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退后！”
林风单手按住地面，掌心的绿光渗入焦黑的土壤。泥土裂开，嫩芽破土而出，叶片舒展时带起一阵清新的气息。
围观的人群后退几步，有人捂住口鼻，有人瞪大眼睛。
那片土地在发光。
不是辐射的蓝光，而是植物特有的暖绿。十平米的区域，杂草疯长，野花绽放，空气里的刺鼻气味被泥土的芬芳取代。
“成……成功了？”有人颤声问。
林风站起身，脸色苍白，额头沁出细汗。他点点头，目光扫过周围二十多个幸存者。
这些人是从营地逃出来的，有些跟着他一路走到这里，有些是沿途收留的流浪者。他们瘦弱、惊恐、绝望，但此刻眼里有光。
“这只是开始。”林风说，“我们要把这片土地全部净化。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
“可是辐射……”一个独臂男人迟疑，“我们连靠近都不敢。”
“跟着我的脚印走。”林风转身，指向远处的废墟，“我会在每一寸土地上种下净化植物，你们负责浇水、施肥、守卫。”
“守卫？”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问，“守卫什么？”
林风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废墟深处的阴影里。那里有动静，有呼吸，有窥视的眼睛。
辐射残留最可怕的不是毒素，而是那些在毒素中变异的东西。
“今晚之前，我要把这片区域清理出来。”林风蹲下，手掌再次按上地面，“你们去收集水源，越多越好。”
有人犹豫，有人咬牙转身。但大部分人还是动了。
林风闭上眼睛，催动体内的能力。
他的身体在颤抖。
净化植物需要生命力，而他正在把自己榨干。每一寸绿洲的扩张，都是拿命在换。
“够了！”
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。
林风抬头，看到小雅苍白的脸。
“你再这样下去会死。”小雅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一天之内净化三十平米，你当自己是机器？”
“必须快。”林风推开她的手，“黑铁帮随时会来。”
“那也不能——”
“你听到了吗？”林风打断她，目光凌厉，“他们不会给我们时间慢慢来。”
小雅咬住嘴唇，眼眶泛红。
林风别过脸，继续催动植物。
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叶的香气，夹杂着一丝血腥味。他的嘴角渗出血丝，又被他悄悄抹去。
“你疯了。”小雅低声说。
“也许吧。”林风回答，“但疯子才能救这个世界。”
三个小时后，绿洲扩大到五十平米。
草地、野花、几棵矮树，还有一小片菜地。这简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撕下来的碎片。
幸存者们围在绿洲边缘，不敢踏入，却又挪不开眼。
有人跪下，开始哭泣。
“我女儿……我女儿终于能吃到新鲜蔬菜了……”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抱着怀里的小女孩，浑身颤抖。
小女孩瘦得皮包骨，眼睛大得吓人。她盯着那片菜地，咽了咽口水。
林风走过去，摘下一片嫩叶递给她们。
“尝尝。”
女人愣了愣，接过叶子塞进女儿嘴里。
小女孩嚼了嚼，眼睛突然亮了。
“甜的！”
人群炸开了锅。
“真的吗？甜的吗？”
“多少年没吃过新鲜蔬菜了……”
“我可以种吗？我想学！”
林风抬手示意安静。
“每个人都有机会。”他说，“但前提是——”
地面震动。
人群瞬间安静。
林风瞳孔骤缩，转身看向废墟方向。
有东西来了。
不是人的脚步，是爪子，是爬行，是拖拽着沉重身躯在地面摩擦的声音。
“进绿洲！”林风暴喝，“快！”
幸存者们像受惊的兔子，争先恐后地冲进草地。
林风挡在最前面，掌心凝聚出藤蔓般的绿光。
废墟的阴影里，一只巨大的变异蜥蜴爬了出来。
它的皮肤溃烂，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，背上长着密密麻麻的骨刺，眼睛已经退化，只剩下两个黑洞。但它能感知热量，能追踪生命的气息。
林风能感觉到它的贪婪。
这只东西饿了。
“你们退远点。”林风低声说，“别动，别出声。”
小雅拉弓搭箭，瞄准蜥蜴的眼睛。
“别射。”林风阻止她，“它的皮肤能弹开普通箭矢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林风没回答。
他蹲下，双手按地。
绿光暴涨。
脚下的草疯狂生长，缠绕成网，层层叠叠地铺开。
变异蜥蜴冲了过来。
它撞上草网，骨刺割断草茎，但更多的草缠上来，缠住它的脚，缠住它的身体，缠住它的嘴。
蜥蜴咆哮，挣扎，撕咬。
林风咬紧牙关，额头的青筋暴起。
他能感觉到植物在断裂，在死亡。这只东西的力量太大了。
“帮他！”小雅对人群喊，“拔草！扔过来！”
幸存者们愣了愣，然后开始疯狂地拔草。
草叶锋利，割破他们的手掌，鲜血滴在绿洲上。但他们顾不上疼，一把一把地将草扔向林风。
林风接住那些草，重新催动它们生长。
藤蔓更密，更厚，更坚韧。
变异蜥蜴终于被包裹成一个巨大的草球，动弹不得。
林风瘫坐在地，大口喘气。
“杀……杀了它……”有人颤抖着说。
林风摇头。
“它也是辐射的受害者。”他说，“让它安静地待着就好。”
“可它会挣脱！”
“不会。”林风站起来，走到草球前，将手按在上面。
绿光渗入蜥蜴的身体。
蜥蜴抽搐，嘶吼，然后渐渐安静。
它的骨刺开始软化，溃烂的皮肤开始愈合，退化眼窝里甚至长出一层薄膜。
林风收回手，后退几步。
草球裂开，蜥蜴爬了出来。
它没有攻击。
只是看了看林风，然后转身，慢吞吞地爬回废墟深处。
人群沉默了好一会儿，爆发出欢呼声。
林风却笑不出来。
他的身体在发冷，视线开始模糊。
透支了。
太他妈透支了。
“林风！”小雅扶住他，“你怎么样？”
林风摇头，推开她。
“继续干活。”他说，“天黑之前，我要把绿洲扩大到一百平米。”
“你疯了！”
“必须快。”
林风咬着牙，再次蹲下。
他的手指颤抖得厉害，几乎握不住土壤。
就在这时，地面突然震动起来。
不是变异生物的脚步，是某种更沉重、更有规律的声音。
机械。
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小雅冲上废墟的高处，眺望远方。
“黑铁帮……”她的声音在颤抖，“他们来了……三辆改装车，至少二十个人……”
人群炸锅。
“快跑！”
“往哪跑？四周都是辐射区！”
“跟他们拼了！”
林风站起来，握紧拳头。
“都别动。”他说，“小雅，你带着老人孩子进废墟躲起来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留下来。”
“你疯——”
“没时间了！”林风打断她，语气突然变得凌厉，“走！”
小雅咬住嘴唇，转身带着人群撤离。
林风站在绿洲中央，等待。
改装车在废墟外停下，跳下来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人。
为首的是疤脸。
他的狼头肩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林风。”疤脸咧嘴一笑，“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林风没说话。
疤脸扫了一眼绿洲，眼里闪过惊讶。
“你真的做到了。”他说，“净化土地，种出植物……你他妈真是个怪物。”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林风问。
“合作。”疤脸说，“你帮我净化黑铁帮的地盘，我保你活着。”
“如果我说不呢？”
疤脸的笑容慢慢消失。
“那你今天就死在这里。”
林风沉默了几秒，突然笑了。
“你错了。”他说，“我不会死，你们也不会。”
疤脸皱眉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林风抬起手，指向废墟深处。
“那里有东西。”他说，“比绿洲更重要的东西。”
疤脸顺着他的手指看去，什么也没看到。
“你他妈在耍我——”
“种子库。”林风打断他，“前文明的种子库，里面保存着所有植物的原始基因。”
疤脸的瞳孔骤缩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林风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——刚才催动植物时，他的意识触及到地下深处的某个区域，那里有一团强烈的生命信号。
不是普通的植物。
是某种被密封保存、等待唤醒的东西。
“我感觉到了。”林风说，“就在这片废墟下面，大概二十米的深度。”
疤脸的表情变幻不定。
“你说的是真的？”
“带人开挖。”林风说，“挖出来你就知道了。”
疤脸盯着他看了很久，对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。
“挖。”
黑铁帮的人开始搬开废墟的瓦砾，挖掘地面。
林风站在一旁，悄悄催动绿光渗入地下。
他要确认那个信号的来源。
大约半个小时后，一个手下的惊呼声传来。
“老大！有东西！”
疤脸冲过去，林风跟在后面。
瓦砾被搬开，露出一个金属门——完好无损，没有腐蚀，没有生锈，像是昨天才装上去的。
门上刻着标志：世界种子库·编号0738。
疤脸的脸扭曲了。
贪婪。
赤裸裸的贪婪。
“开门。”他说。
“等等。”林风阻止他，“这扇门有密码和生物识别，强行破开会启动自毁装置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这座种子库的设计者，是我的曾祖父。”林风平静地说，“他的日记里记载了一切。”
疤脸盯着他，眼神变得危险。
“你最好不要耍花样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林风说，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种子库里的种子，我要留一部分用来净化这片土地。”
疤脸沉默了几秒，缓缓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林风知道他撒谎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他走到金属门前，将手掌按在识别区。
门没有反应。
疤脸皱眉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林风没有回答，只是闭上眼睛。
他能感觉到，门后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呼唤。
不是机械的回应，而是某种……生命体。
代码闪烁。
门缓缓打开。
一股冰冷的空气涌出，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。
门后是一条通道，通向地底深处。
灯光自动亮起，照亮两旁的玻璃柜。
柜子里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小瓶子，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标签。
“水稻……小麦……玉米……大豆……”疤脸念着标签上的字，声音在颤抖，“这些都是……都是粮食？”
林风点头。
“前文明保存的原始种子，数量超过十万种。”
黑铁帮的人全都傻了。
他们看着那些瓶子，眼睛发光。
有了这些种子，就再也不用吃辐射污染的变异食物了。
有了这些种子，就真的能重建文明了。
疤脸深吸一口气，转身看向林风。
“你他妈真没骗我。”
林风没说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地上。
通道的地面上，有一行清晰的脚印。
不是他们的脚印。
是更早的……某个人的脚印。
鞋印很新，像是几天前才留下的。
有人来过这里。
而且，还活着。
林风抬起头，看向通道深处。
灯光照亮的地方，站着一个身影。
瘦削、苍白、穿着前文明的白色防护服。
那个人转过身，露出一张年轻的脸。
他笑着，眼神温和却冰冷。
“欢迎回家。”他说，“我等你们很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