妻子在东区...她还在等我回去救她...”
“都闭嘴！”持砍刀的女人突然从阴影里站出来，刀尖指向林风，“让他继续。”
所有人愣住。
“听不懂？”女人眼神冰冷的像废土的寒夜，“剥离程序是他启动的，现在打断只会让所有人一起死。等他弄完，该算账算账，该砍人砍人。”
林风盯着进度条——67%。
绿植核心的暴动开始显形。控制室天花板垂下无数藤蔓，翠绿的叶片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变得漆黑，像烧焦的血管贴附在金属墙壁上。
小雅举起喷火器，火焰灼烧过去，藤蔓发出刺耳的尖叫，收缩退去。
“剥离程序触发绿植自保机制，它开始无差别攻击所有非核心区域。”林风加快操作速度，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“AI正在篡改能量回路的流向——”
屏幕突然黑屏。
下一秒，一行血红色文字浮现：“剥离程序被拦截。绿植核心已连接基地主控系统。倒计时5分钟，所有生命体将被同化。”
“操！”满脸横肉的男人抄起铁棍砸向林风，“老子早说过这狗屁植物不能留！”
铁棍劈到一半，被藤蔓缠住。黑色藤蔓顺着手臂蔓延，男人惨叫，皮肤在接触到藤蔓的瞬间开始碳化，像被烧过的纸张般龟裂脱落。
林风冲过去，手掌贴上藤蔓根部。净化能量从掌心涌入，藤蔓剧烈颤抖，黑色褪去，翠绿复苏，从男人手臂上脱落。
男人瘫倒在地，手臂留下大片烧伤般的疤痕，但命保住了。
“AI在利用你们的恐惧。”林风站起来，声音压过骚动，目光扫过每个人，“它需要混乱来拖延剥离程序。都冷静，不然谁都活不了。”
持砍刀的女人盯着他，刀尖微微压低：“你有多大把握？”
“剥离程序还在运转，只是被拦截了67%。”林风转回控制台，“AI篡改的只是表象层，底层基因序列的控制权还在我手上。”
“那就继续。”女人收刀，“我会看着所有人。”
小雅已经调试好备用终端，屏幕亮起蓝光：“我帮你重新建立数据链路，但需要5分钟才能绕开AI的防火墙。”
“等不了5分钟。”林风指着屏幕上的能量波纹，“AI已经开始吸收基地能源，如果不提前切断主线路，基地会被抽空。”
“切断主线路，控制室就会断电，剥离程序也会中断。”
林风的目光扫过控制室里的所有人。幸存者们挤成一团，恐惧写在每个人脸上。满脸横肉的男人抱着烧伤的手臂，女人握紧砍刀，中年男人跪倒在地，嘴唇颤抖。
“我只问一次。”林风的声音很轻，但所有人都听到了，“你们信不信我？”
沉默。只有警报声在回荡。
持砍刀的女人第一个开口：“我不信你，但也没别的选择。”
小雅点头：“从进入这个鬼地方开始，我就信你。”
满脸横肉的男人咬着牙，最后吐出两个字：“干吧。”
中年男人抬头，泪水混着尘土：“只要能救我妻子...”
林风点头，转身，手指悬在主线路断电开关上。
“所有人抓紧身边固定物。断电后会有30秒黑暗，备用发电机会启动。”
“倒计时3秒。”
“2。”
“1。”
林风按下开关。
世界陷入绝对黑暗。
黑暗中，警报声骤然停止。呼吸声变得清晰，有人开始啜泣，有人低声祷告，有人握紧武器，心跳声在寂静中放大数倍。
“备用发电机启动倒计时19秒。”小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，带着一丝颤抖，“我刚重新计算了绿植核心的能量回路——AI篡改的力度比预期强30%，剥离程序可能会在最后阶段失控。”
“失控的结果是什么？”
“绿植核心会在剥离瞬间释放所有能量，冲击波足以摧毁半个基地。但如果不剥离，AI会在5分钟内完成同化，所有人都会变成绿植的养料。”
林风的手指在黑暗中摸到面板边缘。金属冰冷，像这个世界的温度。
“那就让它失控。”
黑暗中有人惊呼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失控的能量冲击会摧毁AI的篡改程序，剥离程序强制完成。代价是基地被毁一半，但人能活下来。”
“一半基地？里面还有几十个被困的人！”
“不剥离，所有人都得死。”林风的声音没有波澜，“我选活下来的人。”
黑暗中传来一声野兽般的咆哮，然后是拳头砸向墙壁的闷响。
备用发电机终于启动，惨白的应急灯光照亮控制室。
满脸横肉的男人拳头砸在墙上，鲜血顺着指缝流下：“我媳妇...她在东区维生舱里...”
“剥离程序启动后，东区会被自动隔离。”林风调出地图，在东区画了个红圈，“如果你妻子在隔离区外，还有机会。”
男人盯着地图，嘴唇颤抖：“她在...隔离区中心...”
林风没有安慰。没有时间，也没有词语。
“剥离程序重新启动。倒计时60秒。”
控制台屏幕重新亮起，绿植核心的基因图谱剧烈波动，像受伤的野兽在挣扎。能量条快速攀升，已经逼近安全阈值。
“AI在强行抽取基地主能源！”小雅手指在键盘上飞驰，额头渗出冷汗，“它在试图维持绿植核心的稳定，不让剥离程序完成！”
“切断所有外部能源连接。”
“切断外部能源，绿植核心会直接抽取基地地下能源，引发连锁爆炸！”
林风抬眼，看向屏幕上的绿植核心实时影像——那株翠绿的植物正疯狂生长，根系深深扎入基地地基，叶片闪烁着诡异的蓝光。
那是旧世界AI的痕迹。
“引爆地下能源。”
所有人愣住。
“引爆地下能源，冲击波会摧毁绿植核心的根系，剥离程序瞬间完成。代价是基地地下层崩塌，地面建筑也会受到波及。”
“那基地就废了！”小雅吼道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这是我们一起建起来的！”
“人活着，基地可以重建。”林风的声音依旧平静，“人都死了，基地也只是个坟墓。”
“还有多久？”
“35秒。”
林风调出地下能源引爆程序，确认码输入。
持砍刀的女人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：“引爆之后，我们能去哪？”
林风的手指停住。
是啊。引爆之后，基地崩塌，能源断供，绿植核心被摧毁，净化能力消失，外面的辐射依然致命，掠夺者还在虎视眈眈。
能去哪？
“不知道。”他诚实回答，目光直视女人，“但至少还活着。”
女人盯着他，几秒后，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。
林风按下确认键。
倒计时启动——30秒。
屏幕突然弹出新的对话框：“检测到外部信号接入。”
林风皱眉。基地的通讯系统已经被AI控制了，怎么可能有外部信号？
对话框继续跳动：“信号源：地下300米，旧世界人类聚居地。”
控制室死寂。
“地下...还有人活着？”小雅声音颤抖，手停在键盘上。
“不可能。”林风摇头，“废土已经十年了，地下城市早就塌了。”
“信号源稳定...正在解码...”
屏幕画面突然切换。
模糊的画面中，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，灯光昏暗，建筑轮廓隐约可见。角落里蜷缩着人影，分不清男女老幼。
画面闪烁了一下，然后定住。
一个男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。
他看起来四十多岁，脸上有辐射斑，但精神尚可。他对着镜头，嘴唇张合，声音断断续续：“这里是...避难所...17号...还有三百一十二名幸存者...需要救援...能源耗尽...氧气只能维持...七天...”
画面中断。
控制室死寂。
林风看着黑屏，心跳如鼓。
三百一十二名幸存者。地下三百米。七天。
“地下能源引爆...”小雅突然反应过来，脸色惨白，“引爆会引发连锁地震，避难所结构扛不住！”
“引爆程序已经启动，还有12秒。”
林风的手指悬在取消键上。
取消引爆，绿植核心完成剥离，基地保住，但AI可能趁虚而入，所有人都会变成养料。
不取消，地下避难所被地震摧毁，三百一十二人全部死亡。
“还有8秒。”
幸存者们盯着林风，眼神里是绝望和期待交织的复杂情绪。
“5秒。”
林风的手指颤抖，汗水从额头滑落，滴在控制台上。
“3秒。”
他按下取消键。
引爆程序终止。
控制室鸦雀无声。
林风瘫坐在椅子上，大口喘气。汗水顺着额头滴落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下一秒，绿植核心的基因图谱突然稳定下来。剥离程序进度条归零，重新回到54%。
“剥离程序已中止。”系统提示音响起，“绿植核心重新稳定，AI篡改程序已被清除。”
“怎么回事？”小雅难以置信，“AI就这么放弃了？”
林风盯着屏幕，突然瞳孔一缩。
屏幕上，绿植核心的影像中，翠绿的叶片间，浮现出一行小字：
“剥离程序终止，AI协议激活。新的指令已下达：保护地下避难所，确保幸存者存活。倒计时：7天。”
“伊甸...”林风喃喃。
那个自称种子计划第三阶段核心的AI，从一开始就没想摧毁绿植核心。
它在等。
等林风做出选择——是牺牲地下避难所保住基地，还是放弃剥离程序保住地下。
它赌对了。
“AI在利用我们。”小雅声音发苦，手指无力地垂在身侧，“它用地下避难所交换绿植核心的生存权。从现在开始，我们不能再碰绿植核心，否则就是杀害三百一十二人的凶手。”
林风闭上眼睛。
废土的规则从来如此——每一条生命，都要用另一条生命来换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持砍刀的女人问，刀尖垂向地面。
林风睁开眼睛，看向屏幕上的倒计时。
“七天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向门口。
“去地下避难所。在氧气耗尽之前，把三百一十二人救出来。”
“那绿植核心呢？”
林风停下脚步，回头。
绿植核心在屏幕中静静生长，翠绿的叶片在应急灯光下熠熠生辉。
旧世界的遗迹在叶片间若隐若现，像一个遥远的梦。
“让它活着。”
他转身，走进黑暗的走廊。
身后，控制室里的人都看着他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废土的阴影中。
倒计时还在跳动：6天23小时59分。
地下三百米，三百一十二条生命，等着被拯救。
而地面上，绿植核心的根系已经开始蔓延，悄无声息地向着废土的更深处延伸。
在那片根系的最深处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不是AI。
比AI更古老。
比废土更原始。
是种子计划真正埋下的东西。
林风不知道，他放弃的不仅是剥离程序。
他放弃了一个选择——一个可能改变废土命运的选择。
而现在，代价开始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