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子袋在掌心硌出深痕。
小雅跪在绿洲边缘，指尖死死攥着那袋混着血迹的种子。林风躺在几步外，呼吸微弱到几乎听不见。辐射斑已经从他的手背蔓延到脖颈，青黑色的纹路像植物的根系，正在吞噬最后的生机。
“你不能死。”她低声说，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。
远处传来爆炸声。
小雅猛地抬头。东南方向的辐射尘被搅动，几辆改装车的轮廓在灰霾中若隐若现。黑铁帮的标志——狼头纹在车身上，在废土的昏暗中格外刺眼。
她咬牙站起来，膝盖在发抖。
绿洲的葡萄藤在微风中沙沙作响，那些叶片在几天前还是嫩绿色，如今已经泛起蓝紫色的金属光泽。林风在昏迷前告诉她，这些植物吸收了辐射，正在产生变异。
“它们会保护你。”他说这话时，嘴角还挂着血沫。
车队的引擎声越来越近。
小雅的指尖摸上腰间的水壶——里面装着她配制的营养液，是林风教她的配方。可她知道，就算这些植物再怎么变异，也不可能挡住武装到牙齿的掠夺者。
她需要一个陷阱。
绿洲中央的水塘边，那些新培育的藤蔓正在悄悄蔓延。它们的根须扎进泥土深处，缠上了地下管道。小雅看着那些藤蔓，想起林风说过的话——“这些植物会自己寻找水源，它们比任何探测器都敏锐。”
她抓起一把泥土，嗅了嗅。
不对。土壤的味道变了。
三天前，这里还弥漫着腐殖质的潮湿香气。现在，泥土里多了一股铁锈味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腐烂。
车队的引擎声在绿洲外停下。
“找到他们了！”
疤脸男人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，带着金属的失真感。小雅认得这个声音——黑铁帮的头目，上次和雷暴一起追杀他们的人。
她跪在林风身边，把种子袋塞进他怀里。“等我回来。”
绿洲的入口处，疤脸男人正带着十几个手下列队。他们手里都端着改装过的枪械，枪口处装着细长的辐射探测仪。
“小雅。”疤脸男人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林风呢？那个植物疯子呢？”
小雅不回答，只是盯着他。
“看来你们还真在这里种出了东西。”疤脸男人环顾四周，目光扫过那些蓝紫色的葡萄藤，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，“这就是他要找的？净化植物？”
“你们来晚了。”小雅的声音很平静，“绿洲已经废了。”
“废了？”疤脸男人哈哈大笑，“你当我们是傻子？那些植物的辐射值比你身上的衣服还干净。你以为我们不知道林风干了什么？”
他举起手臂，肩甲上的狼头标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“告诉你一个好消息。”疤脸男人说，“黑铁帮已经跟旧基地的人谈好了，只要我们把这片绿洲拿下，他们就用净化技术跟我们交换。”
小雅的心往下沉。
“所以你们不光要抢植物，还要抢林风的命？”
“没错。”疤脸男人点头，“你最好让开，看在你是个女人的份上，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。”
小雅的手伸进口袋，摸到一粒湿漉漉的种子。
那是林风在昏迷前塞给她的，说这粒种子是绿洲的核心，一旦催发，就能让方圆百米内的植物进入狂暴状态。
“你确定？”她问。
疤脸男人皱眉。
小雅把种子扔进水塘。
水花溅起，那些蓝紫色的藤蔓瞬间暴长，像蛇一样缠绕上最近的掠夺者。有人惨叫，枪声响起，子弹打在藤蔓上，溅出暗蓝色的汁液。
“撤！”疤脸男人大喊，“这些植物有毒！”
但已经晚了。
藤蔓越长越快，根须从泥土里钻出来，缠住车胎，爬上引擎盖。一辆车的轮胎爆了，黑烟滚滚。
小雅退到林风身边，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
她成功了。但代价是什么？
藤蔓还在蔓延，它们爬上了绿洲边缘的废弃建筑，缠住了那些锈蚀的铁架。整个绿洲都在震动，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苏醒。
一声咆哮从地底传来。
小雅踉跄一下，差点摔倒。
那不是人的声音。也不是任何动物的声音。
疤脸男人也听到了，他脸色变了，挥手让手下撤退。“该死的，你们到底种了什么？”
小雅不回答，只是蹲下身，把手掌贴在地上。
泥土在震动。像是有巨大的生物在下面蠕动。
她想起林风说过的话——“绿洲的根会一直伸到地底，直到找到水源。但有时候，它们会找到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她当时问。
林风没有回答。
现在她知道了。
地面裂开一道缝隙，黑暗的气息从裂缝里涌出。小雅看见裂缝深处有荧光——不是植物，是金属。
那是一扇门。
一扇通往地下的金属门。
门上有标志——旧世界的标志，放射性警告标志。
疤脸男人也看见了，他眼睛一亮。“地下设施？有旧世界的东西？”
他话音未落，裂缝里传来一阵电流的嗡鸣声。门开始震动，像是有人在另一边试图打开它。
小雅本能地挡在林风面前。
门开了。
黑暗从门缝里涌出，然后是光——一种不自然的蓝光，像辐射沾染过的荧光。
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。
那是个女人，穿着破旧的白大褂，头发灰白，眼睛里闪着诡异的蓝光。她看着小雅，嘴角扯出一个笑容。
“你好，孩子。”她说，“没想到你们能找到这里。”
小雅的手握紧了枪。
“你是谁？”
女人没有回答，只是看着那些蓝紫色的植物，眼神变得炽热。“这就是他的作品？太完美了，比我们实验出来的任何东西都要完美。”
她转过头，视线落在林风身上。
“就是他？”
“别碰他。”小雅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女人笑了。“别紧张，孩子。我不是来杀他的。我是来请他帮忙的。”
她伸出手，掌心有一粒种子——纯黑色的种子，表面有金色的纹路。
“这是旧世界最后的遗产。你们想要净化废土，就需要这个。”
小雅盯着那粒种子，心跳加速。
她知道这是个陷阱。但她也知道，如果没有这粒种子，林风就会死。
“为什么帮我们？”她问。
女人叹了口气。“因为我欠他一个答案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白大褂的下摆露出伤痕——辐射斑，比林风身上的还要严重。
“我叫苏晴，是旧世界辐射净化项目的首席研究员。”她说，“你的林风，是我最后一个实验体。”
小雅感觉自己呼吸停止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是的。”苏晴点头，“他体内的能力，是我植入的。我一直以为他会失败，但他没有。他创造了奇迹。”
她看着那些蓝紫色的植物，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“但奇迹是需要代价的。”
小雅想起林风手臂上的辐射斑，想起他日渐衰弱的身体，想起他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“活下去，把种子种下去。”
“什么代价？”她问。
苏晴看着她，眼睛里闪烁着蓝光。
“他体内的能力，正在吞噬他的生命。如果不阻止，他最多还能活三天。”
小雅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你能救他？”
“能。”苏晴说，“但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她指向地下的金属门。
“那里有我的实验室。你需要进去，把一块芯片取出来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会告诉他一切。”苏晴说，“包括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。”
小雅看着那扇黑暗的门，又看看躺在地上的林风。
她犹豫了。
疤脸男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：“她身上有绿洲核心，抓住她！”
小雅回头，看见那些掠夺者正在重新集结。他们扛着火焰喷射器，准备烧毁藤蔓。
时间不多了。
她弯腰抱起林风，朝着那扇门走去。
“你疯了？”苏晴问。
“没疯。”小雅说，“我只是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她走进黑暗，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。
“在这个世界上，只有疯子才能活下去。”
蓝光在她面前展开，照亮了一条长长的走廊。走廊两边是透明的玻璃罐，里面泡着各种变异的植物标本。有些标本的形态，小雅从未见过。
她抱着林风往前走，每一步都踩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。
苏晴跟在后面，声音在她耳边响起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黑铁帮这么想要林风吗？”
小雅不回答。
“因为他的能力，不是培育植物。是创造生命。”
小雅停下脚步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苏晴指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。
“进去看看，你就知道了。”
小雅推开门。
房间里摆满了试管架，每一个试管里都装着一粒种子。但让她震惊的不是那些种子，而是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玻璃罐。
罐子里泡着一棵植物。
一棵人形的植物。
根系从躯干里伸出，叶片像手指，头颅处开着一朵花——花的形状，像一张人脸。
小雅转过身，看着苏晴。
“这就是旧世界最后的遗产。”苏晴说，“也是林风的母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