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瞳孔裂成两半。
左眼还是那个并肩作战三年的战友，右眼却映出林逸最深的恐惧——纯黑，像深渊，没有底。
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？”陈默开口，声音却像从水底传来，带着诡异的回响。
林逸没答话。指尖已触到梦境最外层——那层薄如蝉翼的现实屏障正在他能力下颤抖。他刚用它修复了现实世界的裂缝，现在它脆弱得像张纸，一碰就碎。
“别动。”陈默抬起右手，掌心凝聚一团黑色雾气，“你一动，我就引爆这栋楼里所有人的梦境。”
林逸的手僵在半空。
三十二个人。他数过了。这栋老旧居民楼里住着三十二个普通人，有两个孩子，一个孕妇。
“你想怎样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陈默的右眼开始渗血，黑色血液顺着脸颊滑下，“把你的‘梦境核心’给我。”
林逸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梦境核心——他能力的根源，所有被他吞噬的梦境、记忆、能力的聚合体。没有它，他就是一个普通人。
“你疯了。”
“疯？”陈默笑了，那笑容扭曲得不像人，“你以为你的幻影是最大的威胁？错了，他只是一道开胃菜。真正的宴席，现在才开始。”
话音未落，陈默的身体突然炸开。
黑色雾气像活物般扑向林逸，每一缕都带着尖锐的嘶鸣。林逸本能地撑起梦境屏障，却发现能力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——那些雾气正在吞噬他的力量。
不是抵消，是吞噬。
就像他吞噬别人的梦境一样。
“很惊讶？”雾气中心凝聚出一个人形，轮廓模糊，只有那双纯黑的眼睛清晰可见，“你以为世界上只有你一个梦境吞噬者？”
林逸咬牙，强行调动能力撕开一道裂缝。现实的阳光从裂缝中涌进来，却在接触黑色雾气的瞬间变成灰色。
“没用的。”人形慢慢走近，“我比你更了解梦境。毕竟，你的能力就是从我们这里获得的。”
什么？
林逸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你以为你的能力是意外觉醒？”人形停在离他三米的地方，“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。他把我的核心碎片植入了你的梦境，让你成为一个半成品。”
“你胡说！”
“我胡说？”人形伸出手，掌心浮现出一段记忆的画面——林逸五岁生日那天，父亲林建国抱着他，眼眶红得不像话。
“逸儿，爸爸对不起你。”
画面里，父亲的声音颤抖着。
“但只有这样，你才能活下去。”
林逸的呼吸瞬间停滞。
他记得那个生日。记得父亲突然变得沉默寡言，记得母亲王慧总是背着他哭。但从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。
“你父亲偷了我的核心碎片。”人形的声音变得冰冷，“那是组织研究了二十年的成果。他以为植入你的梦境，你就能成为完美的梦境吞噬者，对抗组织。”
“可惜，他错了。”
“你只是一个容器。一个用来培养核心的容器。”
林逸的手指开始发抖。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“所以，你们想回收这个核心？”
“不。”人形摇头，“我们要你成为真正的容器。你的身体、你的记忆、你的一切，都将成为组织的一部分。”
“做梦。”
林逸突然暴起，所有梦境能力全部涌向人形。他不在乎这栋楼里的人，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失控，他只想撕碎眼前这个怪物。
然而，力量撞上人形时，却像泥牛入海。
“我说过，没用的。”人形抬起手，黑色雾气化作无数触手缠住林逸，“你的能力来源于我，你怎么可能战胜我？”
触手收紧，林逸感觉意识在被一点点剥离。记忆、情感、能力，像沙漏一样流进人形体内。
不。
不能这样。
他拼尽全力，用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触碰到现实屏障。那道刚修复的裂缝还在，虽然微弱，但足够让他传递一个信息。
“方琳，陈默被替换了。”
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，意识彻底陷入黑暗。
再次睁眼时，林逸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荒芜的沙漠里。
天空灰蒙蒙的，地面干裂，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。他知道这是梦境——意识被入侵后形成的防御空间。
“醒了？”
人形站在不远处，手里捏着一团光球。那光球里闪烁着的，是林逸的记忆。
“你的记忆很有意思。”人形把玩着光球，“这个叫陈晓的精神分裂患者，他的梦境被你吞噬后，精神居然痊愈了。你知不知道，你做了组织研究了十几年都没做到的事？”
林逸撑起身体，发现能力还在，但弱了很多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我想说，你也许还有用。”人形捏碎光球，记忆碎片飘散在空中，“组织需要一个能稳定吞噬梦境的工具，而不是一个只会破坏的怪物。”
“我给你一个选择。”
人形伸出手，掌心浮现出一枚黑色的符文。
“吞下它，成为组织的工具。你的家人会安全，你的朋友会活着。”
“不然——”
人形打了个响指，沙漠突然裂开，露出一条通往现实的裂缝。裂缝里，林逸看到自己的家——王慧正在厨房做饭，林建国坐在沙发上看报纸。
“你的父母，已经被标记了。”人形淡淡地说，“我给了你一天时间考虑。明天这个时候，如果你不给我答案，他们就会永远消失。”
“你以为我会相信你？”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人形转身，身影开始消散，“但别忘了，你的梦境是我给的。”
“而你的一切，也是我的。”
沙漠崩塌，林逸的意识被推出梦境。
他睁开眼，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房里。方琳坐在床边，脸色苍白。
“你醒了。”方琳松了口气，“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？三天。”
三天？
林逸猛地坐起来：“陈默呢？”
“陈默？”方琳皱眉，“他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吗？他说你去追查组织线索，然后突然就失联了。”
林逸的心沉到谷底。
“那个陈默是假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被替换了。”林逸咬牙，“我们所有人，都可能已经被渗透了。”
方琳的脸色瞬间凝重。
手机响了。来电显示是王慧。
他接通，听到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。
“林逸先生，你好。”
“你父母在我手上。想让他们活着，就按我说的做。”
“明天中午十二点，带着你的梦境核心，来市中心的钟楼。”
“记住，不要报警，不要带任何人。”
“否则——”
电话那头传来王慧的尖叫声，然后是挂断的忙音。
林逸握紧手机，指节发白。
方琳站起身：“我去叫人。”
“别去。”林逸拦住她，“他们既然能渗透陈默，就说明组织在我们内部有眼线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林逸沉默了几秒，抬起头，眼神里露出从未有过的决绝。
“我要去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我没疯。”林逸站起身，“但我必须救我的父母。”
“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变得低沉。
“我也想看看，那个自称给我能力的家伙，到底是谁。”
方琳张了张嘴，还是没说话。
林逸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
他想起那个黑色的人形，想起他说的那些话。
“你的能力是从我们这里获得的。”
“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。”
“你只是一个容器。”
这些记忆像刀子一样扎进心脏。
他握紧拳头，指甲嵌进掌心。
不管那个人说的是真是假，他都要去。
因为这是唯一能找到真相的机会。
也是唯一能救父母的机会。
林逸转身，对方琳说：“帮我准备一些东西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镇静剂，强效的那种。”
方琳愣住：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林逸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窗外，眼神里透着一丝疯狂。
明天中午十二点，钟楼。
他要去见那个自称给他能力的人。
而他，也要用那个人给他的能力，去杀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