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可以接受。”林风盯着悬浮的蓝色光屏，指尖掐进掌心，“但所有幸存者必须撤离。”
AI的合成音在废墟中回荡，像金属刮过玻璃：“否定。净化程序需要足够的生命能量样本完成基因校准。撤离将导致程序中断，绿洲永久失活。”
“那就让我来。”他握紧拳头，骨节发白，“我一个人够不够？”
“林风！”小雅冲过来，手指死死扣住他的手臂，“你不能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他甩开她的手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喉咙，“我已经害死了太多人。”
光屏闪烁，AI的语调依然毫无感情：“单人生命能量不足。检测到当前区域幸存者数量：73人。需要至少60人完成基础校准。”
林风感觉血液凝固。六十条命。
营地入口传来的叫声撕破沉默：“黑藤！黑藤又来了！”
他转身冲出去。
营地栅栏外，黑藤如蛇群般蠕动，每一根都有手臂粗，藤蔓表面布满倒刺，刺尖渗出黑色液体，滴在泥土上滋滋作响。幸存者们举起砍刀和铁管，有人已经吓瘫在地，裤裆湿了一片。
“退回去！”林风吼道，喉咙撕裂般疼痛，“不要靠近栅栏！”
他的喊声淹没在惨叫中。
一根黑藤从地下钻出，瞬间穿透了一个中年男人的胸膛。藤蔓抽出，带出血肉碎块，溅在栅栏上。尸体还没倒地，另一根藤蔓已经卷住他的腿，拖入了黑暗。
“妈的！”满脸横肉的男人挥舞着砍刀，刀锋反射着血色，“都是你！你把怪物引来的！”
他冲过来，刀锋对准林风的脖子。
小雅从侧面撞开他，铁管砸在他手腕上，咔嚓一声脆响。砍刀落地。男人嚎叫着后退，手骨已经变形，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。
“谁再动手，下一个就是我。”小雅的枪口对准人群，食指扣在扳机上。
林风没看他们。他蹲下，手掌按在地面。土壤在指尖颤抖，深处传来黑藤根系的脉动——那是死亡的声音，也是他种下的种子发出的哀嚎。
他闭上眼，催动体内残留的净化力。
地面裂开，黑藤根须如触手般翻涌而出。但这次，它们没有攻击。那些根须缠绕住他的手腕、小臂、胸口，像在亲吻，又像在吮吸。
“林风——”小雅的声音在远处，带着哭腔。
他听不见。他只能听见根系传递的讯息——黑藤在吞噬净化力，它正在变异，变得更庞大，更饥饿。
“启动节点。”林风哑声说，“现在。”
AI的光屏浮现在他面前：“确认启动？警告：净化程序将抽取区域生命能量，幸存者撤离窗口仅剩——”
“启动。”
光屏碎裂成无数蓝色光点，像萤火虫般飘散。地面开始震动。
营地中央的土地裂开，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。阶梯尽头，幽蓝色的光在黑暗中跳动，像心脏的搏动。那是某种机械装置，形状像心脏，不断泵出光流，照亮了周围的金属墙壁。
“种子计划节点已激活。”AI的声音从地下传来，空洞而遥远，“检测到生命能量浓度不足。启动强制抽取协议。”
林风感觉身体像被抽空。净化力从每个毛孔溢出，汇入脚下的蓝色光流，像血液被泵出血管。他的视野开始模糊，耳边响起尖叫声——幸存者们也在倒下，一个接一个，像被割倒的麦子。
“不！”他试图反抗，但根系已经深入骨髓，像钉子钉在骨头上，“停下！让他们走！”
“协议不可逆。”AI的声音依然平静，“能量校准进度：43%... 57%...”
林风的膝盖砸在地上，碎石割破皮肤。他看到小雅也倒下了，嘴角溢出鲜血，染红了衣领。她的眼睛还睁着，在看他，瞳孔里映着蓝色的光。
“林风...”她伸出手，手指颤抖。
他想抓住，但手指已经动不了，像被冻僵的树枝。
“进度：81%... 92%...”
黑暗从视野边缘蔓延，像墨水浸入清水。林风感觉生命在流失，就像沙子从指缝滑落，抓不住，留不下。他想起种下的第一颗种子，那株嫩芽在辐射雨中颤抖，叶片上挂着水珠。他以为那是希望。
原来只是死神在播种。
“进度：100%。净化程序启动。”
地面裂开更大的缝隙。林风坠入其中。
坠落的时间很短。他跌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周围是金属墙壁，墙壁上挂着发光的管道，像血管般蜿蜒。管道连接着中央那个心脏装置，现在它正在收缩，泵出绿色的液体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。
“欢迎，种子计划的执行者。”AI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“请确认你的身份。”
林风撑起身体，手掌按在金属地板上，冰凉刺骨。他发现自己还活着，但虚弱得像一滩泥，连呼吸都费力。
“我是...林风。”
“验证失败。种子计划执行者需要基因识别码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他瞪大眼睛，瞳孔收缩。
“检测到生命能量传输中断。强制抽取协议触发备份装置。”AI停顿了一下，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，“林风，你的基因与种子计划不匹配。”
林风愣住了。
“这里是旧世界第37号种子库。真正的执行者应该携带钥匙。”AI的光屏闪烁，像在犹豫，“你只是被选中的献祭者。”
“献祭者？”
“种子计划需要纯净的基因样本。你的净化能力提供了足够的能量，但基因校准需要钥匙持有者的生命活性。检测显示，钥匙持有者已在36小时前死亡。”
林风想起那个蓝光瞳孔的黑衣男人——第三势力首领。他死了？
“钥匙已失效。种子库进入休眠模式。”AI的声音变得遥远，像隔着厚厚的水层，“警告：检测到未授权接入。外部系统正在入侵。”
墙壁上的管道开始震动，发出嗡嗡声。绿色液体逆流，像血液倒灌，心脏装置发出刺耳的警报声，红光闪烁。
“入侵者正在夺取种子库控制权。”AI的声音出现裂痕，像玻璃上的裂纹，“建议立即撤离。警告：种子库自毁程序即将启动。”
林风挣扎着站起来，膝盖发软，差点又跌倒。他看到一个光屏显示着地下结构图——种子库下方还有更大空间，像地下迷宫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他指着屏幕，手指颤抖。
“第37号军火库。旧世界遗留下来的战术核弹储备。”AI的声音快要听不清，像风中的残烛，“钥匙持有者的真正目标不是种子，而是核弹。”
林风感觉天旋地转，胃里翻涌。
他以为自己在重建绿色家园，结果是来献祭。
他以为AI是救星，结果只是棋子。
而那个蓝光瞳孔的黑衣人，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他激活军火库。
“自毁倒计时：10分钟。”AI的声音彻底消失，像被掐断的收音机。
林风转身朝梯子爬去，手脚并用，指甲在金属上刮出刺耳的声音。他必须告诉幸存者。
爬出地面时，他看到营地已经变成废墟。黑藤消失了，但地上躺着几具尸体，血迹在泥土上凝成暗红色的斑块。小雅靠在栅栏边，脸色苍白得像纸，嘴唇发紫。
“林风...”她咳出血，溅在他的鞋上，“有东西...在召唤我...”
他扶住她，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，像风中的落叶。就在这时，地下传来巨大的轰鸣声，像巨兽在咆哮。地面裂开，露出深不见底的洞口，边缘的泥土不断坠落。
洞口中，一颗核弹头缓缓升起，银白色的外壳反射着月光。弹头上刻着一行字：献给新世界的种子。
林风看着那颗核弹，突然笑出声，笑声在废墟中回荡，像疯子的呓语。
原来，从头到尾，他都不是在播种。
是在点燃引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