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戏楼诡案 · 第88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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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字第三

4859 字 第 88 章
素心的手指,又动了。 林墨盯着那只苍白的手——指尖血迹干涸,指节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缓缓弯曲。先是食指,然后拇指,最后整个手掌翻转,掌心朝下,指尖指向戏台左侧的幕布。 不是台下。 是幕布后面。 “还有一个人。”林墨压低声音,手心的汗浸透了绷带,“金不换只是台前的鬼,幕后的鬼还没现身。” 沈砚舟站在她身后三步远,左眼疤痕在灯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。他没说话,只是盯着素心的手指,嘴角抽搐了一下。 台下死寂。 那些观众已不再是活人,而是被戏台机关锁住的活尸。他们的眼睛睁着,瞳孔放大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整个戏楼里,只有梁柱上的血珠不断滴落,砸在木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 “林墨。”沈砚舟开口了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你是不是以为,杀了金不换,就能破局?” 林墨没回头。 “我当然没那么天真。”她说着,抬脚往幕布方向走去,“素心指的不是你,也不是金不换。她指的是——” “是操控金不换的人。”沈砚舟打断她,“你以为我是主谋?错了。我只是个棋子。七煞堂真正的堂主,从来都不是我。” 林墨的脚步顿住了。 她转过身,看着沈砚舟。他的左眼疤痕在颤抖,左手小指残缺的断茬上,篆书疤痕像是活过来一样,在皮肤下蠕动。 “你什么意思?” 沈砚舟没有回答。 他只是抬起手,指向戏台正中央的梁柱—— 那根柱子上的裂纹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。裂纹像蛛网一样扩散,每一条缝隙里都渗出暗红色的液体。液体沿着柱身往下流,在木板上汇聚成一个字—— “林”。 林墨的血字。 但不是她指尖的那个“85”,而是一个新的字,一个指向她自己的字。 “你……”林墨的声音发紧,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 沈砚舟笑了。 那笑容很冷,像是面具裂开一道缝,露出底下真实的血肉。 “我是你师兄。”他说,“只是你从来都不知道,我还有个师父。” 林墨的脑子炸开了。 师兄?师父? 她猛地回头,看向幕布后面。黑暗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不是人,是影子。一个巨大的影子,贴在幕布上,像是被风鼓起的帆布,缓缓地膨胀、收缩。 “素心指的不是人。”沈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她指的,是戏台的魂。” “戏台的魂?” “你以为这戏楼是随便建的?你以为秘谱是素心写的?”沈砚舟往前走了一步,脚步声很轻,却像敲在林墨心上,“素心只是个执笔者,真正写谱的人,是你的——父亲。” 林墨的瞳孔猛地收缩。 父亲? 她有父亲? “不可能。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我爹早死了,我娘说他死在我出生那年——” “你娘说的?”沈砚舟冷笑,“你娘自己被关了二十年,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?” 林墨的手在发抖。 她看着幕布上的影子,那影子越来越大,越来越近。幕布被撑开一道缝,一只脚从里面伸了出来。 那只脚上穿着戏靴,靴面上绣着金线,是武生常用的样式——短靴,厚底,靴筒绣着云纹。 林墨认得那双靴子。 是赵奎的。 三个月前暴毙的武生。 “不可能……”林墨喃喃着,“赵奎死了,我亲眼看着他下葬的……” “下葬?”沈砚舟的声音像是在嘲笑她,“你确定你看到的那具尸体,是真赵奎?” 林墨的脑袋里嗡嗡作响。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赵奎的尸体——那具尸体脸皮被剥了,看不清面容,身上穿着赵奎的戏服,靴子是赵奎常穿的那双。 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。 赵奎的靴子从来都是自己缝补的,靴筒上的云纹也是他自己绣的。但那具尸体脚上的靴子,云纹绣得歪歪扭扭,针脚粗糙,明显不是赵奎的手艺。 可她当时没多想。 现在想想,那具尸体根本就不是赵奎。 那只是被剥了皮,穿上了赵奎戏服的,另一个人。 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林墨的声音嘶哑。 沈砚舟没有回答。 他只是看着幕布,看着那只脚从黑暗里走出来,然后是腿,躯干,肩膀,头—— 一个穿着戏服的人,从幕布后面走了出来。 那个人脸上戴着面具,是武生的脸谱——白底黑纹,眉如刀削,眼如铜铃。面具下的眼睛,是活着的。 林墨看着那双眼睛,心里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。 她见过这双眼睛。 在很多年前,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。 那时候她还住在戏班的后院,每天跟着师父学戏。师父有个朋友,经常来戏班看她练功。那个人总是戴着面具,从不以真面目示人。 她问师父那个人是谁。 师父说,是她爹。 她不信。 师父说,你爹是武生,当年也是戏班的名角。后来他死了,就葬在戏楼后面的山坡上。 她去看过那个坟。 坟头长满了草,墓碑上刻着“林氏先考”四个字。 她跪在坟前,磕了三个头。 从那以后,她就再也没问过父亲的事。 可现在,那个戴着面具的人,就站在她面前。 “你是……”林墨的声音在颤抖,“你是我爹?” 那个人没说话。 他只是抬起手,摘下了面具。 面具下面,是一张苍老的脸。 颧骨高耸,眉骨上有一道刀疤,嘴唇干裂,眼窝深陷。那张脸像是被风干了一样,皮肤贴在骨头上,没有一丝血色。 林墨认识那张脸。 是金不换的脸。 但不是她见过的那个金不换。 是真正的金不换。 “不可能……”林墨往后退了一步,“金不换已经死了,我亲眼看着他被剥皮——” “你看到的,是我儿子的皮。”那个人开口了,声音嘶哑,像是喉咙里塞了沙子,“我儿子剥了我的脸,戴了十五年。现在,该还给我了。” 林墨的脑子炸开了。 金不换——真正的金不换——还活着? “你……”林墨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是什么人?” “我是这戏楼的主人。”那个人说着,往前走了一步,“也是你爹。” 林墨的眼睛睁大了。 “不可能。”她拼命摇头,“我爹早就死了,我娘说——” “你娘说的,是假的。”那个人打断她,“你娘被关在戏台下面二十年,她说的每一句话,都是我儿子教她的。她不是你的母亲,她只是我用来操控你的棋子。” 林墨的手在发抖。 她看着面前这个人,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,看着那双她熟悉又陌生的眼睛。 她想哭,但哭不出来。 “你……”她的声音嘶哑,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 “因为秘谱。”那个人说,“秘谱需要八个人才能完成。素心是第一个,赵奎是第二个,老周是第三个,小陈是第四个,你娘是第五个,我儿子是第六个。现在,就差两个人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第八个人,是你。” 林墨的手猛地攥紧。 指尖的血字在灼烧,像是在呼应那句话。 “你疯了。”她咬牙切齿地说。 “疯?”那个人笑了,笑容扭曲,“我疯?林墨,你知不知道,这戏楼建了四十年,就是为了今天?” “什么意思?” “你以为这戏楼是戏班建的?错了。”那个人说,“这戏楼,是专为秘谱建的。” “每块砖,每根柱子,每块木板,都浸透了血。”他说,“四十年前,我师父告诉我,只要集齐八个人的血,就能让戏楼的魂活过来。到时候,戏楼的秘密就会解开。” “什么秘密?” “戏楼的秘密。”那个人说,“这戏楼下面,埋着一个宝藏。不是金银,是戏魂。戏魂能让人长生不老,能让人永葆青春,能让人——” “疯了。”林墨打断他,“你们都疯了。” “疯?”那个人看着她,“你不想长生吗?” “不想。” “那你就去死吧。”那个人说,“反正你也是最后一个祭品。你死了,秘谱就完成了。戏魂就会活过来。” 林墨的手在发抖。 她看着面前这个人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 她必须逃。 但她逃不掉。 因为她的脚,已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。 她低头往下看—— 是素心的手。 那只苍白的手,从台下伸出来,抓住了她的脚踝。 “林墨……”素心的声音从台下传来,“别走……帮我……” 林墨的身体僵住了。 她看着素心的脸从台下露出来——那张被剥了皮的脸,血肉模糊,眼睛却还睁着,看着她。 “你……”林墨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 “我死了……但我的魂还在……”素心的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林墨……你听我说……秘谱……不是用来让人长生的……是用来封印的……” “封印什么?” “封印戏魂。”素心说,“戏魂……不是人……是鬼……是四百年前……那个被烧死的戏子……” 林墨的脑子炸开了。 “四百年前……那个戏子……被烧死在戏台上……他的怨气……化成了戏魂……依附在这戏楼上……”素心的声音越来越弱,“四十年前……金不换找到了这戏楼……他想用戏魂长生……但他不知道……戏魂……只会吞噬活人的魂……不会让人长生……” “那秘谱是做什么用的?” “秘谱……是用来镇压戏魂的……”素心说,“每用一个人的血……就能镇压戏魂一分……集齐八个人的血……就能彻底封印戏魂……” “那你为什么要我死?” “因为……你是第八个人……”素心说,“你的血……是钥匙……没有你的血……封印就完不成……” 林墨的身体在发抖。 “所以,我必须死?”她问。 “对……”素心说,“你必须死……” 林墨闭上眼睛。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戏楼的那个晚上,想起那些死去的演员,想起那些被剥了皮的脸。 她想起沈砚舟的话,想起金不换的话,想起素心的话。 原来,她从一开始,就是个棋子。 “好。”她睁开眼睛,声音平静,“我死。” “你疯了?”沈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你死了,戏魂就会被封印,但你也活不了!” “那又怎样?”林墨看着他,“反正我也是个棋子,生死都一样。” “不一样!”沈砚舟吼道,“你死了,你娘怎么办?你死了,戏班怎么办?你死了——” “我死了,戏魂就封印了。”林墨打断他,“戏楼就不会再有人死了。” 沈砚舟看着她,眼睛里的愤怒一点点消散,变成绝望。 “你真是个疯子。”他说。 “是啊。”林墨笑了笑,“我一直都是。” 她说完,转身看着那个戴着金不换脸的人。 “我死。”她说,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 “什么条件?” “放了我娘。”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 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放了她。” 林墨笑了。 她看着头顶的梁柱,看着那根正在滴血的柱子。 “来吧。”她说,“我准备好了。” 那个人举起手,手里握着一把匕首。 他走到林墨面前,看着她。 “你会死的。”他说。 “我知道。”林墨说,“但我死之前,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 “问吧。” “你到底,是不是我爹?”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。 最后,他摇了摇头。 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个骗子。” 林墨笑了。 那笑容很苦。 “骗子。”她喃喃着,“好一个骗子。” 她说着,闭上了眼睛。 那个人举起了匕首。 就在这时—— 戏台下的暗格突然打开了。 一只白净的手,从暗格里伸了出来。 那只手里,捏着一张纸条。 纸条上写着—— “不要死。” 林墨猛地睁开眼睛,看着那只手。 那只手很白,很细,指甲上涂着蔻丹。 是女人的手。 “你是谁?”林墨问。 那只手没有回答。 它只是把纸条往前递了递。 林墨犹豫了一下,伸手接过了纸条。 纸条背面,还有一行字—— “戏魂是假的。真正的宝藏,在戏台下面。” 林墨看着那行字,脑子炸开了。 她猛地看向那个人。 那个人也看着她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 “戏魂,是假的?”林墨问。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 “是。”他说,“戏魂是假的。真正的宝藏,在戏台下面。” “那你为什么要杀我?” “因为……”那个人说,“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。” 林墨的手在发抖。 她看着手里的纸条,看着那只白净的手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 她必须活下去。 “好。”她说,“那我不死了。” 那个人脸色一变。 “你——” “我反悔了。”林墨说,“你是个骗子,我不想死在你手里。” 那个人咬着牙,举起了匕首。 但他的手,被那只白净的手抓住了。 那只手的主人,从暗格里走了出来。 是一个女人。 那个女人穿着戏服,脸上戴着面具。 她摘下面具—— 是苏婉儿。 “苏婉儿?”林墨愣住了,“你——” “我是沈砚舟的妹妹。”苏婉儿说,“也是这戏楼的,真正的主人。” 林墨的眼睛睁大了。 “你……” “别说话。”苏婉儿打断她,“跟我来。” 她说着,拉着林墨的手,往暗格里走去。 那个人在后面追,但苏婉儿一挥手,暗格的门关上了。 暗格里很黑,只有头顶的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光。 “你到底是谁?”林墨问。 “我是你姐姐。”苏婉儿说,“亲姐姐。” 林墨的脑子炸开了。 “你——” “别说话。”苏婉儿说,“等出去了,我再告诉你。” 她说着,拉着林墨的手,在黑暗里往前走。 身后传来敲击声——是那个人在砸暗格的门。 苏婉儿没回头。 她只是拉着林墨的手,往前走着。 暗格很长,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。 林墨不知道前面有什么。 但她知道—— 她必须活下去。 暗格深处,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。不是人的声音,更像是什么东西从沉睡中苏醒。苏婉儿的脚步突然顿住,林墨感到她的手心渗出了冷汗。 “怎么了?”林墨压低声音问。 苏婉儿没有回答,只是盯着前方的黑暗。那里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——幽蓝色的光,像鬼火一样,一明一灭。 “那是什么?”林墨问。 “宝藏。”苏婉儿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,“或者说,是四百年前那个戏子的——骨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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