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纸在指间撕裂,刺耳的声响划破寂静。
林墨盯着眼前的老画师——后者俯身在一张泛黄的宣纸上,毛笔蘸满浓墨,笔锋悬而未落。老人七十出头,瘦骨嶙峋,右手虎口处有道深可见骨的旧伤疤,像条蜈蚣趴在皮肤上。
“这画不能修。”林墨说。
老人抬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:“你知道这是什么?”
“宋墓尸图。”林墨把背包扔在桌上,“你手里那幅,是残本。”
老人笑了,笑声干涩:“小辈,你师父没教过你,见画先问来历?”
“我师父死了。”
空气凝固了三秒。
老人放下笔,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烟,点燃,深吸一口:“你来找我,不是叙旧的。”
“我要学失传的封印术。”林墨盯着他,“墨影师的传承断了两百年,你是最后一个会用‘墨痕血印’的人。”
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没人告诉我。”林墨卷起袖子,露出小臂上的墨痕——三道扭曲的黑线从手腕延伸到肘关节,像三条毒蛇盘踞在皮肤下,“我自己查的。”
老人盯着那些墨痕,瞳孔骤缩。
“你用过墨影之力?”他声音变了,“几次?”
“七次。”
“疯子。”老人把烟掐灭,“墨影之力每用一次,墨痕就会向心脏靠近一寸。你还有多久?”
“三个月。”
老人沉默片刻,转身走向墙角的画缸,抽出卷轴,摊开在桌上。画中是一尊佛像,但佛的面孔模糊不清,像是被墨汁刻意涂抹过。
“墨痕血印的原理很简单。”老人说,“用你的血混入墨汁,画下封印符文。血能承载你的生命力,墨能困住邪灵。代价是——每用一次,寿命缩短十年。”
林墨没有犹豫:“教我。”
“你不怕死?”
“怕。”林墨说,“但更怕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,最终叹了口气,拿起毛笔,蘸墨,在画纸边缘画下一道弧线。
“符文分三部分——”
话没说完,门突然被撞开。
三个黑衣人冲进来,脸上戴着墨色面具,手里握着短刀。领头那个身材高大,刀尖直指老人:“交出画。”
老人没动,只是握紧了笔。
林墨挡在老人面前,右手摸向腰间的墨盒:“你们是暗影会的人?”
“知道还问?”领头人冷笑,“墨影师的余孽,今天一起收拾。”
他挥刀劈来。
林墨侧身闪过,右手甩出墨盒——墨汁在空中炸开,化作数十道黑色利箭,射向三个黑衣人。领头人挥刀格挡,墨箭撞上刀刃,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“雕虫小技。”领头人说,“你以为这种程度的墨影术,能挡住我们?”
林墨没说话,左手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支墨盒,捏碎,墨汁顺着指缝滴落。他咬破右手食指,把血混进墨汁里,然后——在空气中画下符文。
第一笔落下时,墨痕在空气中燃烧,发出幽蓝色的火焰。
老人的脸色变了:“住手!你还不会完整的墨痕血印!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林墨说。
他继续画符,但手腕突然剧痛——墨痕在反噬。三道黑线像活物一样扭动,钻进血管,撕咬神经。林墨咬紧牙关,左手死死按住小臂,强行稳住笔锋。
领头人冲上来,刀尖直刺林墨胸口。
林墨侧身,刀锋擦过肋骨,划破衣服和皮肤。鲜血溅在空气中,墨痕血印突然暴走——符文炸开,化作黑色的锁链,缠住领头人的手腕。
“什么鬼东西?”领头人挣扎,锁链却越收越紧,勒进皮肤,渗出黑色的血。
另外两个黑衣人冲上来,林墨抬起右手,墨痕从掌心喷涌而出,化作两团黑雾,罩住他们的脸。两人惨叫,捂着脸后退,面具下的皮肤开始溃烂。
“撤!”领头人喊道,挣脱锁链,拖着同伴退出画室。
门关上,屋里只剩林墨和老人。
林墨瘫坐在地上,右手颤抖,墨痕已经蔓延到肩膀。他低头看,三道黑线像树根一样在皮肤下分叉,离心脏只剩两指的距离。
“你疯了。”老人蹲下,查看他的伤势,“墨痕反噬到这个程度,你最多还能活一个月。”
“够了。”林墨说,“告诉我符文怎么画。”
老人沉默了很久,最终拿起笔,在画纸上一笔一划地画下完整的符文。
“墨痕血印,核心在‘血’字。”老人说,“你的血要和墨汁完全融合,不能有一丝杂质。画符时,意念必须集中在符文中心,不能分心。否则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你会被墨痕吞噬,变成邪灵的容器。”
林墨盯着符文,把每个细节刻进脑子里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老人说,“墨痕血印只能封印邪灵,不能杀死它。封印之后,画必须保存在安全的地方,否则——”
话音未落,窗外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。
林墨回头,看到一个墨人形站在窗台上。它没有脸,只有一团模糊的黑影,身体像水一样流动,从裂缝中挤进来。
“暗影会的狗。”林墨站起来,挡在老人面前。
墨人形张开嘴,发出沙哑的声音:“交出封印术。”
“做梦。”
林墨捏碎墨盒,用血混墨,再次画下符文。但这次,符文刚成型就裂开——墨痕反噬太严重,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这种程度的墨影术。
墨人形冲上来,手臂化作黑色长矛,刺向林墨的胸口。林墨侧身,长矛擦过肩膀,带起一片血肉。他咬着牙,右手强行稳住符文,但鲜血顺着手指滴落,符文在血中扭曲、变形。
“你撑不住的。”墨人形说,声音里带着嘲讽,“墨痕血印需要完整的生命力,你还有多少?”
林墨没回答,只是继续画符。
老人突然站起来,走到林墨身边,伸手握住他的手腕。
“我来。”
林墨愣住了:“你会死的。”
“反正我也活够了。”老人笑了,笑容里带着苦涩,“我年轻时也像你一样,以为能用墨痕血印拯救所有人。结果呢?我封印了七个邪灵,死了五个朋友。最后一个邪灵,是我亲手画的。”他抬起右手,露出虎口的伤疤,“这伤,就是那次留下的。”
林墨想说什么,但老人已经咬破左手手腕,把血混进林墨的墨汁里。
“墨痕血印,两个人画,效果加倍,代价也加倍。”老人说,“但至少,能让你活下去。”
两股血在墨汁中融合,符文突然稳定下来,散发出金色的光芒。林墨握紧笔,和老人一起画下最后一道弧线。符文成型,化作一张金色的网,罩住墨人形。墨人形挣扎,身体在金光中融化,发出凄厉的惨叫。最后,它化作一滩黑色的液体,渗入地板缝隙。
门开了。
苏晴冲进来,手里握着手枪,看到屋里的场景,愣住了:“林墨?你怎么在这?”
“说来话长。”林墨说,转头看向老人。
老人瘫坐在地上,脸色苍白,左手的伤口还在流血。他低头看,手背上浮现出一道黑色的纹路——墨痕反噬已经蔓延到他身上。
“你......”林墨声音发颤。
“没事。”老人笑了,“我这把老骨头,撑得住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画桌前,拿起那幅残破的古画,递给林墨,“这画里,藏着诅咒的线索。我研究了三十年,终于找到源头。”
林墨接过画,翻开。画中是一座破旧的古庙,庙门上刻着奇怪的符文,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。
“这是哪儿?”
“城西古庙。”老人说,“诅咒的源头,就在那里。”
林墨想追问,但老人的身体突然开始颤抖,黑色的纹路从手腕蔓延到脖颈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老人说,“你必须去,但记住——古庙里不只有诅咒,还有守护者。他们是暗影会的先祖,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。”
“守护者?”林墨皱眉,“他们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老人摇头,“但我知道,他们手里有一幅画,画着——”
话没说完,老人突然喷出一口黑血,身体软倒。林墨扶住他,但老人的眼睛已经失去焦距,嘴唇蠕动,发出微弱的声音:“记住......古庙......源头......”
他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林墨跪在地上,握紧拳头,指甲刺进掌心。
苏晴走过来,蹲下,查看老人的尸体:“他说的古庙,我知道。城西有座废弃的寺庙,二十年前就没人去了。”
“带我去。”
“现在?”苏晴皱眉,“你受伤了,需要——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林墨站起来,把古画卷好,塞进背包,“暗影会已经盯上我,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道封印术的人。”
苏晴盯着他,眼神复杂:“你确定要去?”
“确定。”
苏晴叹了口气,转身走向门口:“车在外面,走吧。”
林墨跟上,走到门口时,回头看了一眼老人的尸体。老人躺在血泊里,手背上那道黑色的纹路还在微微发光。林墨转身,关门。
背包里突然传来灼热感——他掏出那幅古画,画纸边缘开始自燃,火苗舔舐着宣纸,发出刺鼻的焦味。林墨用力拍打,但火势不减,画纸在火焰中卷曲、变黑,最后化作灰烬。
“怎么会这样?”林墨盯着手里的灰烬,脑子一片空白。
苏晴凑过来,皱眉:“画里有机关?”
“不。”林墨摇头,声音发颤,“是诅咒。它知道我找到了线索。”
他抬头,看向远处的天际线。城西的方向,乌云密布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苏醒。掌心的灰烬被风吹散,飘向那片阴云。
“走吧。”林墨说,“古庙,今晚就到。”
他迈步走进夜色,身后,老人的尸体在血泊中睁着眼睛,手背上的黑色纹路像蛇一样蠕动,缓缓爬向地板上的墨人形残骸——两股黑暗在阴影中融合,发出微不可闻的低语。