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逸的后背撞上墙壁，瓷砖裂纹如蛛网般炸开。
母亲的瞳孔彻底被黑色吞噬，没有眼白，只剩深不见底的空洞。她嘴角勾着诡异的弧度，右手五指张开，指甲尖端泛起幽蓝光晕——那是梦魇种子激活的标志。
“妈！”
林逸的声音被刺耳的嗡鸣淹没。空气扭曲，客厅家具浮空而起，茶几上的玻璃杯碎裂成千万片，悬浮在半空旋转。
母亲抬起左手，五指一握。
无形的手掐住林逸的脖子，将他整个人提到空中。窒息感如潮水涌来，他双脚踢蹬，手指疯狂抠着脖子上不存在的束缚。
“林逸。”母亲开口，声音却像两个人同时在说话——她本来的声线叠加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回响，“把梦境碎片交出来。”
林逸咬紧牙关。
梦境能力在体内涌动，他能感受到母亲体内的种子——那团扭曲的光球正疯狂吞噬她的意识。种子周围缠绕着无数细如发丝的根系，深深扎入母亲灵魂深处。
清除它。
这个念头如闪电划过脑海。他的能力可以吞噬种子，就像吞噬梦境一样。但代价是什么？母亲会怎样？
“三秒。”母亲——或者说操控她身体的存在——竖起三根手指，“不交，我就引爆种子。”
林逸的视线开始模糊。眼角余光瞥见厨房门口探出半张脸——赵志刚握着手枪，枪口对准母亲的方向。
“别开枪！”林逸嘶吼。
赵志刚的手指停在扳机上，眼中闪过挣扎。
“一。”
林逸的大脑飞速运转。梦境种子激活后，宿主意识会在三十秒内被完全吞噬。母亲现在还有多少自我？她还能听到吗？
“二。”
“吞掉它。”林逸在心里做出决定。
梦境之力瞬间爆发。他的眼睛变成深紫色，瞳孔中浮现出旋转的符文。能力如潮水般涌向母亲，包裹住那颗种子。
母亲的身体剧烈颤抖。
种子表面的保护层开始剥落，露出内部的记忆碎片——那是母亲被植入种子后的所有记忆。林逸看到画面如走马灯闪过：组织的地下实验室，银色面具的执行者，还有父亲林建国的脸。
等等。
林建国不是已经死了吗？
记忆碎片中，林建国站在实验台前，眼神空洞，胸口插着管道。他的身体正在被改造——皮肤下隐约可见蠕动的东西，像是某种植物的根系。
“不！”
母亲的尖叫声打断了林逸的思绪。
种子开始反噬。那些根系从母亲体内抽出，疯狂生长，刺破皮肤，在半空中挥舞。血珠飞溅，母亲的皮肤开始龟裂，就像干涸的土地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！”操控母亲的存在发出怒吼，“清除种子就是在杀她！”
林逸的心沉到谷底。
他看到了——种子和母亲的灵魂已经融为一体。强行清除，等于撕碎她的意识。母亲会变成植物人，或者更糟——直接死亡。
“停下！”赵志刚冲过来，“你妈快不行了！”
林逸撤掉能力。
母亲的皮肤已经裂开十几道口子，鲜血染红了她的衣服。她跪在地上，双手撑地，大口喘气。那些根系又缩回体内，种子重新稳定下来。
“林逸。”母亲抬起头，眼里有泪光，“对不起。”
“妈，别说话。”林逸扶起她，“我送你走。”
“走不掉了。”母亲摇头，“种子已经生根，我走到哪它就在哪。组织说，如果你不交出梦境碎片，他们就会激活种子，让我变成...”
她没说完。
林逸知道答案——变成傀儡，像那些执行者一样。
“碎片在哪？”一个声音从阳台传来。
林逸转头。
阳台上站着一个人，全身笼罩在阴影中。他穿着黑色风衣，戴着银色面具，面具下露出半张脸——熟悉的脸。
林建国。
“你...”林逸握紧拳头。
“我不是你父亲。”银色面具者说，“我是东亚区第三执行者，只是借用这具躯壳。”
“我爸在哪？”
“死了。”执行者语气平淡，“五年前就死了。他的身体被我们改造成容器，用来装载执行者的意识。”
林逸的脑袋嗡地炸响。
五年前。林建国死的消息也是五年前传来的。尸体烧焦，无法辨认，只有DNA检测确认身份。原来那是假的——真正的尸体被组织拿去改造了。
“你们...”林逸的声音在颤抖，“你们他妈的——”
“冷静。”执行者打断他，“你父亲的死，跟我没关系。是他的合伙人——赵明远干的。”
赵明远？
“赵志刚的哥哥。”执行者补充道，“你爸当年的生意伙伴。他们一起开发了梦魇项目，后来你爸发现项目背后是组织，想退出，就被赵明远灭口了。”
林逸看向赵志刚。
赵志刚脸色惨白，嘴唇颤抖：“我哥...他...我不知道...”
“你当然不知道。”执行者冷笑，“赵明远现在是我们的人，专门负责梦境网络的技术开发。你妹妹体内的种子，就是他设计的。”
林逸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父亲是被赵志刚的哥哥杀的？妹妹体内的种子是赵明远种下的？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？”
“因为你需要知道真相。”执行者说，“组织想要你的能力，不是要杀你。如果你愿意合作，我们可以救你母亲，也可以清除你妹妹体内的种子。”
“条件？”
“交出梦境碎片，加入组织。”
林逸沉默。
客厅里只有母亲痛苦的喘息声，还有窗外警笛的鸣叫——邻居肯定报警了。再过五分钟，警察就会冲进来。
“我没时间了。”执行者说，“选择吧。”
林逸看向母亲。
母亲的眼神很复杂——有歉意，有恳求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她张了张嘴，用口型说：别答应。
“我...”
林逸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。
他掏出手机，屏幕上显示来电：林小雨。
“喂？”
“哥。”林小雨的声音很虚弱，“我...我好像出事了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的身体...不对劲。”林小雨的声音在颤抖，“皮肤下面有东西在动，像虫子一样。哥，我好害怕...”
林逸的心一沉。
妹妹体内的种子也激活了。
“林小雨在哪？”林逸问执行者。
“医院。”执行者说，“她体内的种子有定位功能，我们一直监控着。只要你做出错误选择，种子就会引爆。”
“引爆会怎样？”
“她的意识会被撕碎，然后种子释放的能量会激活附近所有梦境种子。”执行者顿了顿，“这座城市的地下管网里，有三千颗种子。”
三千颗。
林逸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你们疯了？”
“我们只是想要你的能力。”执行者说，“梦境碎片对你来说只是负担，但对组织来说，它是开启最终计划的关键。”
“什么计划？”
“创造真正的梦境世界。”执行者的声音有些狂热，“一个所有人都能进入的世界，没有痛苦，没有死亡，只有永恒的快乐。”
“那是监狱。”林逸说。
“是乐园。”执行者纠正他。
林逸看向母亲。
母亲已经站起来了，双手捂着胸口，脸色惨白。她看着林逸，眼神越来越黯淡——种子的吞噬速度加快了。
“我...”
“时间到了。”执行者抬手。
林逸的手机里传来林小雨的尖叫。
“不！”林逸大喊，“我答应！”
执行者停下动作：“答应什么？”
“交出梦境碎片。”林逸说，“加入你们。”
“聪明。”执行者点头，“不过，我信不过你。口说无凭，你得先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杀了赵志刚。”执行者指着赵志刚，“他是警察，一直在调查我们。杀了他，证明你的决心。”
赵志刚瞪大眼睛：“林逸，别...”
“为什么是他？”林逸问。
“因为他哥哥害死了你父亲。”执行者说，“血债血偿，天经地义。”
林逸看着赵志刚。
赵志刚是他唯一信得过的盟友，帮他查了很多线索，甚至闯入梦境救过他。杀了他？
“或者，你可以选择保护他。”执行者说，“然后看着你妈和你妹死。”
林逸僵在原地。
手里突然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一把匕首。冰凉的触感，锋利的刀刃。
“动手。”执行者说。
林逸握紧匕首，走向赵志刚。
赵志刚后退，手按在枪上：“林逸，冷静。他是想离间我们，你杀了我就正中他下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逸说。
“那你...”
“但我没办法。”林逸举起匕首，“对不起。”
刀光一闪。
匕首刺入赵志刚的肩膀。
赵志刚闷哼一声，捂着伤口后退。血从指缝渗出，滴在地上。
“你...”赵志刚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逸。
“对不起。”林逸重复，“我没办法。”
执行者满意地点头：“很好。现在，交出碎片。”
林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瓶——里面装着金色的液体，就是梦境碎片。他递给执行者。
执行者接过来，打开瓶盖，闻了闻：“真的。”
“现在可以救我妈了吧？”
“当然。”执行者打了个响指。
母亲的身体突然僵住。那些裂开的皮肤开始愈合，黑色瞳孔慢慢褪去，恢复成正常的颜色。她大口喘气，好像刚从水下浮上来。
“妈！”林逸扶住她。
“我...我刚才...”母亲的声音很虚弱，“我控制不住自己...”
“没事了。”林逸说，“都结束了。”
“还没结束。”执行者说，“你妹妹体内的种子还没清除。不过放心，只要你乖乖听话，我们会处理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等组织确认你的忠诚之后。”执行者转身，“三天后，组织会联系你。记住，别耍花招。你妈和你妹的命，都在我们手里。”
说完，执行者的身影消失在阳台上。
林逸站在客厅，手握成拳。
“林逸。”赵志刚捂着肩膀，“你到底...”
“假的。”林逸打断他。
“什么？”
“碎片是假的。”林逸说，“那是我调制的仿制品，外表一样，但没有真正的力量。”
“那你...”
“我需要时间。”林逸说，“找到赵明远，救出小雨，清除种子。三天时间，够了。”
赵志刚沉默了。
“你信我吗？”林逸问。
赵志刚看着林逸的眼睛，良久，点了点头。
“信。”
“好。”林逸扶起母亲，“我们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找赵明远。”林逸说，“执行者说了，他负责技术。种子的设计者，一定有破解方法。”
赵志刚脸色变了：“你知道他在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逸说，“但我知道谁能帮我们找到他。”
“谁？”
“未来林逸。”林逸说，“他在梦境里等着我。”
赵志刚愣住了。
林逸搀着母亲往外走，手机突然震动。
一条短信，发件人未知。
只有一行字：你父亲还活着。
林逸脚步一顿，指尖发凉。他盯着屏幕，那行字像针一样扎进眼底——母亲体内的种子刚被压制，妹妹还在医院挣扎，现在又冒出这条消息。是组织的陷阱，还是真正的希望？他攥紧手机，指节发白。窗外警笛声越来越近，赵志刚捂着伤口跟上来，低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林逸没回答，只是把手机塞进口袋，搀着母亲加速走向后门。他必须尽快找到未来林逸——无论那条短信是真是假，三天时间，都经不起任何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