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逸猛地睁开眼。
床头的夜灯还亮着,暖黄色的光洒在熟悉的天花板上。他躺了整整三秒,才确认自己真的回来了——现实世界,自己的卧室,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手机屏幕亮着,母亲发来的微信停留在三小时前:“儿子,妈妈睡了,明天给你包饺子。”
手指在屏幕上悬停。
他拨了过去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没人接。
林逸翻身下床,赤脚踩在地板上,冰凉从脚底窜上来。他快步走向客厅,推开门的一瞬间,瞳孔骤缩。
父亲坐在沙发上,姿势僵硬,像一尊蜡像。
电视机开着,雪花屏的沙沙声充斥整个房间。父亲的眼睛盯着屏幕,一动不动,瞳孔里映着灰白色的噪点。
“爸?”
没有回应。
林逸靠近两步,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——金属和机油混合的刺鼻味道。他伸手去碰父亲的肩膀,指尖触到的瞬间,冰凉刺骨。
父亲的脖子左侧,裂开一道细缝。
不是皮肤裂开,是机械结构的接缝。缝隙里露出金属骨架和密密麻麻的线路,一根蓝色丝线从中探出,像活物般蠕动。
“操。”
林逸后退两步,撞上墙。
父亲的脑袋缓缓转过来,咔咔咔的齿轮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。他的眼睛没有焦距,嘴角却扯出一个微笑:“儿子,你怎么不睡?”
声音是父亲的声音,但每个字都像从磁带里剪下来拼贴的。
林逸的胃一阵翻涌。
卧室的门在他身后猛地关上。
砰!
他回头,门把手自己转动了半圈,锁舌咔哒一声卡进锁扣。
“看来你醒了。”
声音从四面八方压来,仿佛整个房间都在说话。客厅的墙壁开始渗出水渍,黑色的液体从墙纸缝隙里渗出,沿着墙面缓缓流淌。
林逸咬紧牙关:“首领。”
“聪明。”墙壁上的水渍开始汇聚,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,“但不够聪明。你以为击碎梦核就能醒来?那个梦核,是我故意放在那里的。”
人形轮廓从墙面剥离,站立在客厅中央。
林逸看清了它的样子——没有面孔,没有五官,只有一团流动的黑暗,像凝固的烟。但它确实在看着自己,那种被凝视的感觉从皮肤直刺骨髓。
“你母亲的笑声指令,是定时炸弹。”首领说,“现在,她正在梦里经历第127次死亡。每一次死亡都会反馈到现实,侵蚀她的大脑。”
“她在哪?”
“医院。”首领歪了歪头,“哦对了,你父亲的复制体就是这个——”它指了指沙发上的机械父亲,“你真正的父亲,在实验室里。他很好,至少现在还好。”
林逸的手指攥紧,指甲陷进掌心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很简单。”首领的声音变得温和,“加入我们,或者看着你的家人一个个死去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林逸盯着眼前这团黑暗,脑子飞速转动。梦境能力在潜意识里翻涌,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快速恢复——梦境吞噬者的体质让他能从睡眠中汲取力量,但此刻他完全没有睡意。
“你在拖延时间。”首领突然说,“等精神力恢复?”
林逸心里一惊。
“没关系。”首领的轮廓开始膨胀,黑色的烟雾弥漫开来,“正好我也在拖延时间。你妹妹那边,应该差不多了。”
林小雨。
林逸的心脏狠狠一缩。
“你把她怎么了!”
“没怎么。”首领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只是让她做了一个梦。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梦里,你杀了她。”
墙壁上的水渍更加汹涌,黑色的液体从天花板滴落,落在地板上滋滋作响。客厅的景象开始扭曲,家具的轮廓变得模糊,仿佛现实正在被侵蚀。
林逸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。
再睁眼时,瞳孔里泛起幽蓝色的光。
梦境吞噬者——被动能力生效,他能看到周围十米范围内的所有梦境波动。客厅里到处都是蓝色的丝线,密密麻麻,像蜘蛛网般笼罩整个房间。
丝线的源头,在首领身上。
而首领身后,有一道门。
那扇门原本是通往厨房的门,但此刻它散发着强烈的蓝色光芒,门缝里透出刺骨的寒意。
“你看到了。”首领说,“那里是你妹妹的梦境。你已经很近了,只要走进去,就能救她。但你知道吗——”
首领的轮廓开始收缩,凝聚成一个清晰的人形。
林逸看清了它的脸。
自己的脸。
“每进入一个梦境,你就会消耗一部分真实记忆。”首领用林逸的脸对他微笑,“你已经用掉多少了?还记得小学三年级的班主任吗?还记得第一次骑自行车的那个下午吗?还记得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林逸冲了过去。
不是冲向首领,而是冲向那扇门。
蓝色的丝线在他身后断裂,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。他的手触到门把手的瞬间,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门内传来,将他整个人吸了进去。
失重感。
天旋地转。
林逸摔进一片灰白色的空间。
脚下是平整的地面,像医院的走廊。头顶是惨白的日光灯,发出嗡嗡的电流声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铁锈的混合气味。
走廊很长很长,两侧是排列整齐的房门。
每一扇门上都写着名字。
林小雨。
林小雨。
林小雨。
密密麻麻,无穷无尽。
林逸站起来,心跳加速。他伸手推开最近的一扇门,门后的景象让他瞬间僵住。
林小雨坐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手腕上绑着输液管。她的眼睛空洞无神,嘴里喃喃自语:“不是我的错……不是我的错……”
“小雨?”
林小雨抬起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:“哥?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来救你。”林逸走近两步,“跟我走。”
“不。”林小雨摇头,“你走不了。这里是陷阱,你不该来。”
话音刚落,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很慢,像是刻意放慢的。
林逸回头,看到一个小孩站在走廊尽头。
七八岁的样子,穿着白色的病号服,赤着脚。他的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,眼睛里没有瞳仁,只有灰白色的眼白。
童年人格。
“我们又见面了。”小孩的声音没有温度,“首领让我告诉你,这里一共有999个房间。你的妹妹在其中一个里,但其他998个,都是陷阱。”
“你以为我会信?”
“你不必信。”小孩歪了歪头,“但你每选错一次,你妹妹就会承受一次痛苦。顺便说一句,你已经选错了。”
林逸猛地回头。
病床上的林小雨正在融化。
她的皮肤像蜡一样软化,整个人开始塌陷,变成一滩黑色的液体。液体流淌到地面,迅速凝结成一行字:
“下一个,是母亲。”
林逸的瞳孔骤缩。
小孩的笑声从身后传来:“惊喜吗?首领从来不撒谎。他说下一个是你妹妹,就是妹妹。他说下一个是母亲,就是母亲。”
“你也是被控制的。”林逸转身盯着小孩,“上次在记忆迷宫里,你想杀我。但这一次,你的任务只是拖延时间?”
小孩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林逸继续说,“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陷阱。你帮我,就会触发首领的指令。你害我,就会触发我的反击。所以你在犹豫。”
小孩的脸色变得冰冷: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逸向前一步,“你是组织植入的钥匙,也是唯一能解开这个迷宫的钥匙。对吗?”
小孩沉默了三秒,突然笑了。
笑声冰冷刺骨。
“你猜对了。”小孩说,“但你知道得太晚了。”
他的手伸进自己的胸口,掏出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血淋淋的心脏在他手里跳动,每跳一下,走廊里的灯就闪烁一次。
“自毁程序启动。”小孩的声音变得机械,“目标,梦境吞噬者林逸,清除指令。”
心脏炸裂。
火光从小孩身体里爆出,冲击波将林逸掀飞。他撞在墙上,后背传来剧痛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烟尘散去。
走廊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废墟。
灰白色的空间变成断壁残垣,墙壁倒塌,天花板塌陷。林逸挣扎着站起来,看到废墟中央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背对着他,穿着黑色风衣,头发花白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声音很熟悉。
林逸愣了三秒,才认出那个声音——赵志刚。
市局警察,赵志刚。
但赵志刚不应该在这里。
“你也是复制体?”林逸问。
“不。”赵志刚转过身,脸上一片空白,“我是本体。从一开始,我就是组织的人。”
林逸感觉脑子像被重锤砸了一下。
“你在警局的情报,全部是组织提供的。”赵志刚的声音没有起伏,“包括你父亲失踪的消息,包括你妹妹被控制的证据。所有一切,都是为了让你信任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太强了。”赵志刚说,“梦境吞噬者,百年一遇的异能者。我们需要你,但我们也需要控制你。”
林逸笑了。
笑声里带着苦涩和愤怒。
“就凭你?”
“不。”赵志刚摇头,“就凭你妹妹。”
他的手里出现一个透明的球体。
球体里,林小雨蜷缩着身体,像婴儿一样睡着。她的眉头紧皱,嘴唇发紫,显然正在做噩梦。
“只要我捏碎这个球,你妹妹就会永远困在梦里。”赵志刚说,“永远醒不来。”
林逸盯着那颗球,手在发抖。
不是恐惧,是愤怒。
他的精神力在体内翻涌,梦境能力在潜意识里咆哮。他知道自己可以直接冲过去抢,但那样会伤害到球里的妹妹。
“你还有三秒钟考虑时间。”赵志刚说,“三——”
“不用考虑。”
林逸的瞳孔变成纯黑色。
“我给你答案。”
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黑雾,冲到赵志刚面前。右手直接穿透透明球体,抓住了林小雨的手。
“你疯了!”赵志刚大喊,“你会害死她!”
“不会。”
林逸闭上眼,精神力疯狂涌入球体。
梦境吞噬者的终极能力——吞梦。
他将林小雨的梦境全部吸收进自己体内,那些噩梦、恐惧、痛苦,全部在他脑海中炸裂。无数画面闪过,无数声音在耳边回荡。
林小雨的梦境里,自己正在追杀她。
举着刀,满脸狰狞。
林逸咬紧牙关,将那些梦境撕碎。
球体碎裂。
林小雨跌落在地,呼吸平稳,脸色恢复红润。
赵志刚愣住了。
“不可能……你怎么做到的……”
“因为我是梦境吞噬者。”林逸的声音低沉,“吞梦,是本能。”
他抬手,黑色的雾气在掌心凝聚。
赵志刚后退两步,脸上终于出现恐惧。
但就在林逸准备出手的瞬间,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。他的身体被定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首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
“很好。你终于用出吞梦了。”
“这正是我想要的。”
林逸的身体开始抽搐,体内的精神力被强行抽离。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侵入自己的意识,阅读他的记忆,复制他的能力。
“你以为你在救妹妹?”首领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不,你只是在帮我完成最后的拼图。梦境吞噬者的能力,我已经复制了98%。剩下2%,在你妹妹体内。”
林逸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所以,下一个目标——”
“是她。”
首领的声音消失的瞬间,林逸看到林小雨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瞳仁。
只有灰白色的眼白。
就像刚才的童年人格。
林逸的喉咙发紧,想喊她的名字,却发不出声音。林小雨缓缓站起来,嘴角扯出一个不属于她的微笑——那笑容,和首领如出一辙。
“哥哥。”她的声音空洞,像从深渊里传来,“你终于找到我了。”
林逸的双手开始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意识到自己从踏进这扇门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