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哲一脚踹向控制台，金属面板发出闷响。
“这他妈就是张废纸！”
星图悬浮在众人面前，幽蓝光线勾勒出收割者基地的轮廓——环形结构、能量核心、武器阵列，每一条线条都精确到令人窒息。可就在整个蓝图的正中央，一块拳头大小的区域漆黑如墨，像被人硬生生挖掉了一块。
林雨盯着那片空白，指尖发凉。
“不是废纸。”他声音沙哑，“是拼图缺了一块。”
苏瑶蹲在星图边缘，手指划过那些光线：“这些符号和星语是同源系统，但编码方式不同。就像同一种语言的不同方言。”
“方言？”周诚从门边走来，手里攥着医疗包，“你确定不是你们这帮人根本就看不懂？”
“闭嘴。”陈锋挡在林雨面前，“你要是帮不上忙就滚远点。”
周诚冷笑一声，退后半步，眼神却死死盯着星图。
林雨没理会他们的争执。他蹲下身，手掌贴在地面那道幽蓝光线的源头——那里刻着一串星语符号，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组都要古老。
“我需要时间。”他抬头，“至少三个小时。”
“三小时？”吴哲的声音拔高，“你疯了？我们的能源箱快空了，最多撑十五分钟！”
苏瑶快步走到控制台前，调出能源读数。曲线已经逼近红线，数字在猩红的边框里跳动。
“十四分三十二秒。”她声音平静，“这是极限。”
林雨站起身，看着那片空白。他想起在地球时，第一次解读恒星信号时的感觉——那些电波穿过大气层，穿过混凝土，钻进他的耳膜。每一声都是死亡的回响。
“那就够了。”他说。
吴哲正要开口反驳，陈锋按住他肩膀：“让他试。”
“试？试什么？试我们怎么死？”吴哲甩开他的手，“这空间站是收割者的，星图是他们的圈套！你们看不出来吗？”
林雨没回头。他开始念诵星语，声音低沉，像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呻吟。
第一个音节落下时，星图亮了。
不是那种柔和的光，而是刺目的、带着灼烧感的白光。光线从地面升起，缠绕在林雨脚踝，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。
苏瑶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他在激活星图。”她说，“用他自己的语言。”
周诚后退一步，手按在门边。他的瞳孔微微收缩，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“你们真他妈疯了。”吴哲掏出EMP干扰器，手指搭在按钮上，“我这就让这鬼东西报废！”
“你敢！”陈锋拔枪，枪口对准吴哲。
空间站里剑拔弩张。
林雨没有停。第二个音节、第三个音节，他的声音越来越快，像在诵读某种禁忌的经文。光线爬上他的腰，他的胸口，最后缠绕在他的喉咙上。
“停下！”苏瑶喊，“你的声带受不了！”
林雨嘴角渗出血丝，但他没有停。
第四个音节。
星图开始旋转。那些线条不再是静止的导航图，而是活了过来，像蛇一样在地面游动，勾勒出新的形状。
能量核心的位置出现了。
林雨看见它的瞬间，心脏猛地一缩——那是一个球体，直径三百米，内部密密麻麻排列着微型发射器。每一根发射器都对准一个恒星系。
太阳。
他的太阳。
血从鼻腔涌出，滴在地面上，被光线吸收。
“他在消耗生命。”周诚低声说，“星语不是用嘴说的，那是用灵魂的语言。”
吴哲的手抖了一下。他见过很多疯狂的人，但林雨这种——不是疯狂，是绝望。是那种知道自己快要死了，所以什么都不在乎的绝望。
“还有十分钟。”苏瑶盯着能源读数。
林雨的视线开始模糊。那些符号在他眼前旋转，组合，拆解，像一场永无止境的舞蹈。他的脑子像被灌进了滚烫的铅，每念一个音节，颅骨都在震颤。
但他在那片空白里看见了轮廓。
那是一个坐标。
收割者的老巢。
他的嘴唇已经发紫，血从牙齿缝里渗出来，滴在星图边缘。光线突然暴涨，整个空间站被蓝白色的光芒吞没。
“坐标出来了！”苏瑶冲过去，用手掌接住那些符号，“林雨，你可以停了！”
林雨没有停。
因为他看见了别的东西。
收割者蓝图下方，藏着第二层结构。那是用更古老的星语书写的，像一道伤疤，刻在蓝图的背面。
警告。
只有两个符号。
“跑——”
他还没来得及说完，舱外传来一声轰鸣。
不是引擎。
是能量脉冲。
陈锋冲到舷窗前，脸色瞬间惨白。
窗外，黑压压的收割者舰队亮起红蓝光。它们排列成环形阵，像一把巨大的钳子，正在缓缓合拢。
领头的那艘船舰体布满伤痕，像刚从战斗中撤离。它的舰首打开，露出一排发射器，每一根都对准空间站。
“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？”吴哲声音发抖，“我们明明干扰了追踪信号！”
苏瑶死死盯着舷窗外：“他们没有追踪我们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会来这里。”她回头，看着林雨，“这个空间站本身，就是诱饵。”
林雨跪在地上，血从他嘴里淌出，滴在星图上。他抬起头，看着那片空白，突然笑了。
“不。”他说，“不是诱饵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是邀请。”
话音刚落，领头舰船射出一道蓝光，击穿空间站外壳。金属板撕裂，空气嘶鸣着涌向裂缝。
陈锋一把抓起林雨：“走！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林雨推开他，手按在星图上，“让我和他们谈。”
“谈什么？你疯了！”
林雨没有回答。他闭上眼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，念出最后一个音节。
星图炸裂。
光芒像活物一样，钻进他的眼睛，嘴巴，耳朵。
他“看见”了。
那是一张脸。
不是人类的脸，而是一团光，像恒星核心的等离子体，在星图上缓缓旋转。它没有嘴巴，但林雨听见了声音。
“你来了。”
林雨浑身一颤。
“太阳不是我们杀的。”那团光说，“我们是来救它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但来不及了。”
蓝光吞噬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